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MamyPoko

34、周易清

　　第二日朝堂论礼，誉王大胜，等尘埃落定，我冒着风雪，来到郊外送周老先生离开，周玄清花白的眉毛一动，颤巍巍地扶着穆青的手下了马车，正在四下张望之际，有一个中年人已走上前来，恭声道：“周老先生，我家宗主在那边恭候多时，请老先生移步。”说着便替下穆青，扶住了老人的手臂，小心搀他转过路旁的竖岩，到了弯道另一侧，既避风又不惹人眼目的一个凹处，正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的我，看到他们来了，轻轻躬身施礼。
　　周玄清眯了眯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阵，摊开手中的玉蝉：“这只玉蝉是你的吗？”
　　“正是”
　　“何人所赠？”

　　“是黎崇黎老先生所赠。”
　　“黎崇是你何人？”
　　“黎老先生是晚辈的老师。”

　　周玄清皱眉道：“哦，当年，黎兄身居太傅之位，可他从不据平民设教坛于宫墙之外，弟子广布天下，可他的得意门生，却廖无几人，我都见过，可是足下···我们好像从未谋面哪！”

　　我淡淡一笑：“晚辈林殊，见过周老先生。”

　　周玄清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你，你是林殊？”
　　“正是晚辈。”
　　“你，你不是离开了京城之后，音讯全无了吗？”
　　“晚辈去了琅琊阁，舍妹在那里治病，一路上的踪迹都磨平了。”林殊笑笑：“一别12年，老先生身体可否安康？”
　　周易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老朽身体康健。”
　　“那就好。”
　　“令妹的身体可好了？”
　　“唉，好是好不了了，不过，安安稳稳的，过个十几二十年应该可以。”
　　“唉，令妹从小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一夜之间几十年的寿命就缩减了怎么多，可谓是天不怜见啊。”老先生摇头叹息。
　　长苏苦笑：“妹妹心态还算好了，刚开始听我们这样说了之后，只是天增岁月人增寿，天若有情天亦老，只要觉得值得，就算只有几年的时间也是够本了。”
　　“恩，令妹的心态值得学习啊。”
　　我眸色安然，点点头道：“恩师当年明知违逆龙颜，却不改衷肠，直言不讳，此方是治学大家风骨，故而晚辈认为，世事万物，无处不道，隐于山林为道，彰于庙堂亦为道，只要其心至纯，不作违心之论，不发妄悖之言，也是让人敬佩，让人无时无刻学习的精神啊。”
　　周玄清白眉轻扬，一双本已垂老的眼眸突闪亮光，点头道：“你能察知他的根骨，看来他也确是慧眼，不知殊可知黎兄佩戴此蝉的寓意”
　　微微扬起线条清瘐的下巴，漫声吟道：“实澹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皦皦而弥历兮，似贞士之介心。”
　　周玄清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淀心绪般良久无声，而我则是神色安宁，凝目天际不再启唇，两人立于冬日清寒之中寂寂无语，场面却没有丝毫的尴尬，仿若如此会面，只为默默地怅怀一下过去的某些岁月而已。

　　周玄清慢慢将掌中玉蝉放回到他的手里：“好！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黎兄高足，足矣。”低声道，“老朽不知殊来京城是做什么的，有何风云大业，唯愿你勿忘尔师清誉，善加珍重。”
　　我满面敬容地躬身道：“先生之言，晚辈谨记。”直起身：“如此寒冬之季，老先生不顾年迈，为了往日旧情出门远行，晚辈感激莫名。”

　　周玄清摆了摆手道：“见此玉蝉别说走一槽京城，就是让老朽边塞一行，也在所不辞啊！好了！殊所托之事已了，老朽也该回寺中清修去了，就此别过”

　　我忙抬手示意等候在数丈之外的那名中年护卫过来搀扶，同时欠身行礼道：“周老先生慢走。”

　　周玄清“嗯”了一声，由护卫扶着转身就走。目送远去的马车，我叹了口气，听到他叹气的声音，黎纲：“宗主！你没事吧。”

　　长苏摇头：“没事，回去吧。”转身走下坡地：“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回去洗个澡去去寒气，才能去和琅琊聊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