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堵墙》勺勺思华

18、第十八章

　　楚荇画完图纸交给宋管事，让他去外面做副木头麻将。
　　东西做回来后，大大超出预期，虽然是木头的，却雕刻了十分精美的花纹。本是一时兴起用于玩乐的工具，被这些匠人做出来却有了几分雅趣。

　　为了凑齐四个人，拿到麻将的当天下午她就开始教诗情和另外一个大丫鬟花溪打麻将。这种东西简单易学，教了半个时辰大致规则摸熟后，就开始教她们怎么不露痕迹地放水，这与算牌有关，可把两个丫鬟给难到了。
　　最后退而求其次，楚荇叫她们能给三夫人放炮就放，不能放炮就尽量少胡牌。给宋三夫人送子的任务就由楚荇自己一人完成，几人合作势必要让宋三夫人打得开心打得满意，从此体会到乐趣，爱上麻将。

　　这天，楚荇起床后没有练瑜伽，因为计划打一整天，她特地在上午处理完家事，然后叫下人们在花厅里摆上麻将桌，候着宋三夫人。
　　宋三夫人来得挺快，没有让楚荇等多久，照旧梳着凌厉的发髻，画着增加气场的妆，而且脸上的愁绪比前几天又多了不少。
　　楚荇心里咯噔一下，有心想问，又怕适得其反，连急中生智想出来的麻将法都进行不下去，硬是忍下了询问的冲动。

　　宋三夫人气势逼人，两个丫鬟连上座都不敢，楚荇也拿不准她会不会介意与婢女同坐，不好直接下令让两个丫鬟坐下。
　　若是平时，楚荇是大嫂又在自己府上，叫两个丫鬟坐了就坐了，无需担忧太多，但今天宋三夫人明显情绪很差，一点小事都可能让她产生很多负面情绪，还是谨慎些的好。
　　可是两个丫鬟站着根本没法打，她们不好出牌是其一，坐着的人牌都被看光了是其二。最后诗情搬了小圆凳过来才算解决问题，虽然两个丫鬟坐得比主子们矮，看起来有些诡异，不过好歹能正常地打牌了。

　　楚荇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麻将法并没有让宋三夫人的心情好转。前半个时辰教学，宋三夫人就学得心不在焉，后面正式开打后更是乱打一通，其他三人想让她胡牌都胡不成。
　　“大嫂，我不打了，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两个丫鬟打得挺好的，您再教一个凑着玩吧。”
　　楚荇闻言不好强留，满怀期待的麻将转移法就这么被KO了。

　　宋三夫人走后，楚荇立马派人打听宋家三房发生了何事，前几天提出邀请时，宋三夫人都没今天这么沉郁。
　　自从开始跟宋三爷打擂台后，宋三夫人的治家手段精进了不少，好在宋家分家并没有太久远，两府的家生子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后打听出来宋三爷纳了个妾，还是带球的。

　　楚荇觉得宋三爷很渣，可是妯娌间还能一起说说话，大嫂跟小叔子实在难以搭话。还是只能从宋三夫人身上想办法，不能让她的负面情绪继续发酵，宋谦勤在外拼死拼活，自己怎么着也要守好宋家，不就是打麻将行不通吗，一条路不通再试一条，总会解决问题的。

　　运动是最能发泄情绪的方法，可惜京都的贵妇能单独出门做的只有上香，其他活动都得男人陪同，像跑步踢球这类活动更是有男人陪着都不行，这一大类就被叉掉了。

　　美食能够改善人的心情，不过是针对吃货而言，宋三夫人的形象真的跟吃货相去甚远，虽然如此，这条还是可以尝试一番，说不定自带隐藏属性。

　　听歌可以让人放松，减轻焦灼感，不过这个年代只有唱戏的，武戏打打杀杀太吵，而且宋三夫人本身就戾气重，若是被武戏激发得更严重就不好了。至于文戏，多是才子佳人，也容易让婚姻不幸的人神伤。怎么就没有巾帼英雄的传奇故事呢？又励志又不打打杀杀，自立自强的女性故事，楚荇翻遍了市面上所有的剧本都没有找到这类故事，无奈只好把听戏这一类也pass掉。

　　看书可以让人心静，楚荇当初十分忧郁就是看医书拯救了她，不过那是因为她喜欢医书，宋三夫人喜欢书吗？答案未知。

　　楚荇列了张表格，写上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然后再一项一项地思考可行性，最后得出结论，需得知道宋三夫人的喜好。感觉自己的表格都白画了，费时费力最后得出句废话→_→

　　晚上又是个失眠夜，楚荇甚至想干脆别管这破事儿了，毕竟三房鸡飞狗跳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觉得他们会成为祸家之源也纯是自己脑补，说不定就是自己吓自己。
　　万一成真了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现在不愿意动动脑筋解决隐患，以后真的成了大患每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对呀！灾难来临后，宋家每个人都没有好下场，只要宋三夫人的恨意没有达到报复社会的程度就不会想那样的，与其自己想来想去还不如直接跟她说，若是能让主体对象自己产生改善心情的意识，要达到目的就容易多了。
　　宋三夫人还真产生过毁掉一切的想法，好在持续时间不长，如今主要的负面情绪还是怨憎宋三爷，誓要跟他对着干。

　　递了拜帖后，楚荇再次来到宋家三房。上次本来是想以长嫂的姿态与弟媳沟通，安慰她开解她，可惜被自己搞砸了。而今长嫂的姿态摆不出来，楚荇给自己的定位是同辈亲朋。

　　宋三夫人不知是何缘由使得大嫂频频来访，本来这几天准备了好几场大戏给西苑那小贱货，小妾有孕不能打，把身边带着的嬷嬷丫鬟找来虐一虐还是可以的，而且也能感受到快意。没想到好戏才唱了两场又接到了大嫂的拜帖，只好暂时搁下整人大计腾出一天待客。
　　楚荇要是知道宋三夫人已经发展到靠打人整人感受快意的程度，大概就没胆儿来管她了，这和心里畸形也差不太远了。
　　不过幸好她不知道，一直在傻乎乎地努力，才渐渐让宋三夫人回转过来，没有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自己也收获了一个挚友，在危急时刻把她拉出了泥潭。

　　人总是容易被一时的仇恨委屈蒙蔽双眼，走入死胡同，这时候若是能有个人开解安慰陪伴着，其实还是有救的。
　　关键是能意识到有问题的人并不多，就像宋三爷，明明与宋三夫人朝夕相对，却一直还在刺激她，从来没有想过妻子这样是不是心理上有了问题，更不用说开解她了。
　　不过这时代根本就没有心理疾病这一类概念，意识不到是常态。

　　后来的发展楚荇不知道，此时的她只是单纯地想让宋三夫人的心情得到改善，不要被负面情绪环绕，被有心人利用。
　　摒退下人后，楚荇进入正题，“弟妹，我多次造访定然给你带来了不少疑惑，此次是来言明事由的。”
　　宋三夫人确实有疑惑，于是让楚荇接着说。
　　“从家宴过后我就一直失眠，本来新年头一月不应当频频来访，为了解决此事我却在短短时日里两次造访，还请弟妹过府一次，实在是心中十分焦虑，多一点时日都等不及了。”
　　宋三夫人被楚荇说得一头雾水，家宴？家宴自己好像没在大房做什么事吧，怎么就让大嫂急得觉都睡不着了。
　　“大嫂直说吧，究竟是何事？”
　　楚荇也是个不喜欢文邹邹的人，得了对方的话头就照直说了自己的担忧还有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改善心情的方法，最后问道，“这里面可有弟妹感兴趣的？或者弟妹自己可有喜欢的事物？”
　　楚荇隐去了祸家之源的深层担忧，而且话语间都从对方的角度出发。

　　宋三夫人闻言很震惊，她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理由，为了改善我的心情？？虽然很不想相信，但是对于对方而言，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可图的。帮我改善心情竟然还挺符合这几次实际接触的情形，带着玩游戏可不就是为了让我开心？
　　接受这个说辞后，心里突然很感动，家人远在千里之外，丈夫针锋相对，仆人不敢直面情绪差的主子，孩子不是自己的还已经有了隔阂，没有想到最后能关心自己情绪的竟然是分了家的嫂子。
　　自己确实有错，不该听信韩姑妈的话故意懈怠儿子的病情，可是就那么一回错，宋谦成就护着奴仆跟我对着干，明明犯了错还要护着他们，帮着那起子贱婢把正牌夫人踩在脚下，从前的浓情蜜意在他心里连个水花都不曾留下。
　　心中有万般苦楚却不敢跟别人说，连家人写信也不敢说，因为说了就会被问缘由，那样的缘由怎么说得出口。
　　无数个夜里都在后悔，后悔迎了韩姑妈进门做客，后悔自己耳根子软，后悔自己做了那般无法回头之事。
　　悔完又恨，恨宋谦成再不肯给一点信任，恨他护着那帮满脑门小辫子的贱婢，恨他专门立靶子跟我对着干。好多的悔好多的恨，最后的落点都是好想回到从前，回到那蜜里调油的日子。
　　大嫂如今愿意想办法改善我的心情，没有谴责我，没有嫌弃我。
　　宋三夫人平时用凌厉的气势武装自己，其实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此时被楚荇温和宽容的态度一刺激，险些流出眼泪来。

　　楚荇也被对方的反应惊到了，不过会哭至少说明还有矛盾与纠结，开解一番应当不会一条道走到黑。
　　“我十五岁与将军定亲，可是直到二十多岁才嫁入宋家。先是等着将军归来，后来是死遁远去他乡除煞。刚到缜城月宁庵时，我也曾自暴自弃过，祖母没了，夫君生死不明，夫家全家获罪，似乎整个人生都黑暗了。可是后来在庵堂里看到许多难民，他们食不果腹，残手残脚，依然为了生机而挣扎。我至少有健康的身体，有足够的吃食。后来又跟着庵堂里的师太研习医术，更是发现了广袤的天地，人生有很多事可以做，有很多风景可以看，怎么能拘泥于已经失去的东西？能困住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
　　虽然隐去了在曼城的经历，但楚荇的一番话确实发自肺腑，宋三夫人听到这儿心里竟开阔了几分。
　　“弟妹如今的情况比我当日又好了许多，不管怎样宋家都有你的立身之地。若是能看得开些，不要过于在意三爷的举动，不与他针锋相对，管着家握着中馈，日子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日后时日长了若是能与三爷有个孩子是好事，若是没有，你也是小少爷的嫡母，尊荣还是少不了。关键不能首先把自己定位成熬日子，要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真真正正地过日子。”

　　宋三夫人被惊得目瞪口呆，虽然话说得含蓄，可中心意思竟然是叫自己别管宋三爷，开心地花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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