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51、归途险阻，心垣渐暖 握着盛

　　握着盛放九转还魂草的玉盒，洛青却无半分喜悦，心中唯有沉甸甸的紧迫与担忧。碧落仙君最后那声压抑的闷哼与迅速收回的力量，无不昭示着他为了救她，定然再次牵动了本源旧伤，状况恐怕极不乐观。

　　必须尽快赶回去！

　　她强压□□内依旧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刺痛，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然而，归途远比来时要凶险。

　　或许是因为她取走了还魂草，打破了此地某种平衡；或许是因为她多次引动归墟死气，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又或许只是陨星海这片禁忌之地本身的恶意……这一次，她遭遇的阻碍远超之前。

　　刚刚离开阴阳盆地不远，那原本游荡在战场边缘的战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再次集结，而且变得更加狂暴，军阵森严，彻底封锁了通往峡谷外的路径！它们的目标明确——她，以及她怀中的玉盒！

　　与此同时，天空那扭曲的混沌色彩变得更加黯淡，无数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伤疤，毫无规律地出现、消失，吞噬着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也变得更加频繁和猛烈，仿佛整个陨星海都在排斥她这个窃取了“生机”的闯入者。

　　前有战魂堵截，天有空间裂痕与能量风暴，后有阴阳盆地那可能随时再次暴动的守护兽……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洛青 silent 地隐匿于一具巨大的战舰残骸之后，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那煞气冲天的军阵，以及天空中不时闪现的黑色裂缝。

　　硬闯，死路一条。

　　必须另寻他路。

　　她回想起竹老玉简中那些零碎记载，关于陨星海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一些隐秘的、未被记录的空间褶皱或短距自然传送点……

　　她将神魂感知提升到极限，不再仅仅感知 visible 的危险，而是尝试着去捕捉周遭空间那最细微的波动与扭曲。

　　找到了！

　　在左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焦土上空，空间有着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涟漪荡漾，那感觉……与她之前遭遇并险险脱身的那处空间褶皱极其相似！

　　那里，或许是一个尚未完全形成的、极不稳定的自然传送点！目的地未知，但总好过在此等死！

　　赌了！

　　她看准前方战魂军阵一次轮转换防的间隙，以及头顶两道空间裂缝交替消失的刹那，猛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处空间涟漪！

　　就在她身形没入涟漪的瞬间——

　　一名元婴战魂将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投掷出手中的血煞长矛！长矛撕裂空间，后发先至，狠狠撞入那涟漪之中！

　　嗡！

　　空间涟漪剧烈扭曲、震荡！洛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乱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猛烈可怕！那血煞长矛的力量更是加剧了这种混乱！

　　噗！

　　她再次喷出鲜血，刚刚恢复些许的伤势瞬间加重，神魂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眼前不再是灰黑的光带，而是无数破碎扭曲的色彩与景象疯狂闪烁，仿佛在无数个破碎的空间碎片中高速穿行！

　　这种可怕的颠簸持续了不知多久，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猛地被甩了出去！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眼前金星乱冒，半晌才艰难地撑起身子。

　　环顾四周，她愣住了。

　　这里并非她预想中的陨星海其他区域，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而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废墟。

　　巨大的、风格奇异的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混沌的天空。地面是一种冰冷的黑色金属，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坑和腐蚀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一种……仿佛时间都已凝固的永恒死寂。

　　这里的气息，竟然与她之前去过的那个“归墟”异域废墟，有着几分相似！但更加残破，更加古老！

　　那处自然传送点，竟然将她传送到了陨星海深处另一片未知的禁忌区域！

　　更要命的是，她刚刚落地，便感觉到怀中的玉盒微微发烫！那株九转还魂草的生机，似乎与此地某种沉寂的力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而这片死寂的废墟，仿佛被这点生机悄然唤醒！

　　“咔嚓……咔嚓……”

　　远处，那些冰冷的金属残骸和地面，开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个由锈蚀金属、破碎零件和某种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金属傀儡，如同从沉眠中苏醒的亡灵，缓缓从废墟中站起，它们眼中亮起猩红的光芒，齐齐锁定了洛青这个不速之客！

　　这些傀儡的气息冰冷而强大，远非外面那些战魂可比！

　　洛青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挣扎着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玉盒，眼中闪过绝望却又不甘的光芒。

　　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把草带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不顾一切燃烧神魂做最后一搏——

　　嗡……

　　她神魂深处，那缕通过“星殒同命契”建立的联系，再次微弱地波动起来。

　　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安抚意味的星辰之力，缓缓渡来，虽然无法帮她战斗，却如同寒夜中的一点微火，暂时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神魂，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他……还在坚持着为她输送力量……

　　洛青 silent 地感受着那丝微弱却坚定的联系，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韧取代。

　　她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环境因素。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字塔形的金属建筑上。那建筑表面刻满了与归墟石碑同源的古老符文，其中几个符文，竟然与她怀中玉盒的共鸣最为强烈！

　　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她不再犹豫，立刻向着那座金属金字塔冲去！

　　那些苏醒的金属傀儡立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蜂拥而来，它们的攻击简单而粗暴，沉重的金属拳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砸落，口中还能喷射出灼热的能量射线！

　　洛青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废墟间穿梭闪避，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不断向着金字塔靠近。她不再试图与这些傀儡硬拼，只是躲避、格挡，尽可能节省着每一分力量。

　　距离金字塔越来越近！

　　但身后的傀儡也越聚越多，几乎形成了一片金属的潮水！

　　就在她即将冲入金字塔底部一个破损的入口时，一台格外高大、胸口镶嵌着巨大红色晶体的傀儡猛地加速，巨大的金属手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她的后心！

　　避不开了！

　　洛青眼中闪过狠色，正欲转身硬抗——

　　那金字塔表面，几个与玉盒共鸣最强烈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

　　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那台高大的傀儡动作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泥沼，拍下的手掌速度骤减！其他冲来的傀儡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洛青猛地冲入了金字塔的入口！

　　在她冲进入口的瞬间，那道无形的力场骤然增强，将追来的傀儡全都阻挡在外！它们疯狂攻击着力场，却难以立刻突破。

　　金字塔内部，是一条向下的、布满灰尘的金属通道。通道两壁同样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洛青顺着通道向下狂奔，怀中的玉盒共鸣越来越强。

　　终于，她来到了通道尽头——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并非她想象中的祭坛或宝物，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星图般的复杂机械装置。装置的核心，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布满了裂纹、黯淡无光的黑色晶石。

　　那黑色晶石散发出的气息，让她神魂深处的归墟烙印都为之悸动！那是一种比归墟死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寂灭之意！

　　而九转还魂草的生机，正与这颗黑色晶石产生着强烈的、却又极其矛盾的共鸣——生与死，在此地激烈交锋！

　　玉简中关于陨星海的零星记载闪过脑海……传说此地是上古神魔战场，星辰陨落，万物寂灭……难道这颗黑色晶石，是某位陨落古神的……神格碎片？！还是某种宇宙寂灭的具现化？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她看到，那黑色晶石上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大！似乎是因为还魂草生机的刺激，加速了它的崩坏过程！

　　一旦这晶石彻底碎裂，其中蕴含的恐怖寂灭之力爆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转身欲走，却发现来时的通道入口，已被那无形的力场彻底封死！外面的傀儡正在疯狂攻击，力场波动剧烈，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脚下还踩着即将爆炸的炸弹！

　　绝境！真正的绝境！

　　洛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绝望。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她 silent 地拿出那枚玉盒，打开。九转还魂草散发着温润的生机，那光芒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庞。

　　只差最后一步……

　　她不甘心！

　　她再次尝试沟通那丝同命契的联系，试图寻找一丝希望。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微弱的力量，而是一段极其简短、却清晰无比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空间坐标信息！以及一句冰冷的命令：

　　“以此坐标，全力激发还魂草生机，击碎晶石！”

　　是碧落仙君！他隔着无尽虚空，似乎感知到了这里的状况，并给出了一个疯狂至极的解决方案！

　　击碎晶石？！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洛青只是瞬间的愕然，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晶石已濒临崩坏，与其等它自行爆发，不如主动引爆，利用其爆炸产生的、极度混乱的空间之力，配合还魂草的极致生机作为牵引与保护，或许能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指向他发送的那个坐标！

　　这是在赌！赌那坐标的另一端是相对安全之地！赌她的身体能承受住爆炸的冲击与空间撕扯！赌他还魂草的生机足够护住她！

　　赌注是两人的性命！

　　没有时间犹豫了！

　　外面的力场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即将破碎！

　　洛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她猛地站起身，将玉盒中的九转还魂草取出，握在手中！

　　然后，按照碧落仙君传来的方法，将全部神魂与力量注入还魂草内，将其生机激发到极致！

　　嗡！！！

　　磅礴的生机之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那株还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所有生机化作一道凝实的绿色光柱，狠狠撞向大厅中央那颗布满裂纹的黑色晶石！

　　与此同时，洛青将自身剩余的星烬之力毫无保留地包裹全身！

　　就在绿色光柱触及黑色晶石的刹那——

　　咔嚓！！！

　　黑色晶石彻底崩碎！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寂灭之力，混合着还魂草的极致生机，以及被引爆的、混乱到极致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

　　整个金属金字塔瞬间化为齑粉！

　　外面的金属傀儡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一个扭曲的、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空间通道，在爆炸的核心骤然出现！

　　洛青的身影，被那毁灭性的能量浪潮狠狠卷入通道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仿佛看到，通道的另一端，似乎是一片熟悉的冰蓝之色……

　　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担忧的闷哼，透过同命契，清晰传入她即将黑暗的意识中……

　　……

　　星坠崖，主殿冰窟。

　　寒玉台上的光茧早已散去。碧落仙君脸色苍白如纸，盘坐于玉台之上，身前悬浮着一面由星辰之力凝聚的水镜，水镜中正映照出陨星海那片废墟恐怖爆炸的景象。

　　他的一只手按在心口，另一只手维持着法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维持这种跨空干预对他负担极大。

　　当看到洛青的身影被爆炸卷入空间通道时，他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强行撕裂空间前去接应！

　　但下一刻，他猛地感应到了什么，手中法诀一变！

　　噗——！

　　大殿角落一处空间猛地扭曲塌陷，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身影从中跌落出来，正是洛青！她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株已然彻底枯萎、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生机的还魂草根茎。

　　碧落仙君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接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伤势重得吓人，生机微弱，但……还活着。

　　他 silent 地抱着她，感受着通过同命契传来的、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波动，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那万年冰封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怀中人惨烈的模样，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取过她手中那株枯萎的还魂草根茎，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残留着血渍的掌心。

　　同命契，同担伤害，共渡死劫。

　　这一次，他们一起赌赢了。

　　他 silent 地抱起她，走向寒玉台。

　　冰窟之内，星光静谧，唯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

　　那堵横亘已久的心墙，于这生死相依间，悄然融解，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