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枣树上的畅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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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将军和东宫联手起兵抗击云南国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李巍总觉得那次会谈之后自己变了，却也说不出哪里变了。他不想面对太子也不敢再见程越。所以他只能缺席送别晚宴了。
因为他时常无视规章制度，厌恶官场应酬，老皇帝也见怪不怪，放了他一马。于是在皇宫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时，他在自家院子里开了一坛好酒，欢宜铺子里买来的准备送去给寄书吃的柿饼也被他给拆了，就当下酒菜。
他左手拎着拿壶酒，右手抱着柿饼，爬上了自家门口那棵大枣树。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搬出宫来，宫里繁琐的事情太多，躲都躲不过来的时候，他就爬到这枣树上来，既能看见宫里的动向，在事情没有酿成大祸之前跳下来，还能享受属于他的片刻安宁。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府邸，皇上的赏赐一概不稀罕，点名要惠妃宫门口的大枣树，为了移植这棵树，宫里的匠人可是花了不少功夫。不过到底是巍山从小关怀的枣树，还是和他亲近，移过去之后枝繁叶茂年年硕果累累。
现在的枣树早就藏不住他了，程越路过王府正巧看见树上若隐若现的人影，仔细一瞅乐呵了。从马车里边跳下来，对车夫说：“你自己去宫里给睿王爷报个信，我今晚不去了。”
“你倒是跟巍山先生一般潇洒不羁了，睿王爷那边还得我挨骂。”马车夫也是睿王爷看中的人，自然敢与程越斗嘴。
“你家兰儿看上的那匹料子，我答应帮你偷偷匀出来一匹。”程越笑着回答，眼睛弯成了一牙月亮，美艳绝伦。
他走到树底下上去，对顶上的人吼到：“你干嘛呢？小王爷。”
“喝喝小酒吃吃点心看看风景。”李巍也提高了音调对他喊。
程越也爬上树去，在李巍坐着的那个树杈下边找了个粗大的树枝坐着，抬着头看李巍：“霁王爷好兴致，今天宫里可是有庆功宴呢！那好酒好菜任你招呼。”
这时的李巍反而极其放松，看到程越非但不紧张还很愉快。他没再说什么，把柿饼扔了一块给程越，又把酒坛子递给了他。
程越自然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干掉了不少，“霁王爷的收藏就是不一般，口感细腻回味香浓醇厚，我这个不嗜酒的外行也能尝出来是一等一的好酒。”
“这是我第一次带兵出征时父皇的赏赐，我留了一缸存在窖里，喝到现在只剩最后这一坛子了。”程越一边看着夕阳缓缓沉入云海，一边慢慢地对程越说道。
“我记得你第一次出征时镇压难民造反吧，事情办得不是挺漂亮吗？怎么也不见你后面继续征战沙场了？”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绚烂，整片天空整片城楼整个枣树和两个人，全部都被蒙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那哪算干得漂亮？老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地叛乱，要不是当年雨水反常，引发洪水冲坏庄稼，他们怎么会叛乱？赈灾的粮草一层层克扣下去都不剩什么了，饿死的人遍地都是，那些敢于反抗不公平待遇的人们也一个个死在屠刀之下，这不是我理解中的保家卫国。我很恶心我自己也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我深深的明白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国家持续了多年的腐败和诟病。”他啃了一口柿饼，继续说。
“其实你们告诉我的关于杨卓的那些事儿我不是不信，但我害怕，我觉得我没这个能力。”
程越终于明白睿王的选择了，李巍是个好苗子，他的确适合做一个皇帝，因为一个皇帝最起码需要具备一颗心怀百姓的心，“你现在还惦记着大齐的安危，心里也清楚当今的局势，就说明睿王爷没看走眼。我们早晚会让你自己相信—你有成为一代贤王的能力 。所以，我恳求你也要信任我和睿王。”
李巍点了点头，程越借着那夜璀璨的星光也看见了程越的举动，他们两个人对对方的看法都改变了不少。程越觉得这种改变应该要比去皇宫里看那些暗潮涌动更为重要，也更让他自己觉得舒心。
他们就着那些柿饼，一人一口干完了整坛子酒，聊天内容从诗词歌赋一直到京城里哪一家酒馆味道最正。
所以，当马车夫来载程越回去的时候，看到的是程越躺在李巍怀里，对方还细心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嘴里却念叨着：“我们家寄书的头发就是柔顺，嘿嘿，就像蜀地进贡的丝绸似的。”
程越酒量很差，醉到不省人事，第二天早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从幛子里隐约看到了睿王爷的影子，吓得一个猛子爬起来，衣服都没敢穿好就上前请罪。
“看在你这次和巍山那小子交流的不错的份儿上，我就不说什么了，不过还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你是没见着杨卓被东宫那俩师徒整得无地自容地模样啊！可谁让他有求于东宫呢，一句话都没坑，满朝文武看得那叫一个痛快。”
“容家大公子的口才连我都佩服得很，想想就觉得有趣。我现在也不敢轻视李巍了，若他真能挽救大齐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程越必当鼎力相助。”
“人家就请你喝了一壶好酒，脸就翻得这么快！”睿王爷边说笑着走出了程越的屋子
李巍一夜无梦，睡得很好，大早晨的很有精气神，早早地就把剩下的柿饼包好，又装了些别人送的糕点和水果，一个人骑着马送去了定远侯府，下人们一看是自家未来的女婿，直接把他放进了容寄书居住的院子。
寄书刚刚忙完礼品的事儿，累得不轻，起的晚了点。可是一听丫鬟清源告诉她：“你的巍山哥哥提着你最喜欢的柿饼来看你咯，还不快起来？”
连梳妆打扮都没来得及，换上一件简便的衣服就去了。李巍看见她有点凌乱的头发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梳理了一下。寄书问道：“你明知道我因为贺礼的事儿手忙脚乱的，也不说来帮帮我，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你看，我手上的血泡是昨天刚挑破的，还没有好利索呢！”
李巍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没法解释，总感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把寄书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
“对了，你昨天怎么没去参加送别晚宴啊，可真是太遗憾啦！和我爸作对作了这么些年的杨卓竟然被东宫的两个晚辈奚落的抱头鼠窜。真是有意思！还有还有，我想起来了，那天你让郑轩带过来的信上面写得惊喜到底是什么呀？”容寄书好些天没见着李巍有些激动了，说话零零碎碎的，一句接着一句。
说完她才发现李巍好像有些神情恍惚，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有些不正常。
不等李巍回答她立马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我说的话你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李巍看着这个脸蛋已经涨红的小姑娘，她的一双大眼睛是棕色的，在阳光下是如此的澄净，他特别想把一切都告诉寄书，但是又害怕把自己纠结郁闷的情绪也传给这个成天欢天喜地的姑娘。
可是他又觉得必须得找个人去分享，他更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做决定，但是帮他做出这个艰难决定的压力也坚决不能让寄书来承受。可是除了寄书他也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江湖上那些只是酒肉朋友，也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消息指不定哪天会传遍整个江湖。
他突然有些后悔来找寄书了，最终他只是说道：“嗯，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只是昨晚休息不太好，有些疲劳了，我今日还得去母妃宫里请安，就先走一步。”
寄书本来还想说自己可以与他一同前去，但是看到巍山的样子也知道他面临着很大的抉择，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能给他惹不痛快。
而这边的太子府却是另一种场面，容徵和李藏秋今日起得格外的早，两人摆好了棋局准备厮杀。李藏秋说：“我懂得(dei)搓搓杨将军的威风，但咱们昨天把他置于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他会不会在战场上给我们难堪？”
“咱们东宫势力本来就弱，皇上最宠的皇子也一直不是你，而杨卓一直被老皇帝视为眼中钉，咱们这一闹，让老皇帝舒心啦，自然更加看好东宫。”
容徵落下一枚黑子，又抿了一口茶继续说：“再说了，咱们现在越是和杨将军对着干，越显示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清白的，那就摆明了咱的立场—东宫和将军府水火不容。他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也能看出来咱们帮他是为了大齐而不是谋一己私利。”
“看来杨将军应该也是能参透到这一层的，要想成大事儿的人不会连这点儿屈辱都受不住！老师这一步棋走得精明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枣树上的畅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