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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天烟霞 ...

  •   确然,我就像一缕流云飘到了这陌生的环境,我该何去何从?
      我看向风中清立的他,侧颜轮廓分明,眼神坚定,一身青衫,负手而立,清风霁月不过如斯。
      “你在做什么,何故将眉笔涂在宣纸上?”那支眉笔的故事说来话长。
      这凤凰村地处偏僻,均是各家各户自制自买,也不见有外来商户,好不容易有集市,村子自然比往日更热闹些。初来此地,我每日素面朝天,穿着一件白色麻衣,哼,这要是在现代,我是绝对不穿的,披麻戴孝,谁曾想这里的普通人家都习穿麻衣,先生那件衣服也是丝麻,什么凤凰村?干脆叫披麻村吧。
      那日,他见我在家养病闷得荒,便带我去了集市。我东看看,西碰碰,对什么都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一时夜幕降临,人流涌动,四处张灯结彩,敲锣打鼓之声直冲云天。我跟在他身后,走得自是慢些,他不时回过头,“跟紧些,别走丢了。”他脚步匆匆,对一切都作淡然之状,显然对这集市十分熟悉。不一会儿,我便与他分散。我心下大快,正好一个人慢慢看着,待在先生家里的这些日子真是闷坏了,没手机的日子就像鱼儿离开了水。
      “老板,这个面具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我悻悻然放下那梼杌面具,继续向前走,没有钱我来集市干嘛?人越来越多,我开始害怕找不到先生,我往回走,坐在了来时的一处墙角。人来人往,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呢?若是现世的我死去了,那么此刻的我又算什么?在这十五岁的身体里,我一度不接受另一个人的容颜,我一度不接受自己是缕漂泊的孤魂。我没有爱情,可我有亲情;我没有爱人,可我有家人;我究竟是谁?被撞了的头开始疼起来,双腿屈膝,默默埋下头,泪水不知何时跌落。
      一支眉笔轻轻在我眉间比划。
      “碧黛色果然衬你。”我熟悉的声音,我猛地站起来,不小心磕到他的下巴,隐约感觉到他闷哼一声。
      “先生,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很自然地伸手去摸他的下巴。他一双剑目盯着我,仿佛是看穿了我这两世的灵魂。
      “无碍,给你。”他把那支眉笔缓缓放在我手里。先前的害怕一晃而逝。我冲进他怀里,抱着他。他没有回应,只是任我这样抱着。
      “你会赶我走吗?”我哭着问他。
      “你伤好了再说吧。”那一晚,凉月如水,他牵着我的手回到那遮风避雨的家。或许是异世的孤单牵动了我久违的心动,我只想有他可以依赖,可以照顾。
      清风拂过开满菊花的院子,半天烟霞染红少女的脸庞。
      “先生别动哦,我在给你画画呢。”我咧嘴笑笑。
      他眉头一皱,“那是给你画眉的。”
      “你相信我嘛。”我做了一个摆正姿势的动作,他意下了然,不再乱动。
      “好了。”我将眉笔揣进兜里。
      “拿给我瞧瞧。”
      “才不要,等先生生辰,我再奉上。”我拿起宣纸一溜烟跑了。男人站在原处纹丝不动,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俊雅露出鲜有的笑容,似天山融雪,万物复苏。
      又是一个鸡鸣的早晨,院子外边集结了一批人,像是要开村民大会似的,我坐在院子里吃着门童做的早餐,有些不自在。果然啊,天底下无处不八卦,尤其是像先生这样在凤凰村百里头找不到一个的美男子更是妇人们闲扯的话题。
      “你们瞧,那就是林先生家的娘子,我没骗你们吧。”
      “胖大婶,你这眼睛够好的,人家天天藏家里,你也能看到。不过咱们凤凰村还能有这么白的人,就是个子太高了,我看齐那林先生的脖子了。”
      “好看个啥,眼睛挺大。”
      “谁说梦岳取妻了,你们瞎说个什么。”人群里突然走出一个脂粉厚重的姑娘。
      “哎呦,凤姑娘,赶明儿你嫁给林先生得了。这醋味酸得……”胖大婶眼神一瞥,双手还拿着杀猪刀。
      “梦岳送给我一本书,我早明白他的心意。”
      这一场口水之争没完没了,我听得烦了,抓起一把瓜子走向里屋。
      拿起先生的笔写下一首乐府诗《青青园中葵》,心中不免暗叹前世念的毛笔字如今都用上了,真是讽刺。
      “拂云今日在家可还好?”先生放下手中书籍,款款向我走来。我知他是问我邻里八卦之事,便故作委屈状。“初来宝地,邻里还是友善的。”
      “拂云,今日陪我去上坟可好?”他眼神黯淡,我却猜不出那情绪的复杂性。
      我把头伸向窗外,看到月色朦胧,路边漆黑一片,这丫让我大晚上的去上坟,是想摸鱼吗?
      “月黑风高的,先生明日再去吧。”
      “她最爱这秋夜月色,故我总是晚上去看她。”我心下如有雷击,那个她是谁?我为什么又要同他前去。
      “那先生一定要抓紧我,我怕黑,也怕鬼。”
      他笑笑,牵起我的手,朝墓地走去。经过片儿林,听见一声狼叫,我吓得赶紧抱住他的头,猥琐女青年的本质暴露无遗。没想到他拍拍我的头,像老奶奶般慈祥地安慰我,“莫怕,我护着你。”
      菊花丛中一块墓碑树立,上面爱妻二字确寒了我的心。
      男人在墓碑前倒了一杯菊花酿,沉默好一会儿,他便拉着我往回走。
      我心里各种疑问,面部表情想必臭到极点。
      “拂云心里定是有许多疑问。”
      “没有,先生多虑了。”他目光灼热,完全不是上坟前的那副丧气样,我心里变扭,转头不看向他。
      那一夜我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的害怕不止一点点。前世,妈妈叫我不要嫁给二婚的。
      “抱抱啊,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你不能嫁给那种二婚的,妈妈心脏会受不了。”
      每当我妈这样开玩笑地说着,我总是唯唯诺诺,我想这世上女子没有一个愿意接受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前世我有个朋友就是例外,她嫁给了她爱对方、对方不爱他的人,她说,我愿意花时间去感动他,只要他待在我身边就好了。一厢情愿是需要多少执着才能换来两情相悦。
      想着想着,女子轻垂睫毛,堕入梦乡,一声叹息幽幽长长,一双手替她掩了掩被子。
      此心只可寄明月,换得春风吹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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