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国红颜》虫豸

1、愁难消

　　院中桂花阵阵飘香，我独自一人坐在院中葡萄藤架下的太师椅上，看着大哥那本几经周折才得到的《艺云词》，一行字目映入眼帘，口中顺势念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木然合上词集，深深叹了一口气……茫然间，银丹端着酥香软玉糕，已走到我眼前，把它放在我的身旁，轻声道：“夫人命奴婢拿点心给小姐。小姐，这是夫人亲手做的，夫人说这个得趁热吃，凉了就变味儿了。”我痴痴地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母亲恐怕是担心我日后再难吃到她老人家亲手做的吃食，近来一股脑儿的给我做了那么多平时爱吃的，真是苦了母亲了。”

　　那日，李公公突然造访冉府，要我全家一同接旨，按平常家里接宫中的旨意，只要爹爹、母亲和哥哥们在就好了，我们几个女儿是都不用出来接旨的，唯独那日……宫里传旨，自然不敢大意，乳母带着我们几个迅速来到大厅，李公公如松一般直立着，爹爹在前，母亲、哥哥尾随其后，早已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母亲看了一眼我们，我会义，带着两个妹妹马上跪在哥哥身后，大气都不该出一声，生怕失了礼数。李公公见我们一家人都到了，假咳了两声，“宣旨——”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难以想象那么女气的声音竟是从一个“男子”身上发出来的，“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闻得冉府有女，德才贤淑，温婉大方，惠名远播，特此昭入后宫，封为贵人，赐封号，璟。恭喜了，冉大人。”

　　冉府有女？冉府有女？这是个什么意思……父亲一共只有我和兰夏、妙姗三个女儿，兰夏十三岁，妙姗六岁，我，年满十六，待字闺中……

　　“公公，这是……”父亲困惑而不安。正当我在胡思乱想时，李公公笑盈盈的向我走来，满脸堆笑：“恭喜了，璟贵人——”全家齐刷刷的看向我，李公公微微弯腰，伸手将圣旨放在我眼前，看到那绸缎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冉若雪！不知怎的，似乎那双手不是自己的一般，缓缓的往那道明黄色的绸缎伸去，雪白的手指碰触到那块绸缎，李公公一松手，它便落到我手上，似乎有千斤重，将我的手重重压倒在地，身子一软，倾倒，脑中一片惨白——

　　当我醒来时，已在闺房的塌上了，爹爹，母亲，哥哥妹妹都在，母亲用绢捂着嘴巴，眼眶有些红，分明适才哭过，父亲只一脸的无奈，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身背对着我，目光投向窗外的远方。大哥最是疼我的，在昏睡朦胧之际，还隐约能听到哥哥唤我的声音——雪儿，雪儿……雪儿是我的小字，家里人一般都如此唤我。二哥虽不及大哥文武全才，说话一向也是直来直去的，空负一身的武艺，也只能在沙场上杀敌饮血，奋力厮杀。妙姗还不怎的记事，却也知道家里定是有什么的，与她的三姐有关，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倒也不敢问。兰夏心里头倒是比谁都清楚出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排行小，就不多话了。母亲忍不住：“雪儿身体可还好？”只这一句，心里头便如同刀绞一般的疼，只道一句：“无恙。”便侧身躺着，别过头去，说不出其他话来，眼中早已湿润，强忍着，不敢落下，怕母亲担心。可这样又于事无补，事情早已注定，只刚才那一会儿子，那颗心，恐怕早已碎了千百次……

　　“小姐？”银丹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我有什么心事也从来不瞒她，亲密如同姐妹，只是有个主仆的头衔在那儿，见我跑了神，轻声叫道，“小姐莫非有心事？想得这样投入？连大公子的书掉了都浑然不知……”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书已在银丹手中，嘴角微微一翘“哪儿有什么事可想的，只是……”从银丹手中接过书，翻开那一页“瞧这首。”银丹口中轻念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这怎么了小姐？”“知道这写的是什么吗？”侍我多年了，银丹也略通诗词了。笑答道：“这是不是此书中的诗句吗？”看了看我手中的《艺云词》，“它形容的不就是情人不期而遇的喜悦嘛。”我微微苦笑：“这世间真有这样一对吗？身为女子，又怎能主宰自己的终身幸福。即使二人相遇、成婚，那女子又怎能确保可以与夫君白首偕老，夫君独钟爱自己，不会再娶纳妾？奈何，身为女子……”

　　银丹眼中略有亮光隐约闪动，我也不再说话，院中只余阵阵桂花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