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明美学》种瓜得瓜

10、第九章

　　洛北生接到电话的时候，这顿饭刚吃了一半，还差着两个菜没上齐呢，可也没办法再接着吃了，那边急着需要人维持现场秩序，洛北生必须马上过去。

　　他匆匆忙忙地跑到前台结了账，这家烤肉店似乎洛北生经常光顾，一来二去和店里的老板混熟了，这时学校里出车祸的事已经飞速地传开了，老板大概知道是出事了，见洛北生着急走，估计小伙子肯定没吃饱，剩下一堆菜也来不及打包了，便让他先去忙完手头的要紧事，晚点再过来要么继续吃，要么把剩下的菜装饭盒里带走。

　　洛北生谢过老板，拉上颜山，两人也顾不上刚吃完饭就做剧烈运动会得阑尾炎，一路往校内出事的地方飞奔而去。

　　学校里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事发突然，又是晚上，大部分老师和学校的领导早已经下班回家了。一时间只能赶紧找来校门口的警卫们和值班老师，人数还是不够，只得由学生会的成员先顶上。

　　一时间大家火速地行动起来，该报警的报警，该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扣下肇事车辆和司机不让他逃逸，还要防着引来被撞学生的朋友们殴打肇事司机，又得把现场围观的学生们劝离疏散不要让他们占着进校的道路，否则被堵上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不能很快地开进来。

　　洛北生是体育部的副部长，人高马大的篮球队队员，正适赶到混乱的现场来帮忙处理、维持秩序，那边其他学生会的成员们，已经开始在挨个打电话，分别联系校领导和出事学生的导员，让他们马上从家里赶过来。

　　洛北生和颜山气喘吁吁地一路狂奔，赶到现场的时候，事发的通往女生宿舍的便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被撞的两个女生躺在路上，身下流了一滩血，因为不知道内脏和脊柱有没有受伤，因此在急救车载着专业的救护人员到来前，没有人敢上前挪动她们，怕一个不慎造成二次伤害。早有人从旁边的宿舍楼里要来了毛巾被，给她们盖上，她们的朋友守在她们身边，眼泪不停地掉，也不敢哭得太大声。其中一个已经完全昏迷，另一个则还剩些许意识。守着她的女孩怕她也昏迷过去，于是握紧了她的手，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让她坚持一下，千万不要在这里睡着了。

　　肇事车辆就停在距离两个女孩十几米的前方，撞人的司机已经被带到警卫室里看管着，等着警察来了再处理。

　　洛北生先是找到在现场忙得团团转的学生会长，会长正焦头烂额地给副校长打电话汇报现场的情况，好不容易放下电话，学生会长不耐烦地一指聚集在周围的学生冲着洛北生说道：“先把围观的人赶紧弄走一部分，不是目击者就别在这里添乱，别让他们在这儿围着碍事了。”

　　洛北生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人群走了几步，往外挥着手，大声嚷道：“别围观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宿舍去！有什么消息学校会发通知！”

　　他停了一下又喊道：“目击了整个过程的留下等警察来！其他人都走！”

　　颜山离着老远，靠着围墙站在人群后面，洛北生已经顾不上他了。

　　报完警，急救电话也打过了，颜山觉得这时候自己上前也帮不忙，便静静地在一旁等着。

　　这条路颜山第一次来科大闲逛时走过一次，他当时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条路上早晚要出点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快便应了自己的猜测。

　　颜山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扭过头仰望着围墙对面那两座并排新建的高层商品住宅楼，两座楼的建筑施工应该已经完成了，工人已经将外围搭建的脚手架和防护网拆除了一半。夜色里，对面的高楼上并无任何照明点，使得高楼如同拔地而起的巨大黑影一般矗立在旁，行人走在便道上，若是无意间自下而上的望一眼对面的高楼，会滋生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这在风水中称之为煞。

　　有煞气徘徊附近，则必要招来灾祸。

　　无可避免。

　　正好颜山前方有个目击者跟他旁边不知情的朋友在解释这次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颜山在后面悄悄听着。

　　男生说那辆车应该是开到前面的女生宿舍接人的，原本开进校门时还好好的，没什么异常，过了减速带不知为何突然一踩油门加了速，前面正好沿路有个弯道，这两个女生踩着滑轮迎面滑过来，两边之前没看见对方，速度都很快，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避无可避，根本来不及躲开，直接撞上了。

　　颜山忍不住去想，如果这辆车晚几秒驶进校门，或是两个女生早几秒经过弯道，车祸就不可能会发生。

　　冥冥之中，偏是这几秒钟的巧合，酿成了一场悲剧。

　　残酷的天意。

　　接报之后，救护车和警车很快赶来了，伤者被立马送到距离最近的医院进行抢救，警方先是封锁道路，勘查现场，然后又叫来了增员把警卫室里的肇事司机带走，还有些警员在询问现场目击者的证词。

　　事发的路段在距离校门的不远处，校门口的监控探头拍下了整个车祸过程，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事故的责任很快便认定了，由轿车司机付主要责任，女孩付次要责任。警察调了录像查看了几遍，临走时，要求学校警卫将录像作为证据交给警方。

　　等警察最后撤离，人群散的差不多了，颜山看了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洛北生整晚像个陀螺一样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可以离开了，他找不见颜山人在哪儿，只好掏出手机给颜山播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洛北生声音哑得厉害：“你回家了么？”

　　颜山说：“没有，我还在学校里，你忙了一晚上也累了，赶紧回宿舍休息吧。”

　　电话那头洛北生说道：“刚才吃到一半便急急忙忙跑出来，你现在肯定饿了，好歹再去吃点东西吧，烤肉店营业到晚上两三点，老板给我留着菜呢。”

　　颜山也的确饿了，于是同意了。

　　两人碰上面，又回到之前的烤肉店继续吃夜宵。

　　洛北生已经没精神再跟颜山聊点什么了，两人简单的吃了一些，便散了。

　　临走前，洛北生没忘了之前答应颜山带他进图书馆的事，让颜山明天等他的电话，说完挥挥手跟颜山道了再见，回宿舍休息了。

　　颜山一个人往家走，将近半夜，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颜山一眼就发现街边围墙上有些鬼鬼祟祟的黑影，黑影附着在墙上，兀自扭动着，那不可能是什么物体被路灯照出的影子，也不像日积月累在墙上形成的污迹，而是凭空出现的好像有着生命会自己动的黑色影子。

　　墙上的黑影感到有活人走到附近，更加蠢蠢欲动起来，从墙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企图往这个路过的活人身边凑过去。

　　那黑影往颜山跟前凑得近了些，突然发现眼前这主儿决不是自己能惹的，顷刻间飞快地掉了个头，颤颤巍巍地又挪回到墙边，贴着墙，面壁去了。

　　黑影也算是识趣，颜山瞥了一眼，懒得理它们。

　　回到家，小白和三鲜已经去睡了，颜山简单的冲了个澡，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想今天遇到的种种事情，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林微家那栋看不出没什么毛病，却透着诡异的别墅，与那个时有时无的虚影到底是怎么个联系。

　　直到颜山迷迷糊糊睡着前，他依旧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差不多十点钟，颜山吃完小白做的早饭，在网上查他所在学校的资料。

　　颜山登录了韩唯留下的账号，找到网上的公开课堂，点了几个录好的视频课程看了看，里面的老师基本上都是在照本宣科的念课本，像什么《灵体起源》那堂课，讲台上的老头根本就是对着摊开的课本一字一字念下来的，连镜头都不打算看，真是太敷衍了，整堂课40分钟录像，一点课本之外的新内容都没有讲，老头念书的声调也不带点抑扬顿挫，像念经一样，催眠效果极强，看得颜山昏昏欲睡。

　　等颜山困得差不多了，这时洛北生打来电话，说证件已经借好了，颜山什么时候要去图书馆来了直接跟他联系就行。

　　颜山问洛北生一会儿有没有课，洛北生说他今天的课少，只排了下午的三四节有课。

　　颜山想了想，说：“那我现在找你去吧，正好你昨天请了我一顿，今天中午换我请你好了，也是谢谢你帮我混进你们学校的图书馆。”

　　洛北生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起来，说道：“好啊，你来吧。我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你。”

　　颜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三鲜自从昨天挨了骂之后这两天也不敢在家里蹦跶了，它大部分时间趴在沙发上养膘，小短腿搂着泡芙盒子，不停地用前爪往嘴里塞奶油泡芙，直到嘴被撑得鼓鼓囊囊地才开始往下吞。小白昨天晚上在家无聊，开始看《魔法少女小圆》，也不知道被剧情怎么毒害了，总之颜山觉得小白盯着自己时，整个人的表情都不太正常了，似乎有种无法言说的悲切，弄得颜山莫名其妙的，心想小白这是吃错药了吗？抽的哪儿门子疯。

　　颜山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肥猫和狐狸，一个抱着糖罐子该吃吃，一个抱着电脑该看看，华丽丽地把他无视掉了。

　　没人理他。

　　颜山：“…………”

　　那句“我留了钱在桌子上，你们中午饿了想吃什么就买了吃。”被颜山果断地咽回肚子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关上门走了。

　　在图书馆门口和洛北生碰上头，对方递给颜山一张学生借书卡，让颜山自己留着用，想来图书馆随时来，不用再还了。

　　颜山：“…………”

　　颜山觉得自己好像去饭馆吃饭，只是希望洛北生这次能给打个折，结果人家一挥手给了张永久免费蹭饭的金卡。

　　沉默了一会儿，颜山犹豫着问道：“确定这样没问题？这张卡的主人不用吗？”

　　洛北生毫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放心！这人来学校快两年了，连图书馆的门都没进过一次。根本用不着这张卡。”

　　颜山：“…………”

　　最后颜山只好收下这张学生借书卡，说道：“谢了啊。”

　　洛北生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刷完卡，进了图书馆大楼，颜山打算去古籍阅览室找书，洛北生一路领着他去了四楼的文学借阅部，找到其中一间借阅室，小声说道：“就是这里，你进去找吧，一次可以借5本书，借期一个月。”

　　古籍阅览室里面没有其他人，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学生非常非常少，颜山在里面慢慢地挑书，除了他和洛北生，半天也没有人再进来过。

　　反正阅览室没外人，不会妨碍到别人学习，洛北生不喜欢古文，他陪着颜山选书，在一旁无所事事，就和颜山小声地说着话。

　　洛北生问道：“你是中文系古汉语专业的？这类书很少有人借来看。”

　　颜山微笑着回答道：“我不是古汉语专业的，但也差不多，需要经常看看古籍，所以学好古汉语特别重要。”

　　洛北生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我叔叔的那栋房子里，地下室里就摆了一排书柜，我有天下去转了转，里面放了不少书，我记得其中也有些古籍，你需要的话，哪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或是干脆你和我一起去那里挑都可以。”

　　颜山说：“毕竟是人家主人留下的东西，这样不大好吧。”

　　洛北生无所谓地说：“我叔叔走之前说过了，房子里留下的东西，我怎么想用都可以，他定居之前已经把重要的东西都运到香港去了，留着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他不在乎。反正咱们只是借来看看，又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

　　洛北生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抬起头对颜山说：“我去找两本金融方面的书，写论文要用，你在这里先挑着，我选好书马上过来找你，你别乱跑啊，我很快就回来。”

　　颜山点点头。

　　洛北生转身去找金融类的借阅室了。

　　颜山慢慢在一排排书架间走动，视线扫过书架上一行行码放整齐的书脊，他不打算一次借太多，反正离得近，想什么时候过来一趟都可以。颜山最终选了两本书，均是繁体字竖排版。

　　洛北生还没回来，颜山在等他，随手打开其中的一本，大致翻看着里面的内容，颜山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漫无目的地阅读了几行字。

　　忽然间，灵光一闪，颜山猛地想起洛北生刚刚无意间说过的话。

　　那句话非常重要，自己竟然当时没有发觉！

　　洛北生说了“地下室里摆了一排书柜”！

　　对啊，颜山恼火地想到，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别墅是有地下室的！

　　洛北生和林微住的是一个小区，户型基本类似，林微的房子也有！

　　他那天仔仔细细地查了上下两层楼，唯独忘了这么个茬儿！

　　颜山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心说，昨天他去林微别墅的时候，那个照片上的影子很有可能就藏在地下室！

　　而他没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