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本公主没有死 冤家路窄 ...
-
我和那人分开的时候,本着既是不想人家跟,便就连人家的银子也别拿了罢。
我是个有气节的人,说不拿,就不拿。
故而,我一身轻松,叮叮当当的来到了这颖城。来到这儿后,我拣了个也不知是哪个算命的扔了不要的破招牌,改造了一下,换成了狗皮膏药招牌,自此,我的生意便算是正式开张了!
我有一张能将死人说成活人的嘴。故而,我这生意还不错,狗皮膏药卖的好,我的钱袋子鼓囊囊。
可是,我的生意好了,别人家的生意就可能不好。
因着我这个外来人把别家人的生意给抢了,加之,我不懂这地方的规矩,不知道这里原是还有收保护费这么一说的。
当我的小摊子被一帮吆五喝六的小混子推翻在地时,我叹息了一下今日的生意怕是要做不成了,然后,便将几天挣来的钱,拿了出来,权当我的保护费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向来是我的处世之道。
然,这帮混子收了我的钱,却不准备让我走。
我有些为难。
他们非要拉我去官府,说我卖假药。
诚然,我卖的不是什么立竿见影的良药,可我卖的也是本本分分的狗皮膏药啊。这样平白无故的便往我身上泼脏水,着实叫我不能忍。
我于是,便跟着这些人去了官府。
过堂的时候,衙差们喊完威武,我看见那官老爷打了个哈欠。我看他面色发青,双眼迷离,定是昨日动作过猛,精力损耗过多,才致精神萎靡。我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着实想要劝这县老爷一劝。
平日里,便少做些有害老腰的动作罢。
那县老爷上来就问:“谁是于三顾?”
我冲那县老爷拜了一拜:“于三顾正是小人。”
那县老爷听我如是说,惊堂木啪的一响,便要打我三十大板。
我吓了一跳,天底下竟是还有这样审案的?不问我因何事跪在堂下,亦不问我是否有冤,上来便要揍我一顿?我猜,他定是收了什么人的礼了罢?
然,我此刻,一来没有权,二来没有钱。唯有一条小命,现在还捏在这县老爷的手中。
我此刻能做的,便是只有一边涕泗横流的喊冤,一边将自己哭的再凄惨些,让那一会儿准备对我上板子的人动一动恻隐之心,下手也好轻一些。
我正鼓着两泡泪述说着这狗皮膏药的买卖有多么艰难时,看见那县老爷一脸的不耐烦,他说:“焉何还不动手?”
于是我被人抬到那木桩子上,双手被制住,屁股上狠狠的来了那么一板子。
我发誓,这是我有生以来,屁股最疼的一次。
显然,我的那些艰难发家史,这些杂役们并没有听进去。
一下比一下重,我的屁股都要被打烂了。
是谁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看是大难不死,还有更大难在后头!
连着打了那么几板子后,那些衙役们突然住了手。
我的屁股终于可以缓口气儿,我听见那县老爷高喊:“不知丞相大人莅临敝县,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丞相大人恕罪。”
我的心突然漏掉了一拍。
——————————————————————————————————————————
县太爷给丞相预备的茶点就是好。
我吃了第一块,便还想吃第二块,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么细致的点心了。
可是,我又不大好意思再伸手拿那第二块,毕竟,我现在,趴在县太爷家的大床上,我的身边坐着的,是当朝丞相,柳偃晔。
我正思索着是我来开个头先和柳相打个招呼,还是等着这柳相开个头先和我打招呼时,我的手指尖被人放了一块糕点。
我听见柳相说:“我知你最喜欢这糕点。”
我故作诚惶诚恐,忙不迭的冲柳相道:“小人惶恐,丞相大人定是认错人了罢。”
我看见柳偃晔唇角的笑凝了一凝。
半晌,我听见他低低的含糊了一句:“你还好罢。”
我权当没有听见,故而没有应答。
我一门心思都是那县太爷有没有将我那造狗皮膏药的工具没收,若是没收了,我还得另寻一套工具谋生。
“大夫说你这伤没什么大碍,但需要静养几日,若需换药,便让这县令府上的下人过来。”
柳偃晔说完,我忙不迭的又是一顿谢,一边道谢,一边说:“小人粗糙惯了,这些伤实在不算什么,再过个一两日,小人便能出府,那时,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不沾染这狗皮膏药的生意。”
许是我听得不真切,我总觉得柳偃晔似是叹了那么一口气。
然后,听见他说:“你可放心住着,我并没有将你活着的事情,告诉皇上。”
我心中的大石落地,长吁口气。
是的,本公主并没有死。
我本来是应该死去的,我身中剧毒,又被慕琰射了一支毒镖,我真是想不死都难。
然,我却偏偏没有死。
因我身上的两种毒,竟然相克,以毒攻毒,竟是一步活棋。
毒镖的毒解了我舅给我吃的毒药的毒,故而,我并没有死成。
然,就算我没有被那支毒镖刺死,我也应该被我弟赐死的,可是,有人将我救了出来。
救我出来的人是罗刹帮的帮主,我对这帮主也是只有耳闻,从未目见。他们在我被毒镖射中的那晚,将我救出。
我只知我醒来时,躺在那翠河边王婆的家中,我也是那时才知道,王婆竟是罗刹帮的人。
我身边还有一少年,是月风。
月风说,他虽是皇上派到我身边的奸细,然,也没有作过什么有负于我的事情,他感念我教他识字读书,让他有一处栖身之地,故而与王婆合谋,联合那神通广大的罗刹帮,将我救了出来。他说这些的时候,我甚感欣慰,总归我身边的人,没有全都负我,总归还有一个月风与王婆,愿真心待我。
因着怕皇上怀疑,将我安全转移后,那罗刹帮又在天牢里放了一把火。
那火烧的还挺大,惊动了皇上与丞相,禁军们包围了天牢,罗刹帮被困在了里面。慕小王爷慕琰一见是罗刹帮在搞鬼,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冲进去和罗刹帮的帮主打了一架。
不幸的是这一架没有打赢,那罗刹帮的帮主跑了出来,慕琰却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皇上为了追思他,特封勇忠侯。
至于我,因着这场大火,所有人都以为我直接在这场火里火化了。那些等着看本公主斩首示众的人,大抵是不能如愿了。
我因为顶着个谋逆公主的身份,不能进宗祠。
听说,差役们随便扒拉了几捧灰,便当作是我的骨灰,将我草草的埋了。
于是昔日那个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长公主慕衡阳,就这样死了。
眼下活着的,是在野菜屯儿生活了多年的村姑于三姑。她平日喜欢用于三顾的化名,游走在江湖。
我这个于三顾,有些倒霉,碰到了个昏聩的县太爷,吃了几块板子,屁股差点开花,然后,又在这县令府,碰到了个旧人。
第二日,我便准备溜了。
也没有和谁辞行,偷摸的找到了自己的行李,又偷摸的从县令大人家的后门翻了出去。
我翻出去的时候,因为一心想着去街口尝一尝垂涎已久的驴肉包,故而没有在意那站在街口的人。
我走过去时,才看见有一人冲我行了一礼,他唤了我一声:“于先生。”
我这才发现,柳相竟然站在这里。我也冲他行了一个大礼:“小人不知丞相大人在此,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我暼到柳相脸上的笑有些牵强。
他说:“我猜到了于先生怕是不会再信我,故而,今日定会离开,以于先生的性子,也定然不会从前门走,所以便来这后门等着,如此,没有吓到于先生罢。”
我连忙摆手:“丞相大人哪里的话,是小人太不懂规矩了。”说完,我后退了一步,和柳相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我瞥见柳相刚刚预备伸过来的手又缩了回去。我听见他叹了口气:“我准备了些银两,你拿着路上用罢,日后,便别再做那些生意了,你一个人闯荡江湖,总归是不安全,我……。”
“小人一个人甚好,无牵无挂,说走就走,丞相大人的好意小人心领,至于这银两,请恕小人实难从命。”我打断了柳相的话,拒绝的很是清楚明白。
柳相许久都没有言语,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魂魄似的呆了片刻,然后,冲我勉强笑了一笑:“我也知,于先生定是再也不愿见到我们了罢。”
柳相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见不见他们有甚么用?重要的是柳相可以常常和邵垣见面就行。
我这个局外人,应当有些自知之明。
要知道,我在他们那里,远没有自己想的重要,万不可再因别人无心的几句话,便觉得他人待我也是极好。
我又冲柳相行了一礼,道了声谢,说了声:“那我便走了。”
我听见柳相对我说:“于先生保重。”
我没有回头,径自走远了。
颖城是待不下去了,我打算返回去,还回到我刚离开野菜屯儿时呆的广郡。
我猜,前段时间一直跟着我的那人应该已经离开广郡了罢。并且,他肯定没有想到,我会转了个弯儿又折回去。
我临走之前买了几个驴肉宝,正打算结账时,突然瞥见一只手,先我一步付了账。
我内心一阵哀嚎。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总也甩不掉那人!
一路从广郡追到这里你到底是累还是不累啊!
我叹口气,冲那人道:“慕琰啊,你究竟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