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盛尧传》张潆

4、轩辕云粟

　　“母后！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父皇尸骨未寒，我怎能在这个时候成亲，再说，我，我才十五岁。我，我还要给父皇守三年的孝。我不成亲，不成亲！”

　　“你是个孝顺孩子，难道连你父皇的话也不听了？”母后看我愣住了，接着说，“你以为母后舍得你早嫁吗？要不是你父皇昨晚托梦给我。。唉？你笑什么？”

　　我止不住的笑起来，笑的眼泪横流，笑的几乎直不起腰，“父皇托梦？说些什么呢？女儿猜猜，父皇常年喝那些药汤，定是给母后托梦，问这药怎么那么苦，为何喝了那么多还不见好。哈哈哈。”我笑的愈显开怀。

　　“够了，不要再笑了！”母后脸色突变，严厉而有威严，眼角那丝惊慌一闪而过，正落入我的眼里。“你父亲对你的终身大事很担忧。再有一个月你就十五岁了，在你成人礼那天，我会着礼部宣布你和轩辕云粟的婚期。年内完婚。守孝就免了，你嫁入夫家，不惹是生非就好。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我执拗的抬着头，不肯应承，“我知道父皇母后是为了我好，可我是大盛的公主，不为先帝守孝悌之礼，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我？父亲没死多久，就开始给自己找婆家吗？”

　　“这你不必担心，我会下诏向黎民说你是为父安心才出嫁，到时候，人人会称颂公主至孝，我还会让盛廉大赦天下，百姓自会对你和驸马感恩戴德。”母后放柔了声音，“阿尧，你和轩辕云粟自小就有婚约，你们也算是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他虽然学问不高，但几代鸿儒，家教甚严。轩辕唤頔又是朝中肱骨之臣，不会委屈你的。”

　　我沉默了良久，“我一定要嫁吗？”

　　母后抚了抚我的头顶，“阿尧，你的头发又乌又亮，戴上母后当年嫁来大盛配的七彩凤凰朝日冠，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出了泰安殿，我心情异常烦躁，在群芳苑踩烂了几株母后喜欢的玲珑翠带后，还是没有丝毫的好转。一想到轩辕云粟，头就更疼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才六岁，他比我还要小个半岁多。那一天正好是宫里除夕盛宴，文武百官被允带家属前来共襄盛举。宫里的孩子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我也混在其中，玩的不亦乐乎。就在兴头上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个甩着鼻涕的小毛头，抱着我就不撒手，一边往我身上黏，一边哭。我怕他把鼻涕蹭到我身上，也不敢太激烈挣扎，只得叫一旁的侍卫宫娥来拉。 动静闹的大了，就招来了父皇和大臣们。

　　原来，这孩子就是太子师轩辕唤頔的孙子轩辕云粟。一番询问下来，半年前轩辕云粟的母亲因痨病去世，那之后，他就有些孤僻，不似其他同龄爱玩爱闹。碰巧了，我和她母亲一样，眉心都长了一颗红痣，脸模五官也有些相似，他看到我就想起亡母哭了起来。父皇自是不会责怪个孩子，还笑言，既然云粟和阿尧有缘，就定个娃娃亲吧，也是段佳话。这亲事就半真半假的定了下来。

　　我和他关系是很不错，也想过有一天嫁给他。只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是无心想这些儿女私情，更不愿听从母后的安排，做她的傀儡。

　　“阿尧！”

　　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不是轩辕云粟还是谁。“你怎么来宫里了。”

　　“我这几日其实都进宫了，今日是大祭最后一日，断不能缺席。我这几天去你宫里找你，你都不在，还好吧？”

　　我翻了个白眼，“你父亲要是不在了，你能好吗？”

　　云粟颜色暗了，“我父亲，三年前的河围之乱。”

　　“对不起！对不起！云粟，我不是故意的。”云粟的父亲，在当年的河围之乱，被那的暴民火焚而死，甚是惨烈，这是云粟的伤心事，当初他得到消息，哭的数度晕厥。我这是怎么了。

　　“无妨无妨，都过去了。先帝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伤心些时日也是应该的，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我…”

　　我想起了指婚之事，愈加心烦。“云粟，我们去仙乐亭坐坐吧。”

　　“好。”

　　仙乐亭是一个湖心小亭，四面环水，自然是不会有人偷听的。

　　“云粟，你知道吗，母后要给你指婚了。”我平静的说。

　　云粟藏不住愉悦之情：“当真？！阿尧，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

　　我叹了口气，“谁说是我了。是盛嫣，给你和嫣儿指婚。”

　　“什么！”云粟惊的站起来，“盛嫣？你说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哭的鼻涕虫？！她才多大！”

　　我心里暗笑，想当初，你也是我身后的一条鼻涕虫。

　　“这是母后的意思，我们都不能违背。”

　　云粟涨红了脸，急吼吼的说，“和我有婚约的明明是你啊！”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是母后的意思….”

　　“我不同意！你放心，我不会娶她的。我去跟太后娘娘说，非你不娶。”

　　我苦着脸，“你这么对我，我是很开心。但是母后这些天精神不济，易被激怒，万一她大发雷霆，我倒是不怕的，你难道不怕连累轩辕师吗？”

　　“这，爷爷，他。”云粟暗淡的坐回到椅子上。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什么？快说！”

　　我笑着说，“现在对我们最有利的就是母后还没有下旨，也不曾昭告天下，所以，假如这个时候，你突然失踪，自然就指不成婚了。”

　　“这？这行吗？我能去哪里呢，爷爷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云粟还是有些惧怕。

　　“你可以留书，去云游求学啊，轩辕师定然欣喜，一举两得。”

　　“阿尧，你真是聪明，此计甚好！”

　　我搜罗来纸笔，在仙乐亭的石桌上摊开。把笔递给云粟，“来，写辞别信吧。”

　　云粟的手一触到笔就开始抖，一滴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他愣愣的歪头问我，“辞别的辞怎么写？”

　　我气得想笑，抢过笔，挥挥洒洒，很快辞别信就写好了，我让云粟来看。他摇头晃脑的瞧了半天，“不错，不错，虽然有的字不认识，但能知道是极好的。”

　　我心中一动，云粟学问不高，这封留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口气。幸好，我和他很熟，他的口气我应该能学的像。这次写花费了更久的时间，我边写，云粟边在一旁看，不时的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样一来就顺溜多了。”

　　我搁下笔，也很满意，“好了，快点誊写，云粟，你明天一早就要去云游求学了，我祝你学业有成，名扬大盛。”

　　他大笑，拱了拱手，“承公主吉言。”他靠近了我，在我耳边低声道，“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我就躲在爷爷在郊外的宅子里。”

　　这样的姿势过于暧昧，我往后退了两步，点点头。云粟是我在这宫里难得的温暖，他虽生于世家，却全无心计。可我却不敢将内心最大的秘密告诉他，因为他全无心计，而且生于世家。我看着他明朗的笑容，难言的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这一次，只能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