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祥庆楼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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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寄书接过郑轩亲自递来的信封时，正在定远侯府外边的大路上盯着府里的丫鬟清点从南海运来的宝贝。
这一车一车的都是给太后贺生辰的献礼，定远侯幼时常得太后恩惠，他送的东西 自然比别人准备的更贵重些。
大姐容蔷游历在外，她哥哥容徵又常年客居太子府，定远侯也是素来简朴，这些年在他们府里伺候过的佣人都是数的过来的，这赶上一件大事儿人手还真是不够用。
担子也只能让小小的寄书接下了，她本来就极少管理府里的事务，头一次接手这么大的事儿也难免感到力不从心。
郑轩说这封书信极其重要，需得她回了信自己才能走，寄书正是心力交瘁的时候，手忙脚乱中哪有看书信的力气和心思。
她带着小情绪拆开了信封，看到李巍只是写了一句：今晚戌时，祥庆楼不见不散。
她气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在这里累死累活，请他帮忙又不肯。煞费苦心地差贴身侍卫从大老远儿跑过来就为了一个不告诉她缘由的邀请？
她把信放回信封，又把信封摔给郑轩，说：“请你告诉魏山哥哥，我不去！”
没有给郑轩一点儿反驳的机会，她就忙着去查看那新打开的一箱红珊瑚了。
李巍百思不得其解，差了郑轩去请她怎么却还是没答应，这惊喜恐怕得过几天再给了。
他又看了一遍九王叔给他的信，自己想象着寄书看到那个惊喜时候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郑轩，备马！”
秋季的傍晚很平静，没有一颗星星，那满月在很远的地方睡着，安详中透着无穷无尽的寒意。天空没有一丝不匀称的地方，蓝得深沉。
祥庆楼却依然张灯结彩，似乎不论这世间有多少数不清的阴谋诡计在蠢蠢欲动都不会影响它的光鲜明亮。
李巍一级一级登上台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台阶是自己闲云野鹤般日子的刽子手，他每踏上一级，昔日的梦想就距离他远了一步。
睿王爷的侍从早就在包厢外面等着了，见着李巍后立马推开了房门，并大声喊了一句：“贵客贵客！霁王也是为了这难得一见的《童子牧牛图》？”
李巍被搞得摸不清头脑，这帖子可是他睿王爷下的，怎么这会儿装傻卖呆了？
他踏进屋子里，睿王爷正悠闲地坐在那儿品茶听曲儿，整个屋子里哪有什么《童子牧牛图》的影子？
“魏山想问问王叔的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李巍见没人招呼自己便问道。
“小巍呀小巍，你这么多年养成的闲散的性子还真是不好改，这才等了多久就沉不住气了？心急吃不着热豆腐！”
“王叔既然要我等，自然有值得我等的道理。”
这时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带着一阵凉飕飕的秋风进了屋子。明明身上披着狐皮大氅，李巍也还是觉得自己哆嗦了一下，他都奇怪为什么看到此人自己会恐惧，其实他是见过程越的只不过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儿印象罢了。
“在下新科进士程越，见过霁王爷。”此人相貌生得极其美丽，一双凤眼随便一瞥都令人震颤。不过，他的声音和走路的形态却出奇的阳刚。
李巍沉住气了，只是和程越对着行了一个礼，并没有再问些什么。
“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两位请就座。”睿王往他们的茶杯里添了茶。
程越喝了一口茶说：“我想魏山先生应该是大体了解最近朝中的事情吧，对于云南国骠骑将军董毅提出来的无理条约你怎么看？”
“这算什么大事？云南国无端挑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小蝼蚁不足为惧。”李巍说得轻描淡写，他还没明白过来这些和《童子牧牛图》有何关系。
睿王爷不紧不慢地说：“这次不一样，董毅为了得到渝州的高杨城已经谋划了好多年，他安了不少眼线，甚至驻守高杨的军营里也有他的人，到时候里应外合，我们只能干吃哑巴亏。他提出用云南国的上饧、朱虞两座空城来换高杨也不过是想激怒咱们齐人罢了”
“我听说太子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杨将军手里的三万骑兵早就在城外侯着了，就等朝堂之上的一道旨意了！”李巍依旧没有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他不过是一个不求上进的闲散王爷，国家大事一向不插手。
“不知道看了这个，霁王爷是否还是这么笃定我们大齐能保住高杨。”苏越说完之后，把袖子里的东西递给李巍。
李巍一行行看着手里的密函，后背却起了一身冷汗。
这是杨将军贪污军饷的罪证！密函上的一条条进账显示，这几年朝廷拨下来的几万两白银竟然被他克扣了五成以上的数目！并且以不同的方式转进地下钱庄，几年间这些银子利滚利，现在达到的数目高得惊人。
“杨家本来就是靠经商起家，祖上留下来的积蓄够他挥霍上几辈子，可杨卓这几年却四处敛财，我和睿王觉得奇怪，便派人查了查其中缘故，还真是查到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程越对手背上早已青筋暴露的李巍说。
睿王爷给程越使了一个眼色，又给李巍的茶杯里续了茶。
“我们安插在将军府的人发现应该去宁安寺的一队人马中途改道去了城北的角楼，当我们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角楼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个死不瞑目的头领手里还攥着他们与与云南国合作的筹码。”
“你说什么？”李巍突然直起了身子。
“为了不引起杨卓的戒备，那张字条我们并没有收走，在阅读完其中内容后就迅速撤退了，而我们前脚刚走，杨卓的护卫队就来清理角楼了。”睿王爷说。
“睿王爷这些年虽然不过问朝政，不过在朝堂上也不乏呼应的声音。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将此事上报给父皇处置，告诉我干嘛呢？”
“魏山先生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现在的朝局。且不说我们哪有什么实打实的拿得出手的证据？说不定会被杨卓扣一顶“诬陷良臣”的帽子。就算证据确凿，那也扳不倒他！杨卓就像一棵树，他的根系遍布整个官场，我们现在也只能砍去他的枝叶，要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我们大齐只能靠你呀！”程越说这些话时两眼放光，他天生流淌着领导者的血液，经过某一个触发点的激化，愈演愈烈，他需要一个战场去演练去战斗无论如何头破血流万劫不复。
然而他出身卑微，这辈子都做不成一代帝王，那就让他来辅佐大齐未来的天子吧！
“靠我？我从小就是跟着睿王爷长起来的，我这身性子也是睿王爷培养的，父皇都不比您了解我！可现在，您却让我放弃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去帮您铲除朝廷里的乱臣贼子！恕魏山愚钝，不能体察王叔的良苦用心！”
李巍会说这番话在睿王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恼怒这孩子的不识时务，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一向沉稳的程越却压不住心里的火了！
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云南国和我大齐主将狼狈为奸，多少无辜百姓将葬送在南蛮子的铁骑之下，高杨城，自古以来的南北交通枢纽—就要被占领！而你，满脑子花天酒地。睿王爷，这哪里是您和我描述的年轻有为的霁王呢？”
“程越，不要乱了分寸！”
睿王又瞪了一眼李巍，阻止了他们进一步争吵的机会。
说到底都是两个孩子！
程越幼时被双亲抛弃是真的，却也一直养在睿王府，加上他又天资聪颖、勤奋好学，从小就被睿王爷捧在手心儿里的，哪受过什么大风大浪。
霁王就更是出生在蜜罐子里，母亲是皇上最喜爱的妃子，即使位分低也不影响她宠冠六宫十几年。他天性活泼可爱，所有皇子中，皇上最向着他。母妃又是皇后的陪嫁侍女，两边走动频繁，加上他一直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的过了小半辈子。朝中哪一派势力都犯不着动他，活得那叫一个潇洒风流！
睿王爷心里很不是滋味，要不是贪官污吏太多，朝局越来越混乱，大齐的未来逐渐趋向昏暗，他也舍不得把李巍卷进这一片暗潮涌动的深海！
“小巍，我知道这一切很难以接受，不过你得相信我，不管你做什么都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了大齐的命运。我们既然生在大齐，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地方因为我们的片刻放松而衰败！” 睿王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对霁王的尊敬，对侄子的疼爱，和对大齐的悲悯！他不愿意去联想自己的当年，那么多“假如”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
“明人不说暗话，睿王爷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就看魏山先生怎么做了。是亲自领兵出击云南国，还是坐以待毙看着大齐支离破碎，都取决于你的选择。”程越在关键时刻反而稳住了心绪，他说得很平静。
李巍盯着茶杯没说话，他知道这一步棋不能下，一旦落子，就必须奉陪到底。他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安稳日子必将告一段落。程越的气场和睿王绵里藏针的步步紧追都让他喘不过气，现在的他只想逃走。
“小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云南国的使臣在临安已十余日，一封飞鸽传书即可引发董毅的大举进攻！”
“看这时辰不早了，想着明日诸事繁杂，魏山不得不先行一步，还请王叔多多包涵，此事虽是等不得的，却也千头万绪，真要处理还得细细商议，依我所见还是改日再详谈此事吧。”
“魏山先生可别忘了此行是为《童子牧牛图》而来，出去时可得欢天喜地的，别让人看出了端倪。几十双眼睛盯咱睿王爷的祥庆楼呢，可不能因为我们连累了您的安逸日子呀！
李巍不愿意听完程越的讽刺，他快速逃离了这个地方，妄想秋天的寒风能让他冷静冷静，让他忘了今日的不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祥庆楼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