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碎处是凉颜》安之年

10、玲珑 之 误终身

　　【楚玲珑】

　　镜子里那副容貌，真的很美。

　　我坐在镜前望着镜子里的人儿，熟悉，却又陌生。

　　这还是我吗，年方二九，香影年华。

　　我突然想起那日，我欲投身西湖，一个俊美英朗的少年将我救起，那一眼的情动，让我一生再难忘却。

　　我的身世，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烟雨阁的鸨母是我的奶娘，我曾是当朝宰相的千金，八岁那年，因奸臣构陷，惨遭满门抄斩，只有奶娘带我偷偷离开，才得以幸免。

　　为了生存，经年过后，奶娘变得自私，势利，学会了为虎作伥，阿谀奉承。

　　可好在她对我仍念旧情，对外来说我是接客的烟花女子，与她人别无二致，可很多人都暗地里明白，我只是个吃白饭的大小姐，在奶娘的庇护下还留着清白。

　　那日我要投湖自尽，也只是因为奶娘对我说了句，长这么大了总不能光吃白饭的。

　　我便以为她要让我接客去，所以一时赌气便要自尽。可我遇到了让我又有了希望的人，那便是秦澈。

　　我很多次都不想让秦澈误会我是烟花女子，我有很多次想跟他说明真相，可我想起奶娘的话，我们隐名换姓，抛却记忆，只是为了能够活着，时至今日，安稳的度过了十年，重提旧事只会招致杀身之祸，于是我忍住了，就算不想自己，也要顾及奶娘的。奶娘带我长大也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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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澈，时至如今，我才知道，你真是狠心，像所有徜徉花柳间的那些衣冠禽兽一样，你们一样。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你，我甚至把心都给了你，你还是对我如此狠心。

　　昨夜，你居然来求我，来求我让我替你的凉颜接客，就因为鸨母答应了让你赎走凉颜，就因为你今天才能拿到那笔钱给鸨母，就因为一夜之差鸨母也要让凉颜接客。你无计可施，这偌大个烟雨阁，你只与我相熟，所以你来求我。

　　我这才知道，其实你是把我当做寻常的烟花女子罢了，在你眼里，我早就是不干不净，多一接夜少接一夜也无差别，永远也比不上你纯洁如雪的凉颜。

　　就算你不爱我，你又何必如此作践我！

　　其实也罢了，谁让我爱你呢，我竟答应了你。

　　也是报复我自己这么卑微的爱你。

　　你不知道罢了，我曾经也幻想过，我会将最美好的处子之身献给我最心爱的男人。

　　我曾经多希望这个人，是你。

　　这一夜，应该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夜，最美好也最期许的一夜。

　　然而，这却成了我这一生最耻辱的一夜，在我身上蠕动的这个陌生男人，面目丑陋而狰狞，我在他那贪婪不堪的身躯下婉转承欢，他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击，让我渐渐麻木的身躯感觉到无尽而又清晰的疼痛。

　　可笑的是，伴着这疼痛，我想到的却是你求我时那卑微的容颜。泪水毫无知觉地疯狂漫溢出来，枕头格外得凉。

　　绝望，透彻心骨。如今，深情不复。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像狗一样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竟是为了你的凉颜。

　　秦澈，我欠你的，这一夜，我悉数还尽了。

　　你欠我的，你要怎么还？

　　你只一心想着你的凉颜，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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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闺房里。

　　快到正午的阳光有些强烈，照进屋子里，刺眼的紧。

　　秦澈，睡着了，他安静而英俊的面庞，依然是我初见他时候的样子。没有变过丝毫。

　　冰凝，哦不，她叫凉颜，你的凉颜，她是草原上最冰清玉洁的公主。她在外面叫你。

　　你快醒醒呀……哈哈哈哈……秦澈，你快醒醒呀，她在外面喊你一起走呢！

　　你怎么躺在地上还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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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早，丫鬟小蝶来伺候我洗漱打扮，她说，秦澈要带凉颜远走高飞，他们要回草原。她说，他们在一起真般配。

　　那你说，我跟秦澈般配吗？

　　我此语一出，小蝶竟怯怯的不敢再吱一声。

　　我那么爱他，用尽了千方百计，可他什么都给不了我，他最爱的还是那个叫做凉颜的女子，而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曾想过要想方设法的拆散他们，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为什么鸨母允许凉颜离开却始终不肯放我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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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凉颜要走的时候，我透过阁楼的窗子看到了他们，那种幸福的样子让我嫉妒，那是我一辈子都想要却得不到的幸福。

　　我以为他们会一声不响的离开，可是就在我流泪的时候秦澈居然来了，他说他来向我道别。他说，鸨母承诺了他，会在一年后让我离开这里。

　　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他良久地沉默，之后，他说，他亏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了。

　　我知道，他说的亏欠，只是因为那一夜罢了。

　　我苦笑。

　　他要我保重。他说他要走了，凉颜还在楼下等她。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毫无防备，我用匕首刺进了他的身体。

　　那把匕首……我是想用来自杀的……

　　我看着秦澈在我面前渐渐的闭上眼睛。我从怀里掏出玉佩，看着这个刻有凉颜名字的玉佩，我心里真是高兴。

　　秦澈，为什么你没有挣扎，为什么你的脸上平静安详，我甚至看不出你有一丝的痛苦。

　　秦澈你睡着时候的样子真好看……你永远也不会醒了……

　　我听见凉颜在窗外喊秦澈，她说，秦澈，我们该走了。

　　是啊，秦澈，我们该走了。你带玲珑走吧。

　　闭上双眼，匕首从脖颈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