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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烬墟之醒 焦土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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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的气息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洛青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母后残音凄厉的警告、玉珏妖异的血光、凤凰虚影悲怆的长鸣、还有那双冰冷却复杂的蓝色眼眸……无数碎片在她混沌的识海中冲撞、炸裂。
“……就知道会搞成这样……”
“……劳烦老头子我来捡尸……”
模糊的抱怨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腔调。
是竹老。
她试图睁开眼,却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碎裂般的疼痛。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颠簸着移动,清冽的酒气混杂着某种草药苦涩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焦土,而是相对柔软的干草铺就的平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潜游的鱼,缓缓浮出黑暗的深渊。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不再是栖凤宫废墟的焦糊与血腥,而是一种陈旧木质、干燥草药、以及淡淡尘埃混合的气息。身下是粗糙但干燥的铺垫物,身上覆盖着一件带着些许霉味、却还算厚实的旧布。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灰白视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简陋的屋顶,由粗糙的木头和茅草搭成,几缕天光从缝隙中透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屑。她躺在一个简陋的土炕上,身处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内。屋角堆着些杂乱的农具和干柴,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几个陶罐,整个屋子家徒四壁,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宁感。
这里不是星坠崖,不是云渺宗,更不是栖凤宫废墟。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手臂被毒钉擦伤的地方,顿时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涌出。
“咳!咳咳咳!”
茅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竹老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破陶碗走了进来,见她醒来,浑浊的老眼翻了翻。
“醒了?命挺硬。”他把陶碗往炕边一搁,里面是墨绿色、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汁,“喝了。吊命用的,死不了,但也别指望能一下子活蹦乱跳。”
洛青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去碰那碗药。她沙哑着嗓子问:“这是哪里?你……为什么救我?”
“救你?”竹老嗤笑一声,自顾自找了个木墩坐下,掏出他那宝贝酒葫芦晃了晃,发现空了,有些懊恼地咂咂嘴,“老头子我是怕你死在外头,脏了地方,顺手捡回来而已。这里是山脚下废弃的猎户屋,清净,没人打扰。”
他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说。
洛青抿紧苍白的嘴唇,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干净的茅屋。她注意到,自己身上那套云渺宗外门弟子的灰衣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布麻衣,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净。手臂上的伤口也被仔细清理包扎过,那股阴毒的腐蚀感被一股清凉的药力压制着。
是竹老做的?
她心中疑窦更深。这位神秘老者看似邋遢随性,行事却处处透着诡异。他知晓她的秘密,时而点拨,时而冷眼,如今更是在那般险境下将她救走……他到底是谁?目的何在?
“栖凤宫……”洛青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后来怎么样了?玉珏……”
“塌了,埋了,没了。”竹老言简意赅,语气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邬老鬼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吐血呢。至于那玉珏……”他瞥了洛青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被某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暂时封在了地底,谁也拿不到,清净。”
爱多管闲事的家伙?是指碧落仙君吗?
洛青的心猛地一揪。那个男人再次出现了,封印了玉珏,似乎……也间接救了她。可他究竟是正是邪?是仇是恩?灭国之恨与数次出手之间,那矛盾的形象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他……”洛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碧落仙君他……”
“他什么他?”竹老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硬,“小丫头,我要是你,现在就该想想自己往后怎么办,而不是整天琢磨那些天上的人物。”
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敲了敲炕沿:“你捅的篓子不小。邬涯不会善罢甘休,云渺宗你也回不去了。星坠崖……哼,那位仙君殿下这会儿怕是也头疼得很,没空搭理你这烫手山芋。”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她还能去哪里?
国已破,家已亡。云渺宗是虎穴,星坠崖是谜窟。天下之大,竟无她立锥之地。复仇之路才刚刚窥见一丝真相的阴影,便已差点粉身碎骨。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那里,原本贴身存放的“红饵”草叶早已在洞窟的爆发中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冰凉。
她最后的一点依仗,也没有了。
看着洛青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竹老 silent 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杂物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页面泛黄、边角卷曲破烂的薄薄册子,随手丢到洛青身边。
“闲着也是等死,没事翻翻这个。看不懂就琢磨,琢磨不透就死记硬背。”他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听,“总比整天哭丧着脸,想着怎么找死强。”
洛青怔怔地拿起那本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面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某种古老的墨迹,绘制着复杂无比的人体经脉图,但与她所知的所有修炼法门都截然不同。那些线条扭曲而怪异,标注着许多生僻甚至诡异的穴窍名称,行气路线更是匪夷所思,完全违背常理。
这根本不是正统的修仙功法!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甚至可能是失传的秘术,或者……邪术?
竹老给她这个做什么?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竹老。
竹老却已背对着她,摆摆手,晃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路是自己走的。是化成灰烬彻底消散,还是从灰烬里爬出来烧得更旺,看你自己造化。”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茅屋内只剩下洛青一人,和那碗苦涩的药汁,以及手中那本莫名诡异的无名册子。
她低头,看着册子上那些扭曲的线条和穴窍。
灰白的视野里,那些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挣扎的阴影,又如同涅槃的凤凰,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未知的危险。
她从栖凤宫的灰烬中爬出,走过忘川,踏入云渺宗,如今又坠入这更深的迷局。
身前无路,身后是崖。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端起了那碗墨绿色的、苦涩无比的药。
仰头,一饮而尽。
剧烈的苦味瞬间席卷了味蕾,却带来一股顽强滋生的暖流,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她翻开了那本无名册子的第二页。
目光沉静,如同死水,其下却燃着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烬墟已醒,前路荆棘遍布。
但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