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郑可馨

28、裂隙彼端 地底洞窟重

　　地底洞窟重归死寂，唯有尘埃缓缓飘落，以及洛青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右臂传来的剧痛几乎令人昏厥，蓝灰色的能量残余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伤口处微弱地纠缠、冲突，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痛楚。她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

　　祭坛已成齑粉。那截引发恐怖异变的黑色羽毛不知所踪。地心深处那令人战栗的搏动声也彻底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龟裂流血的手臂、空空如也的丹田、和透支的神魂，都在提醒她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搏杀是何等真实。

　　她 silent 地调息了片刻，竭力运转“烬墟生灭诀”，试图从周遭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阴气中汲取一丝力量，压制伤势，恢复行动力。

　　目光则投向那黑色羽毛被击飞的方向——洞窟更深处，那片连她灰白视觉也难以完全穿透的浓郁黑暗。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此地阴寒死气的……空间波动。

　　很微弱，却异常清晰。像是平静水面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最后一圈涟漪，又像是某种通道即将彻底闭合前逸散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离开的出路？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她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踉跄地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挪去。

　　越往深处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发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原始嶙峋的怪石和愈发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地脉阴气。若非她修炼的功法特殊，恐怕早已被这恐怖的阴寒冻毙或侵蚀成灰。

　　那丝空间波动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她在这迷宫般的巨大裂隙中穿行。

　　终于，在一处布满巨大晶簇、阴气浓郁得如同墨汁的岩壁前，她停下了脚步。

　　波动源头，就在这里！

　　她仔细搜寻，很快在几簇巨大的、散发着幽寒光芒的灰色晶石后方，发现了一道极其狭窄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空间裂隙。

　　裂隙仅有半人宽，边缘极不稳定地微微扭曲着，内部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不断散发出那奇异的空间波动。透过裂隙，她甚至能隐约看到另一侧似乎不再是地底岩层，而是……某种昏暗却开阔的景象？

　　这就是出路？！

　　洛青心脏猛地一跳。但看着那极不稳定的裂隙边缘，她又犹豫了。空间之力最为玄奥难测，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闯入，极有可能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撕碎，或者传送到什么更危险的绝地。

　　然而，就在她迟疑的这片刻功夫——

　　“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让她神魂骤然绷紧的沉闷搏动，再次从极深的地底隐隐传来！

　　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

　　那个恐怖的存在并未放弃！它仍在试图苏醒！

　　不能再等了！

　　洛青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留在此地，一旦那东西彻底醒来，必死无疑！闯入裂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残存的力量用于护住周身，尤其是那只重伤的右臂，然后猛地向前一冲，整个人挤入了那道不稳定空间裂隙之中！

　　“嗡——！”

　　天旋地转！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疯狂的漩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她的身体，扭曲着她的感知。护体的灰气瞬间被撕得粉碎，重伤的右臂传来骨头即将碎裂的剧痛！她死死咬住牙关，凭借一股顽强的意志力硬抗着，将身体蜷缩，尽可能减少冲击。

　　这种可怕的颠簸与撕裂感似乎持续了无比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是一刹那。

　　终于——

　　“噗通！”

　　她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周身那恐怖的空间撕扯力骤然消失。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右臂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

　　但……她还活着。

　　她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地底那永恒的黑暗与阴寒。

　　天空是低沉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漫天的灰霾，透下黯淡冰冷的光线。四周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地面是龟裂的黑色硬土，零星生长着一些扭曲干枯、毫无生气的怪异植物，在她灰白的视野里，皆是深浅不一的死寂灰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反而流淌着一种与地脉阴气同源、却更加稀薄、更加……“陈旧”的死寂之力。

　　这里绝非云渺宗附近，也绝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地方。

　　那道空间裂隙，将她送到了某个未知的、荒芜死寂的异域！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身后。那道将她吐出来的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扭曲，最终如同涟漪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退路……没了。

　　洛青 silent 地坐在冰冷的黑土地上，荒芜的风吹拂着她染血破碎的衣袍，带来远方的沙尘。

　　伤势沉重，环境未知，前途未卜。

　　巨大的茫然与孤寂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很快，这股情绪便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她从不是会沉溺于绝望的人。

　　她开始检查自身的状况。

　　伤势极重，尤其是右臂，几乎废掉。丹田空荡，神魂黯淡。但幸运的是，此地空气中流淌的那种稀薄的死寂之力，似乎能与她修炼的“烬墟生灭诀”产生微弱的共鸣，正极其缓慢地自行渗入她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气海。

　　虽然缓慢，但至少不会让她因力量耗尽而彻底枯萎。

　　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重新包扎右臂的伤口，并用一根捡来的枯枝勉强固定住断骨。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

　　处理完伤口，她强撑着站起身，极目远眺。

　　荒原死寂，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也辨别不出任何方向。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尽快恢复一些实力。

　　她选定一个看起来地势稍高的方向，拖着沉重伤痛的躯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脚步在龟裂的土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很快便被风吹来的沙尘掩盖。

　　在这片陌生的、死寂的灰霾之下，她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无声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依旧那般铅灰，毫无变化。就在她几乎要力竭倒下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片……建筑物的废墟？

　　她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脚步。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废墟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不知多少年的城镇遗迹。残垣断壁风化严重，几乎与黑色的土地融为一体。许多建筑风格古怪，与她所知的人族建筑迥异，带着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范围。

　　死寂，依旧是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断墙的呜咽。

　　她在一座相对完好的半塌石屋角落坐下，暂时喘息，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这里似乎并无危险，反而因为断墙的阻挡，风小了许多。

　　她正准备抓紧时间运转功法，恢复一点力量，目光却被石屋墙角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块半埋在尘土里的、残缺的黑色石板。石板上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她心中一动，用左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积灰。

　　石板上的刻痕很深，历经岁月依旧可辨。图案扭曲古怪，像是某种祭祀的场面，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而那些文字……

　　洛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文字的结构、笔画……她从未见过，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眼熟！与她修炼的那本“烬墟生灭诀”无名册子上的某些注解文字，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难道……

　　她猛地抬头，环顾这片死寂的废墟城镇。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里，这个未知的死寂异域，难道与那本“烬墟生灭诀”有着某种关联？！甚至可能与创出那诡异功法的人，或势力有关？！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前方的街道拐角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洛青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紧绷，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当做拐杖的枯枝，灰白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伤势未愈，力量未复。

　　在这未知的死寂废墟，第一个“居民”，似乎即将现身。

　　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