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埃里

3、第三章

　　刘幸回香港继续学业，准备开始MBA的进修。苏冉开始接手苏妈妈的服装厂。倪晓月已经到上海的一家4A广告公司报道了。
　　何夕一个人在寝室里清理着行李。明天就要搬到A&A的职工宿舍了。A&A的企业基地在这个城市的开发区，何夕给自己计划是在基地工作一年，便要把握机会争取能够进入在上海的运营中心。
　　清理完，何夕将早上在超市买好的牛奶和水果用环保袋装好，转了三次车，到了这个城市江北的边缘。

　　“何小姐，你来了”一个女孩子远远的看到何夕，便飞奔了过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接过了何夕手中的东西。
　　“五桃，谢谢你了，我父亲，这几天还好么？”何夕淡淡的问着。
　　“还行了，中风后的老人想完全好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有我在你放心好了。”五桃大声的回应着。

　　五桃是这家养老院负责照顾她父亲的护理员，农村出来的孩子，特别有眼力，嘴也特甜。何夕第一次见到她，五桃上来就喊了声阿姨，弄得她苦笑不得。五桃家里有7个孩子，最小的是个弟弟。连生了六个丫头，五桃的爹妈终于如愿以偿等到了儿子。也幸亏想要的儿子终于等到了，何夕有的时候会想，如果生了第十一个孩子，还是女儿，难道要叫肖十一桃么？
　　算是个踏实的孩子，照顾父亲也算尽心尽力。何夕每个月会额外给个红包她不多，一百元。到也不期望会得到她额外的付出，只是不愿意父亲受到任何的亏待。

　　世态炎凉么?为了保证能够得到应有的待遇，有时候必须有额外的付出。
　　何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是她知道该怎么做。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友情，比如很多。但她也知道，世俗的世故，确是必须的。

　　大二那年，当从不曾照拂过她和母兄的姑姑将这个已经口角歪斜的父亲送到她的面前时。何夕什么都没有问。为什么当年会抛妻弃子？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多年不曾联系的姑姑如何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她什么都没有问，就平淡的将他直接送进了养老院。也未曾告诉母亲与哥哥，一个人担待了下来。兄长不能分担什么，母亲那里，心中早已当他是不存在的，又何必添她的烦恼。只是告诉自己，还是要再节省一点。原本计划在银行为自己开一个基金定投的账户，看来是要取消了。

　　姑姑一副随你管不管，反正我是不管的样子。何夕看来倒也正常。人，不就是这样么！不能怪她，虽说是血亲，但谁又规定，谁必须对谁应该付出，哪怕是骨肉至亲。

　　当年她和母兄跪在姑姑家院门外，请求她借些钱好去暂时应付那些堵在家门口的人们。她父亲唯一的姐姐，却一直紧闭着大门。跪了有多久，何夕不记得了，似乎是姑姑姑丈正准备出门上班，见到等候在门口的她们，在明白了她们请求后，便转身回去，一直闭门不出了。
　　年幼的她当时只是想，姑姑姑丈一天都不用去上班么？为什么不出来直接推开她们，直接去上班，这样她们就不用一直跪着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母亲越来越苍白的脸，哥哥越来越低的头，何夕当时小小的心里，却只是希望姑姑一家能出来推开她们，绝了她们的念想，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何必一起忍着，大家都难受。或者应该往外跪一点，不要正好跪在门槛边上，堵死了门，让姑姑他们能绕过去？

　　父亲是在她十岁那年消失的，就像水蒸汽消失在阳光下一下，抛下了他的亲人。当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父亲不见了，纷纷找上门来。她才知道，原来父亲向那么多人借了那么多钱。母亲变卖了所有的，包括房子仍然无法偿还那些借款。
　　于是，在一个深夜，母亲带着她和哥哥，像做贼一样走了两天两夜的路，确信不会遇到任何熟悉的人后，才开始乘坐交通工具。辗转来到了这个城市。

　　是潜逃么，如逃犯般。何夕至今无法清晰的回忆当时的每个细节。对于高傲的母亲，对于她，那个过程太过艰辛，带有些耻辱的艰辛。以至于何夕至今每每遇到乞讨者，都会放下一些钱后，低着头快快的离开。
　　那些乞讨者就像一面镜子，让何夕看到当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