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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秦墨之扰 夏末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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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秋初,天气依旧残留着几分燥热。小镇的日子仿佛一池静水,被洛卿与沈泊之间那微妙而日渐升温的默契搅动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涟漪。然而,总有人不甘寂寞,试图向这池静水中投入石子。
秦墨近来颇有些心烦意乱。
那日墨香斋中,洛卿毫不留恋的转身与那份彻底的疏离,像一根细刺,扎在他一贯温润从容的心境上。他素来自负才情品貌,于情爱一事上更是无往不利,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尤其对方还是那个曾经对他满眼倾慕、近乎痴缠的洛卿。
这种落差让他极不舒服,甚至生出几分被冒犯之感。加之镇上关于洛卿与那沈家冷面账房的风言风语渐渐传开,虽多是调侃那账房不解风情、洛卿一腔热情错付,但听在秦墨耳中,却无端刺耳。
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那个沉默阴郁、除了一手算盘打得精妙外毫无亮眼之处的账房,凭什么?
这日,书院散学略早。秦墨与三两同窗信步闲谈,不觉又行至那日遇见洛卿的街口。恰巧,便看到洛卿从一家果脯铺子里出来,手中提着个小纸包,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正欲转身往沈家铺子的方向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秦墨出声叫住了她:“洛卿姑娘。”
洛卿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转过身,见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秦公子。”
态度依旧疏离,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寻常相识。
秦墨压下心中那点不快,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意,走上前几步:“许久未见姑娘,近来可好?前次听闻姑娘身子不适,一直未曾得空探望……”
“劳公子挂心,早已无碍了。”洛卿礼貌地打断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似乎急于离开。
秦墨眸光微闪,笑容不变,语气却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关切:“如此便好。只是瞧姑娘气色,似乎仍有些清减,可是有何烦心之事?若有用得着秦某之处,但说无妨。”
他这话语温和,姿态也放得低,若在以往,洛卿早已感激涕零。此刻她却只觉得有些烦躁,只想快点脱身。
“并无烦心,多谢公子好意。”她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见她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秦墨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阴霾。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又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暗示:“姑娘何必如此见外?可是因那沈账房之故?听闻他性情冷僻,不解人意,若是他让姑娘受了委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 silent 地出现在洛卿身侧,恰好隔在了他与洛卿之间。
是沈泊。
他不知是何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此刻,他 silent 地站在那里,并未看秦墨,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洛卿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怎么了?”
洛卿见到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安心,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摇头:“没什么,遇到秦公子,说了两句话。”
沈泊这才缓缓抬眸,看向秦墨。
那双眸子,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冰冷,但此刻,在那片冰封之下,却仿佛有骇人的风暴在无声凝聚。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嫉恨的嘲讽,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敌意,如同极北之地的寒风,瞬间席卷而来,冻得人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秦墨脸上的温润笑容彻底僵住。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如此可怕的眼神!那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情敌,更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后面所有准备好的、挑拨离间的话语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泊 silent 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他的皮肤。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洛卿的手腕,带着她,转身便走。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给秦墨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不值得丝毫关注。
洛卿乖乖地被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那不同以往的、略显灼人的温度,以及那紧绷的、压抑着某种可怕力量的肌肉线条,心中既有些微的害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生气了。
因为秦墨靠近她而生气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秦墨才仿佛从冰封中解冻般,猛地喘了一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他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竟被一个低贱的账房,用眼神逼退了?!
而周围那些原本并未留意到此地变故的路人,此刻却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秦兄,你没事吧?”同窗上前关切询问。
秦墨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无碍,方才……忽然有些头晕罢了。”他再也无心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
心中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扭曲着他的理智。
沈泊!好!很好!
……
另一边,沈泊紧紧握着洛卿的手腕,一路 silent 疾行,步伐又快又重,周身散发着的低气压几乎能冻僵沿途的空气。
洛卿被他拉得有些踉跄,手腕也被攥得生疼,她却一声不吭,只是 silent 地跟着。
直到拐入一条无人的僻静小巷,他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 silent 地站立着,肩背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洛卿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轻声唤道:“沈泊?”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紧绷的肩线似乎又僵硬了几分。
洛卿心中忐忑,又有些委屈,小声道:“我……我没跟他多说什么,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她的话音未落,沈泊猛地转过身!
那双冰封的眸子此刻如同燃着幽暗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洛卿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暴戾与……恐慌?
对,是恐慌。虽然被浓烈的怒火掩盖着,但洛卿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脆弱。
“他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危险的颤音。
洛卿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就是拦着我说了几句话……”
沈泊 silent 地盯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良久,他眼中那骇人的风暴才缓缓平息下去,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戾气却并未消散。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近乎粗暴地,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任何人窥见、触碰。
洛卿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那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微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洛卿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她 silent 地伸出手,回抱住他紧绷的脊背,轻轻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头受伤后极度不安的猛兽。
“没事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以后躲着他走,好不好?”
沈泊 silent 地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呼吸粗重, silent 了许久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嗯。”
但那箍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自那日后,沈泊对洛卿的“看管”似乎变得更加严密。
她再去账房,他虽依旧 silent 做事,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每当她稍有起身离开的意图,他拨算珠的指尖便会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
她若出门,无论去往何处,回来时总能在巷口或家附近“偶遇”他。他从不问她去做了什么,见了谁,只是 silent 地看她一眼,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便 silent 地转身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巧合。
洛卿心中既觉甜蜜,又有些哭笑不得。他这般笨拙而强势的占有欲,像极了护食的幼兽,让她心疼,又让她忍不住想逗弄。
有时,她会故意在街上与相熟的绣娘或小姐妹多说几句话,眼角余光瞥见他 silent 地站在不远处的角落,脸色冰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她便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
然后,在晚间歇息前,她总能收到他让小伙计送来的各种小东西——有时是一包新炒的栗子,有时是一支素净的银簪,有时甚至只是一朵开得正好的栀子花。东西不拘贵贱,却总是她近日随口提过或目光流连过的。
没有任何言语,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在意与……那别别扭扭的道歉与讨好。
洛卿便会抱着那些小礼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知道,她的小账房先生,醋劲儿大得很,却也……好哄得很。
只是,她未曾察觉,每一次因秦墨或其他男子而起的波动,沈泊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并非全然源于醋意的、更深沉的冰冷杀意。
也未曾看到,偶尔夜深人静时,沈泊会 silent 地立于院中,望着星空,指尖无意识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彻骨寒意的……星辰流光。那流光在他指尖明灭,映照着他冰冷而迷茫的侧脸,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正被一次次的刺激,悄然唤醒。
而远处,秦墨坐在书斋中,对着摇曳的烛火,脸色在明暗之间变幻。桌上铺着的宣纸,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洇染开一大团墨迹,如同他心中那不断滋长、扭曲的阴暗念头。
沈泊……必须付出代价。
他缓缓铺开一张新的信笺,提笔蘸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
有些东西,既然他得不到,或是觉得碍眼了,那便……彻底毁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