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异闻录》欢喜莲

186、称心如意

　　“这些字，你怎么认得？”

　　没了机关的祭祀洞深处越来越潮湿，六道之气越往深处走，越混沌难分。
　　磷火抛下，攸地一下子灭了，见此，我等不及殷时雨回话，一把搂着她的腰，踩着衡棺冲向左侧，即将离开的时候，反脚踢向衡棺沉面，将它踢回铜门上。

　　衡棺板面复回，咔擦一声同青铜门合上，黑暗汹涌来临，殷时雨急忙甩了甩火折子，火光微亮，一声沉撞，重重撞在青铜门上，震得地穴轰隆大响，碎石滚落。
　　我带着殷时雨不敢停歇，由于借力点少，有时不得不踩着落下的碎石而走，也有一落数丈，去踩那些堆挤黑暗深处的奇兽怪物。
　　自衡棺开启，我便察觉了熟悉的气息，这些，这些都是渊里的神……
　　是我害了渊，害得他们屈居在离渊最近的地方，却不能归家而还…是我，害得他们变了模样，变得腐臭，变得身体扭曲可怕，变得…互食而活……

　　“狐狸，你哭了。”
　　“没有！”

　　迎面有东西冲来，我将殷时雨提前送出，窃玉剑直指而去，刺中那怪物的同时，一点借力，反纵越过它的头顶，将剑柄双手压在肩头，全力跃下。

　　痛苦的嘶吼响震而来，怪物被我从前额越顶，一剑自顶滑到了尾脊，以窃玉剑的锋利，如何不痛，如何不挣扎嘶鸣。

　　一路纵跃，殷时雨也知道下面都是无数怪物堆挤，磷火不再往下面扔，省得让它们一口吞掉，而是扔在壁穴上，或者是那些倒刺而出的尖石上面。
　　有了光，殷时雨见我往下落，从腰上抽出一段细索抛来，我拽住绳索，借力落在她所在的断石上，一洒剑上血水，回望地穴里踽踽堆涌的无数怪物。
　　天地四生，卵胎湿化，渊中之神，皆化而来，有形无形，各俱形象……
　　这么多神在此处，早该风雨云集，各象具现，然而此刻的它们，毫无精神的聚在一处，早就失去了神本该有的具现之能，形也成了世间死物，腐化殆烂。

　　“你认得它们。”
　　“……”
　　捏紧窃玉剑，我内心极度挣扎，“时雨，它们要归家，盈要归家，晏师……我要怎么办？”

　　“世间由不得己的事情太多，能挑一两件称心如意，便已足够。”
　　殷时雨将细索收起来，“若是连一件事也没有，那也不妨事。你手中有剑，心中有爱，还有什么能够阻你去把一件事做的称心如意？”
　　“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我转身，携着殷时雨踏跃而进，跳在对面一处甬道口上，顺着盈所在继续往下走，“盈应该安抚过它们，缺同玉胎的气息倒是越来越淡了。”

　　“那我们快走。”
　　殷时雨反冲走前，我心口忽地尖锐生疼，疼得我一下子跪了下去，膝盖重重撞在崎岖的地面，神气都来不及护体。
　　许久不曾真实感受过的疼痛席卷而来，我抚着心口跪倒下去，冷汗滴落，唇齿打颤，脑子里完全停当，什么也想不动，想不明。

　　“狐狸！”
　　殷时雨一步回来扶住我，我捉紧她的手，盯着黑暗的前方，努力的想要说出话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傀戏符？”
　　殷时雨急问，我忍着难受摇头，殷时雨便也不再问，直接将我背起来，刚准备要走，她回头不知瞥到了什么，颤道，“狐狸，它们…那些神在消失，是不是晏师……”

　　我心口钻心的疼，像是生生被剥离着骨头，从中要掏取着什么，一头抵在殷时雨肩头，磨着牙齿挤出了几个字。
　　“她要走……”

　　“我知道了！”
　　殷时雨背着我往前急跑，路上遇到的一切鬼怪神物都在以眼见的速度消失，使得我们畅行无阻，殷时雨一边跑，一边让我撑住。
　　我眼前发黑，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般痛楚。
　　一是玉胎，二来，是这周遭的六道混沌之气。
　　玉胎有我心血，她有什么气脉引动，遭受什么气损苦难，以我现在的神气状态，定会感知。至于六道混沌之气，我乘气而生，走到何处，便取何处自然之气而用，六道混沌纷乱，各自争锋碰撞，我自然受其影响，难以贸然承受这巨大的痛楚。

　　我越痛楚，则越代表里面的盈、缺同玉胎越痛苦。
　　神的消散，要么是混沌混乱，要么，就是通往渊的路开启，它们，它们在回去……

　　“狐狸，你清醒些……”
　　殷时雨怕我失去意识，一直不断的同我说话。
　　“弥弥告诉过我那些字的意思，所以我认得。你看着，等我们出去了，我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晏不知，他的脸色肯定很好看……你现在厉害了，以后我便随着你，没有人敢欺负我们，连官家老儿都不怕，我们也用不着怕什么丘门……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们回去便同他们算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时雨……”
　　浑噩难辨里，我只觉自己被挤成了一团，身处无限的黑暗，凭着感觉到的阵法生气解着阵法，“左前三，平步八，右七……”
　　“阵法？你要不要紧，说话还难受么？”
　　“你随我讲的走……”
　　心头越来越冷，同玉胎的联系越来越淡，六道之气也越来越清明，我知道…我知道……

　　我终究，留不住她……

作者有话说

　　小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