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46、心垣微光，去留之择 主殿深处，

　　主殿深处，并非洛青想象中空旷的厅堂，而是一座巨大的、完全由星辰冰晶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中心，一方平滑如镜的寒玉台静静悬浮，其上镌刻着无比繁复古老的星辰阵图，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却磅礴的星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星空倒悬。

　　这里，才是星坠崖真正的核心，星辰之力最浓郁精纯之地。

　　洛青小心翼翼地将碧落仙君平放在寒玉台上。一接触玉台，他周身那近乎熄灭的生机似乎被微微激发，一丝极其微弱的星辉自玉台涌入他体内，暂时延缓了那可怕的流逝速度，但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透明得如同冰雕，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竹老紧随其后，脏兮兮的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碧落仙君的状况，眉头拧成了疙瘩。

　　“星殒同命契……这小子真是疯了……”他低声骂着，手上却不慢，脏兮兮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寒玉台周围的阵纹上连点数下。

　　嗡！

　　整座寒玉台光芒大盛，更多的星辰之力被引动，如同实质的蓝色光液，缓缓将碧落仙君的身体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暂时只能这样了。”竹老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以星辰本源温养着他的神魂肉身，吊住最后一点生机不灭。但这同命契的伤害是直接作用在本源上的，能不能挺过来，能挺多久……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洛青 silent 地站在寒玉台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她看着光茧中那张苍白却依旧俊逸如冰雕的容颜，看着他为救她而付出的惨重代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盘旋在心间，却不再有疑惑，只剩下沉甸甸的、让她几乎承受不住的重量。

　　“丫头，”竹老转过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别光杵着难过。这小子拼了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儿发呆的。”

　　他指了指那光茧：“这星辰本源虽能温养，却无法修复他本源之伤。需要一味主药——‘九转还魂草’，唯有此草蕴含的生死人肉白骨的极致生机，才有可能弥补他亏损的本源。”

　　九转还魂草？洛青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在哪里可以找到？”

　　“哪儿那么好找？”竹老撇撇嘴，“那玩意儿只生在极阴极阳交汇之地，汲取天地精粹万年方能成形，早就绝迹几千年了。据说……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是‘陨星海’深处的‘阴阳界’。”

　　陨星海？阴阳界？

　　洛青从未听过这些地名，但只听名字便知绝非善地。

　　“陨星海是世间禁地，空间破碎，法则混乱，危险重重。而那阴阳界更是海中最诡异莫测的区域，一步生，一步死，元婴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竹老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而且，就算你运气好找到了，那九转还魂草必有强大异兽守护，以你现在的实力……”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希望渺茫，近乎绝路。

　　洛青 silent 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光茧中的碧落仙君身上，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我去。”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我具体方位和方法。”

　　竹老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似是欣慰，又似是担忧。

　　“就知道拦不住你。”他嘀咕一句，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古老玉简，塞到洛青手里，“这是老头子我年轻时瞎逛记下的关于陨星海和阴阳界的一些零碎信息，真假不知，能有多少用看你自己造化。路线图、可能遇到的危险、还有那还魂草的大致特征，里面都有点……你自己看吧。”

　　洛青紧紧握住那枚温热的玉简，如同握住了唯一的希望。

　　“多谢前辈。”她低声道。

　　“谢个屁！”竹老摆摆手，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赶紧恢复伤势，调整状态！就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出去也是送菜！这冰窟里的星辰之力对你现在也有好处，抓紧时间吸收炼化！那‘星殒同命契’虽然凶险，却也让你俩力量暂时互通，你修炼时散逸的气息对他温养神魂也有点微末好处。”

　　说完，他不再多言，晃晃悠悠地走到洞窟角落，抱着他那破酒葫芦，竟似打算小憩片刻。

　　洛青不再耽搁，当即在寒玉台旁盘膝坐下。她并未立刻查看玉简，而是先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此地星辰之力精纯无比，且因那同命契的存在，她吸收炼化起来竟比以往顺畅了数倍不止。那新生的、融合了死寂与星辰的平衡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凝实，修复着之前的损耗与暗伤。

　　她沉浸在修炼之中，心神却分出一缕，始终系在寒玉台的光茧之上。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随着她的修炼，一丝丝微弱的、同源的能量气息散逸出去，融入光茧，让那其中的生机似乎……真的旺盛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大振，修炼得更加专注。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身状态恢复了大半，甚至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了一层，这才缓缓睁开眼，拿起那枚玉简，将神念沉入其中。

　　海量庞杂、甚至有些混乱的信息涌入脑海：破碎的星图、扭曲的地貌、各种光怪陆离的危险区域描述、以及关于阴阳界和九转还魂草的只言片语……竹老这“游记”确实够零碎，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至关重要，甚至标注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和几处可能的险地陷阱。

　　这绝对是无比珍贵的馈赠。

　　她仔细记忆、消化着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九转还魂草的记载——其形、其性、其可能存在的守护异兽……

　　当她将玉简内容大致记熟时，竹老也打着哈欠醒了过来。

　　“看完了？”他瞥了她一眼。

　　“嗯。”洛青点头，站起身，“前辈，我准备出发了。”

　　竹老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嗯了一声：“状态马马虎虎吧。记住，陨星海那地方，实力重要，但有时候运气和脑子更重要。打不过就跑，保命第一，别犯傻硬拼。”

　　“我明白。”洛青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寒玉台中的光茧，眼中满是坚定与不舍。

　　她转身，向着洞窟外走去。

　　脚步坚定，却依旧能看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与虚弱。

　　就在她即将踏出主殿时，竹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丫头，早点回来。”

　　“这小子……估计撑不了太久。”

　　洛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星坠崖外，天光晦暗。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她的衣袍，带来远方的尘沙与未知的气息。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孤寂冰冷的峰顶，那里埋葬着她最大的仇敌之一，也冰封着她此刻最大的牵挂。

　　然后，她毅然转身，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流光，向着玉简中记载的、那处通往陨星海的古老传送阵方向，疾驰而去。

　　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但她心中却并无太多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为了那份她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沉重付出，也为了心底那处悄然裂开、再也无法忽视的冰隙微光。

　　她必须找到九转还魂草。

　　必须救他。

　　而在她离去后不久，星坠崖主殿深处，那巨大的光茧之中，碧落仙君那冰冷的手指，再次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仿佛感知到了她的离去。

　　那沉寂的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