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54、剑心初成，暗涌临崖 竹老带来的

　　竹老带来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在星坠崖上空，带来无形的压迫。然而主殿之内，却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碧落仙君似乎对外界风波毫不知情，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每日端坐寒玉案后，或是查阅古籍，或是静默调息，只在洛青前来请教剑诀时，才会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给予寥寥数语却直指核心的点拨。

　　洛青心中焦虑，却不敢多问，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星轨无痕”的修炼之中，试图以疯狂的练剑来压下那份不安。

　　压力之下，进展反而迅猛。

　　她对星辰轨迹的感悟越发深刻，手中“冰魄剑”运转间，湛蓝的剑芒愈发凝练迅疾，已初具“无痕”之象。更让她惊喜的是，随着对《星穹剑意》理解的加深，她发现自己对体内“星烬之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妙。那缕难以驯服的死寂之气，在星辰剑意的引导与包裹下，竟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动辄反噬，反而能如臂指使，化为剑招中隐藏的、致命的杀着。

　　这一日，她正在偏殿全力演练，试图将一道死寂剑意完美隐匿于星辰轨迹之中，使其在击中目标的瞬间才爆发死寂侵蚀之力。

　　剑光流转，轨迹玄奥，那缕灰黑死气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藏于璀璨星辉之下，伺机而动。

　　就在剑招将成未成之际——

　　嗡！！！

　　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无上威严与审视意味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天幕，骤然笼罩了整个星坠崖！

　　这神念并非一人所发，而是由数道同样深不可测的气息汇聚而成，比之上次元老来临时的威压更甚！其中一道神念，锐利如天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探究与冰冷的质疑，正是竹老口中的玄玑元老！

　　他们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洛青剑势猛地一滞，那缕即将成形的死寂剑意险些失控反噬！她强行压下气血翻涌，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连退数步，隐于殿柱阴影之下，心脏狂跳。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殿方向，一股冰冷浩瀚的星辰剑意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股试图侵入星坠崖深处的庞大神念， gently 却坚定地挡在了外围。

　　“玄玑师叔，不请自来，窥探本君禁地，是何用意。”

　　碧落仙君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星坠崖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寒意。

　　虚空之中，传来玄玑元老苍老却强硬的声音：“碧落师侄，陨星海异动，事关宗门安危，更有疑似归墟之力现世。我等奉命探查，途经此地，察觉峰内气息有异，特来查看一番。师侄何必如此紧张，打开禁制，容我等入内一观，若无疑虑，自当离去。”

　　话语看似客气，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直接点明了“归墟之力”，更是以宗门大义相压。

　　“本君清修之地，并无异常。”碧落仙君的声音毫无波澜，“师叔请回。”

　　“碧落！”玄玑元老声音转冷，“莫非你要忤逆宗门法旨，包藏祸心不成？！”

　　“祸心？”碧落仙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师叔是指本君，还是指……某些借题发挥、觊觎星坠一脉秘传之人？”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神念波动骤然变得激烈！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放肆！”玄玑元老怒喝一声，“既如此，休怪我等自行探查了！”

　　话音未落，那汇聚的庞大神念猛地凝聚，化作一柄无形巨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斩向碧落仙君布下的星辰屏障！

　　轰——！！！

　　无形的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涟漪，整个星坠崖都微微震颤！冰屑簌簌落下！

　　碧落仙君布下的屏障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一瞬，却依旧顽强地支撑住了！

　　偏殿内，洛青看得心惊肉跳。她能感觉到，碧落仙君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他旧伤未愈，同时面对数名元老的神念冲击，极为吃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一旦屏障被破，玄玑元老等人神念侵入，她根本无所遁形！届时，碧落仙君将百口莫辩！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担忧、愧疚、以及一股不容退缩的守护之意，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猛地从阴影中踏出，竟不再刻意收敛气息，而是将周身力量提升到极致！新悟的星辰剑意与星烬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她手持冰魄剑，朗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剑意，穿透屏障，传向外界：

　　“何方高人，擅闯仙君清修之地？若要问剑，何不堂堂正正？以多欺少，仗势压人，便是云渺元老的做派吗？！”

　　她这话一出，不仅是外界元老，连主殿方向的碧落仙君都 silent 了一瞬！

　　虚空中的神念攻击骤然一停。

　　显然，所有人都没料到，星坠崖上除了碧落仙君，竟然还有别人！而且敢如此直言不讳地顶撞元老！

　　“嗯？何人？”玄玑元老冰冷的神念瞬间锁定洛青，带着审视与威压，“身具星辰之力，却驳杂不纯，暗藏死寂……碧落！此女是谁？！她身上的气息与陨星海残留的死气同源！你还有何话可说？！”

　　压力瞬间全部转向了洛青！

　　碧落仙君的气息骤然变冷，星辰屏障再次加固，将玄玑元老那针对洛青的恐怖神念威压强行隔开大半。

　　但依旧有一丝泄露进来，压得洛青几乎喘不过气，骨骼咯咯作响！

　　她咬牙硬撑，昂首道：“晚辈乃仙君座下剑侍，在此练剑。气息如何，乃功法所致，与陨星海何干？元老无凭无据，便要强加罪名吗？！”

　　“牙尖嘴利！”玄玑元老冷笑，“功法所致？何种功法能修出如此精纯的星辰剑意，又沾染如此诡异的死寂？待本座擒下你，搜魂便知！”

　　一道更加恐怖的神念，化作无形巨手，穿透屏障，直抓洛青！碧落仙君的屏障竟难以完全阻挡！

　　眼看那巨手就要落下——

　　洛青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退反进，手中冰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她将连日来所有感悟、所有不甘、所有守护之意，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星穹剑意·星轨无痕！——融合，星烬死寂！

　　一道璀璨的湛蓝剑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轨迹玄奥莫测，快得超越了思维！而在那流星核心，一点极致的灰黑死寂悄然凝聚！

　　剑芒悍然斩向那神念巨手！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神念巨手在与剑芒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滋滋声响，被那蕴含星辰轨迹与死寂侵蚀的诡异剑意，生生斩开、湮灭了一部分！

　　虽然未能完全击溃巨手，却让其威力大减，速度也为之一滞！

　　“咦？！”虚空之中，传来玄玑元老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呼！

　　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女子，竟能斩出如此诡异而强大的一剑！那剑意中蕴含的星辰法则颇为纯正，偏偏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之力，竟能伤及他的神念！

　　就在这停滞的刹那——

　　“够了。”

　　碧落仙君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怒意。

　　主殿之内，一道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星辰剑意冲天而起，并非攻向玄玑元老，而是于空中骤然分化，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星雨般的湛蓝剑丝，精准无比地斩向那残余的神念巨手以及所有试图探入星坠崖的神念！

　　噗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黄油，所有侵入的神念瞬间被斩断、绞碎！

　　虚空之中，传来数声闷哼！显然那些元老都吃了个不小的亏！

　　“玄玑师叔，”碧落仙君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本君的剑侍，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星坠一脉秘传，更非你所能窥探。若再敢逾越……”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万载玄冰：“……休怪本君的剑，不识长辈。”

　　恐怖的剑意弥漫天地，锁定了虚空中的每一位元老。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玄玑元老等人显然被碧落仙君这突如其来的强硬与那手神乎其神的剑意分化手段震慑住了。他们能感觉到，碧落仙君虽气息不稳，但那份剑道修为与杀意，却是实实在在的！真要撕破脸皮，他们即便能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

　　良久，玄玑元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碧落师侄果然好手段！门下剑侍亦是非凡……罢了，既然师侄坚持，我等便给星坠一脉这个面子。但愿师侄……好自为之！”

　　那庞大的神念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坠崖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偏殿内，洛青脱力般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她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到碧落仙君不知何时已来到偏殿门口，正 silent 地看着她。他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显然刚才那番出手对他消耗极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探究。

　　“谁让你出来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洛青低下头：“弟子……不能眼看仙君独力承受。”

　　“逞能。”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却并未斥责。他走上前，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和苍白的脸，“方才那一剑，融合了死寂之意？”

　　“是。”洛青老实承认，“弟子擅自尝试，请仙君责罚。”

　　碧落仙君 silent 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缕精纯的星辰之力没入洛青体内，迅速抚平她翻腾的气血与神魂震荡。

　　“剑意尚可，掌控不足，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他冰冷地点评，“死寂之力，非是这般用法。”

　　洛青心中一动，抬头看他：“请仙君指点。”

　　碧落仙君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 silent 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道：“《星穹剑意》乃至正至纯之道，与你体内之力本质相悖。强行走下去，终是歧路。”

　　洛青的心猛地一沉。

　　却听他继续道：“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法皆有其路，未必不能殊途同归。”

　　他话音一转：“你可知，何为‘烬’？”

　　洛青怔住，下意识回答：“灰烬……残渣……终结之物？”

　　“是，也不是。”碧落仙君目光深邃，“烬，是终结，亦是……新生之始。星穹亦有寂灭，寂灭深处，未尝不能孕育新的星辰。”

　　他抬手，指尖再次凝聚星辰剑意，但这一次，那剑意之中，竟隐隐蕴含着一丝与洛青同源的、却更加精纯浩瀚的……寂灭之意！

　　“看好了。”

　　他一剑挥出。

　　剑光依旧是璀璨星轨，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意蕴。剑芒过处，虚空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并非吞噬，而是仿佛一切活跃的能量、规则，都被强行归于“寂灭”！

　　但在这片寂灭的虚无之中，又有一点微弱的、全新的星芒，悄然孕育、亮起！

　　死中有生，寂灭含灵！

　　这才是“星烬”真正的意境？！

　　洛青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那一剑，脑中轰鸣作响，之前所有修炼的困惑、关卡，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碧落仙君收回手指，气息微微紊乱，显然演示这一剑对他负担也不小。

　　他 silent 地看着陷入顿悟状态的洛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与……期待。

　　“此乃‘星烬’真意初解。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下洛青一人，立于殿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灰蓝光芒与湛蓝星辉交替流转，陷入深深的悟道之境。

　　窗外，玄玑元老等人虽退，阴影却未散。

　　而殿内，新的道路，已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