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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为剩女 不是我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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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在邵垣这里,慕琰自然又被我用这事将了一军,不吭声了。
半晌,才道:“微臣也是希望长公主行事小心一些罢了。”言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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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日过去后,邵垣终于醒来。
他醒来那日,本公主刚好在他身边,正在为他拭汗。他一睁眼,吓了本公主一跳。
邵垣道:“长公主缘何在此?”
我道:“你为救我才受此重伤,于情于理,本宫都应在此。”
邵垣笑:“于情就好,不必于理。”
我也笑了:“果真是醒了,不是回光返照,这张嘴还是邵将军的嘴。”
邵垣挣扎着要坐起,本公主扶了他一把。邵垣道:“不是我的嘴,难道还能变成柳相的嘴?”
他提柳相,我便告诉他:“其实柳相这些日子也常来探望,只是与本宫一样,都不怎么受邵帅待见,好在本宫脸皮够厚,然,柳相便只能坐上半刻就起身告辞了。”
邵垣道:“那日我去文远公府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长公主殿下,救柳相,只是捎带脚的事情,他实在用不着向我道谢。”
邵垣这样一说,本公主的老脸又是一红。
本公主如今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没听过的好听话儿,年纪大了倒是听到了。然,脸红这东西,与年纪无关。
邵垣又说:“我这里也没什么大碍了,长公主忙你的去罢,待我病大好,有件事情,要和长公主您商量一下。”
邵垣既已如此说,我便与他辞行了。
想到日后再不用来元帅府看邵堂的脸色,本公主觉得神清气爽。
本公主神清气爽之后突然想到了月风。
近来事多,便把月风忘记了。
好歹也是本公主买宅子把他安置的,于情于理,本公主应该过去探望一眼,就当给他压压宅子罢。
我去的时候并没有提前知会月风,故而我到的时候,月风甚是吃惊。
我让邵垣给他找的这地方,甚是巧妙,临翠河而建,这时节,风光正好,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溪边是那钓鱼翁,临街还有早行客,后面是个小花园,前面是条步行街,无论他喜静还是喜动,这地方,都能投他所好。本公主当日将他安置在此,又给他配了几个下人,几个花草师傅,几个教他识文认字的先生。
月风虽说长得高大,但也不过是个十五六的孩子。加上整日混在楚馆那种地方,书也没有好好读几本,本公主甚是怜悯他,聘了几个教书先生,几个画师与琴师,他喜欢什么,自去学就好。
我进那院子的时候,看那满园的花花草草,花灼烁,草蒙茸,开的好也长得好。故而本公主觉得,本宫聘来的那几个师父中,真正投月风所好的,不是琴师也不是画师,更不是那教书的先生,而是,那几个花匠。
月风看见本公主的时候,正满手泥巴,给那些花花草草松土呢。看到我,吓了一跳,想行礼,又怕跪坏了那堆花草,踌躇间,本公主道:“免了罢,这里也没有外人。”
月风嘴角一咧,笑得甚是可爱。
我当时竟在心中有了个小小的期待,何时柳相也能如月风这般笑上一笑。
不过,大抵我是见不到了。
兴许柳相的未婚妻李玥萱小姐能看见。
月风为我泡好茶,又拿了些糕点摆好,言语间有些吞吞吐吐,似是有什么话要说。我知,我的身份还是让他有些畏惧的。
尽管我并不是个爱摆谱儿的公主。
月风怯懦的询问本公主今日还走不走?可否留下来用个便饭,他近来与街对面的王婆婆学了一道王婆豆腐,想做给我尝尝。
原来是要请本公主吃他的豆腐。
本公主也知在月风这里是吃不到什么雅致的东西的,然,本公主天生就是个无论粗糙还是雅致,皆来者不拒的人,故而便同意了。
我喝了一口茶。
觉得这茶,颇为难喝。
但见月风热切的眼神,本公主略微艰难的咽下后,开口道:“好茶!”
晌午之前,本公主眯了一小会儿。
我让那琴师为我奏了一段安眠的曲子,不知不觉竟困了个小觉。
待我醒来,身上盖着一床薄毯,月风已经做好饭菜,摆好了盘,端端正正站在本公主的软塌旁,等着本公主醒来。
我被这孩子逗笑了。
“你若觉得客人未醒,主人先吃不算礼貌,那为何不叫醒本宫?”
“小人觉得……觉得……长公主睡得甚是安详……不……不忍打扰。”
他说这话不假。
因我做了一个好梦。
我梦到柳相说他不娶了,他不要娶那礼部侍郎的千金李玥萱为妻了,他要和我去西域赛马、经商、做对逍遥快活的胡商。
我这梦太美妙了,所以一时半刻也不想醒来。
幸亏月风没有叫醒我,他若是真的将我叫醒,我也定然是要发顿牢骚的。
我尝了一口月风煮的菜,果然,还是这豆腐味道最好。
我赞他:“你颇得王婆的真传。”
月风讶然:“长公主吃过王婆煮的菜?”
作为一个混迹京城大小街道的风流公主,焉能没吃过王婆做的菜。我与那王婆相见恨晚,是非常投缘的忘年交。
王婆年轻时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奈何十五岁那年订了门亲,十八岁那年要出嫁时才知道,那娶他的男子有个青梅竹马的小表妹,他二人郎情妾意,好不快活。若没王婆插进来搅和,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王婆是个烈性的女子,当即表示,你若喜欢她,便去娶,我自当退出。若不娶她娶我,便也要和这女子断了来往。
他夫君相劝,小表妹出身不好,而他乃世家大族,故而不能娶小表妹为正,只能作妾,还望王婆嫁过来后,能够体谅他不日便要纳妾之事。
王婆当即表示,娶谁都行,偏就不能娶小表妹。你如此宠她爱她,她若进门必然冷落于我。然,我一个侯门家的小姐,凭什么受你这份冷落?你若是真心待她,哪怕冲破门阀世俗,也应誓要与那小表妹结连理。你一面畏惧世俗,一面又贪恋小表妹的温情,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坦荡君子,便是你今日抬八抬大轿来娶我,我也是断然不嫁的!
王婆那夫君被她说的面红耳赤,灰溜溜的走了,这门亲事就此作废。然,王婆凶煞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并且以讹传讹,传的媒婆再也不登王家的门了。
王婆就这么被剩下了。
后来王婆家道中落,她便用她爹仅剩的钱财开了个豆腐店,从此抛头露面,卖了几十年的豆腐。
我记得当年,我初去尝那王婆豆腐时,便觉这豆腐辛辣的很,够味儿!
后来我与王婆成了好友,常常开一坛酒,灌到天明。王婆说:“我是个嫁不出的民女,你是个嫁不出去的公主,你我二人可惜生在了不同年月,不然,定能成为挚友。”
我笑言:“不止如此,我与你最一样的地方便是,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自己不清楚,外面的人还有那些文人,他们最清楚,他们的嘴最清楚!他们嘴里的我们便是大家眼中的我们。”
我说完,与王婆皆是哈哈一笑。
对酒当月,一笑置之。
外人如何看,我们又何须在乎。
我对月风说:“那王婆自有风骨,你与她多交往些,不会有坏处。”
见月风点头,我又道:“王婆年纪愈大,行动多有不便,你平时,便也多帮衬着些。”
月风又点头。
我起身,准备回府。
月风送我出门,到门口,我让他回去,他对我说:“长公主其实并不像外人传的那样。”
我笑道:“那我是个怎样的人?”
月风沉思片刻,说:“有时候狡黠,有时候善良,有时候,又叫人捉摸不透。”
我哈哈笑出了声,拍了拍月风的肩膀:“本宫这许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评价,你呀,果然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