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94、故地归初 星殒故地的

　　星殒故地的死寂，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不同于人间四季更迭、生死轮回的喧嚣与鲜活，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万古之前的那场大破碎之中，唯有永恒的悲伤与星辰残骸的冰冷， silent 流淌。

　　中央那颗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柔和而悲怆光芒的星辰核心， silent 地旋转着，如同一位 silent 守望着坟墓的巨人。

　　核心之下，原本空无一物的破碎地面上，不知何时，汇聚起一团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星辰光辉。那光芒 initially 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这片死寂。然而，它却异常顽强地凝聚着，并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逐渐变得凝实、璀璨。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先是骨骼经络，再是血肉肌肤……过程缓慢而精密，仿佛天地间最伟大的匠人，在以星光为丝，以寂灭为引，重新编织着一具完美的容器。

　　终于，当最后一点光芒融入那具新生的躯体——

　　碧落仙君缓缓睁开了双眼。

　　冰蓝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倒映着头顶那片破碎的星空与巨大的星辰核心。随即，那涣散迅速退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沉静与明晰。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他的识海——星坠峰的冰寒，师尊凌霄的陨落，归墟的烙印，彼岸舟的死寂，南疆的迷雾，寒冥宗的杀局……以及，人间数十载的悲欢离合、四季烟火，还有那双始终注视着他、最终盈满泪光的眼眸……

　　沈泊的记忆与碧落仙君的记忆彻底融合，再无分彼此。

　　他 silent 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莹润，充满力量，指尖缭绕着淡淡的星辰光辉，那具凡躯的衰老与疲惫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远比下界前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本源之力。甚至连昔日道则造成的旧伤，也在这奇异的轮回与故地星辉的滋养下，愈合了大半。

　　他缓缓站起身，星辉自动凝聚成一件熟悉的冰蓝色法袍，笼罩在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之上。长发如墨，垂落肩头，鬓角那刺眼的霜白已然消失无踪。

　　他抬眸，目光扫过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破碎故地。万载前的惨烈景象依旧触目惊心，但那刻骨铭心的悲伤与愤怒，却似乎在那人间数十载的平淡相守中，被悄然抚平了几分，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力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另一团柔和的、带着淡淡寂灭气息的灵光也在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

　　洛青。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后怕，有难以言喻的感激，更有历经生死轮回后、愈发刻骨铭心的深沉爱意。

　　他看着她艰难地凝聚身形，脸色苍白，元婴显然因强行护持他真灵、又随他一同散道归来而损耗巨大，虚弱不堪。

　　当洛青的身影彻底凝聚成形，睫毛颤动，即将睁开双眼的刹那——

　　碧落仙君一步踏出，瞬间便出现在她面前，在她还未完全清醒、身形微晃之际，伸出手臂，将她稳稳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怀抱冰冷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洛青猛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归，便跌入了一个充斥着熟悉星辰冷冽气息的怀抱。她怔忡了一瞬，随即感受到了那怀抱中传来的、无比真实的力度与温度，以及那透过法袍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心跳。

　　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刻入灵魂深处的、却已然恢复全部神采的俊逸容颜。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渊，此刻正牢牢锁着她，那其中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再是沈泊的沉默隐忍，而是碧落仙君的深沉如海。

　　他……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委屈、担忧、恐惧、以及那数十载 silent 相伴的酸楚与幸福，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化作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她汹涌的泪水，那冰封的心湖仿佛被这滚烫的液体彻底烫融。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无尽后怕与珍重：

　　“……青儿……”

　　不再是“洛卿”，而是“青儿”。

　　两个字，跨越了轮回，穿透了时空，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与隔阂，瞬间击得粉碎。

　　洛青的泪水流得更凶，用力点头，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冰冷的怀抱，贪婪地汲取着那真实存在的熟悉气息。

　　两人 silent 地相拥在这片万古死寂的星辰废墟之中，仿佛要将错失的那些时光，都在这紧紧相拥中弥补回来。

　　许久，洛青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她抬起泪眼，仔细打量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的伤……都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碧落仙君微微摇头，指尖 gently 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无碍了。反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元婴损耗过度，需静心调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一丝淡淡的心疼。

　　洛青摇摇头，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我没事，只要你好了，我怎样都行。”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着她，眸光深沉。他忽然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极其微弱、却与他本源紧密相连的星辰光点缓缓浮现。

　　“你的那缕元婴本源，”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我已感知到，它护着我真灵轮回，又随我一同归来，已然与我神魂相融。”

　　他指尖轻点，那光点缓缓飞向洛青，没入她的眉心。

　　洛青只觉得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缓缓流入干涸的元婴，滋养着受损的神魂，那虚弱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这……”她惊讶地看着他。

　　“日后，不必再如此冒险。”碧落仙君的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与凝重，“我的真灵自有故地星辉护佑，你无需以自身本源为祭。若再有下次……”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却让洛青明白，那后果绝非她所能承受。

　　“我知道了。”她乖乖点头，心中却涌起暖意。他这是在担心她。

　　碧落仙君 silent 地看了她片刻，确定她无大碍，这才缓缓松开她，但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这片破碎的故地，以及那颗 silent 旋转的星辰核心。眸中的温情缓缓敛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沉静与锐利。

　　“我们回来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有些账，该清算了。”

　　洛青 silent 地站在他身侧，感受着他周身散发出的、与人间那个沉默账房截然不同的、属于碧落仙君的冰冷威压与杀意，心中亦是凛然。

　　她知道，人间数十载的宁静相伴，已然结束。

　　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凶险、更加扑朔迷离的前路，以及那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可怕黑手。

　　但这一次，她不再恐惧，不再彷徨。

　　因为，他就在身边。完整的、强大的、记忆尽复的他。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 silent 地立于星辰核心之下，身影在巨大的星骸映衬下显得渺小，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坚定与决绝。

　　而在远处，一块巨大的、断裂的星辰碑阴影之下，一个邋遢的身影抱着酒葫芦， silent 地注视着那相携而立的两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更深沉的忧虑。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低声嘟囔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剩下的烂摊子……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