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浪漫主义者》乔倾

13、十三

　　尴尬。
　　莫知薇透过车窗看自己的模样，宽松的居家服，没扎的长发，满脸难堪的神情。而后她又抬头看了眼前视镜，小小一块玻璃里蕴着的是个张扬却不失精致的女人，小脸金发衬得整个脸越发白皙，紧身包裹的连衣裙映出火辣身材。
　　与她相比，自己看起来就像卖菜回家的少妇。
　　人比人，气死人啊。莫知薇摇了摇头，身旁的始作俑者却不知死活地笑了一声，而后又觉得不够似得在后视镜里冲她挑眉。
　　这人也真能耐，经过前些日子的那事面上竟一点也看不出尴尬，反倒是又一次让自己陷入了尴尬。
　　时间回到五分钟之前。
　　宁清繁上了车后见到言念然那一刻，面色便一度不佳。
　　言念然，年方二十五，生于律师世家，宁父一直想给宁清繁联姻的对象。
　　他们两人曾经相约见过一面，言念然一开口便深深地吓到了他。
　　她翘着二郎腿，头扬得很高：“你谈过几次恋爱啊？睡过几个女人啊？”
　　宁清繁：我……
　　“哟，别害羞嘛，咱们经验分享一下，也算是个交流沟通。”
　　宁清繁：没……
　　“我不过随便讲了两句话你就脸红了？”
　　宁清繁：……我，我去个洗手间。
　　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惹得宁清繁尴尬得满头是汗，只能找了个借口离开想个法子。
　　那天陆聿就坐在他们两人的隔壁桌，看着言念然在宁清繁走开后得意微笑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现在竟然有这么老套的下马威方式。许是他的动作大了些，敏感的言念然看向了他，并径直坐在他位置旁边。
　　“有事？”陆聿也算不上意外，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你和那个宁清繁是一起来的吧？你是他什么人？跟班？助理？还是他的男性保姆啊？”言念然说着便笑了起来，她的眼睛上挑看起来透着一股傲然劲。
　　“他是个很和善的人，你不必给他下马威，相亲毕竟是个场面活，平心静气一些不行吗？”陆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淡淡地扬起嘴角。言念然看着他，眯了眯双眼：“跟宁清繁傻乎乎的模样相比，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是吗？谢谢。”
　　他礼貌地回答：“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说完，便回头看向身后那道恨不得把他拆了的视线，冲那视线的主人扬了个极其热情的微笑。
　　呐。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言念然并没有说宁清繁有多好，但也没有断了联系，只说是先相处看看。宁方圆觉得希望还是有，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一听言念然要见宁清繁一面，急忙谴了陆聿去把她接来并带她去找宁清繁。
　　宁清繁自上车见到言念然起，便面色难堪，坡觉尴尬，甚至是视线都不敢朝她那瞧一眼。
　　“要不喊莫知薇一道玩吧，人多，热闹。”陆聿透过前视镜望了他一眼，悠悠地道。宁清繁一面感动于陆聿难得为自己说了句话，一面拼命点头。
　　言念然尚未发表只言片语，陆聿已经掉头回去，在红绿灯处把莫知薇硬生生给拦截了下来。
　　“真不知道我来干嘛”莫知薇白了他一眼，很小声地嘟囔。车子刚好停在了十字路口红灯处，陆聿突然侧过身来，手攀上她的安全带，他的动作快如猎豹惊得莫知薇心脏一下子窜上了嗓子眼。
　　陆聿似是完全没意识到后头还坐着两人，他的眉眼尽在莫知薇眸中，呼吸轻轻地喷在耳畔。“你要是走了，我就和他们一起怀念一下那个早晨。”他用着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手若有似无地在装作在整理安全带，而后在跳绿灯的时候坐回了原位。
　　莫知薇面红耳赤，耳廓发烫，陆聿面色淡然继续开着车。
　　后座两人只当是陆聿在帮忙整理安全带，没细想，言念然问陆聿：“咱们去哪？”
　　“宁清繁决定吧。”
　　“看电影吧。”宁清繁小声提议，陆聿应了声只是问莫知薇的意见：“你怎么说？”
　　“可以啊。”
　　“不行，我不要去！”莫知薇话音刚落，言念然便尖叫起来，言语动作中满满地反对。惹得莫知薇一时间有些尴尬，见过那种骄纵的富家小姐，可也没见过和一次见面就如此骄纵的。宁清繁则手足无措地看着陆聿却听他满不在乎地道：“反正吧，车子我开我想去那就去哪。”
　　“言小姐偶尔也该感受一下平民的生活，一直不食人间烟火，不好。”
　　言念然没有生气，反倒是冲前视镜很妩媚地笑了笑。陆聿粗粗地看了一眼，视线很快地回向了前方，那一刻莫知薇心头倒有点暗爽的感觉。
　　到了电影院，陆聿先去排队买电影票，莫知薇几人则在大厅等着。
　　莫知薇未觉得自己有得罪过言念然这人，甚说与她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却总觉得她有些针对自己，瞧她的眼神里头也带着些敌意。宁清繁也像是同她关系尴尬，一直垂着头不敢看她。
　　大厅里三人虽是并肩坐着，但中间却像是隔了一道道厚而沉重的隐形墙。
　　莫知薇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尴尬得快要麻木，那一刻她不免希望陆聿快些回来，虽说身边有人总觉得他脾气较凶不好亲近，但莫知薇跟他在一起时却觉得有种相识已久的安心感。明明相识不久，却可以随性，可以胡闹，不用刻意伪装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票来了。”难得一次莫知薇觉得陆聿来的时候那么讨人喜欢，他把票递过来时特意认真审视了一眼，才安心放入她手中。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啦。”陆聿扬了扬唇角，眉眼欢快。直到是进了放映厅看见宁清繁和言念然同他们两人越走越远时，莫知薇才知道陆聿话里的意思。
　　他们两人坐在了最后排也是最角落的两人座里，莫知薇紧靠着墙，陆聿坐在她身旁，肩膀宽厚，靠得她很近，有种把她紧紧包围着的感觉。
　　“这个视线，不好。”放映厅的灯光被调得昏暗，惹得莫知薇心悸有些发颤，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想出这最烂的理由。
　　“你哪里看不清的，我一个一个跟你说。”陆聿凑在她耳畔，声音很魅惑：“我是真的很想你呐。”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说话。
　　莫知薇朝后靠了下：“陆聿，那天晚上我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怎么知道的？”
　　“床单。”
　　陆聿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

　　好半天他才明白莫知薇说的意思。
　　“你就一直守着那个人吗？”
　　“哈？”
　　“你不是有未婚夫吗？”
　　电影的开场音乐吞没了陆聿的说话声音，他不再看自己，眉目隐在荧幕投来的白光，带着丝愠怒。
　　他生气了。莫知薇却不明白他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她想了想还是没问，投入进电影当中。
　　陆聿买的票是陶词拿奖的那部放生，明明已上架有段时间了但因为势头正热院线拍得不少于那些新上档的电影。不得不说陶词演技确实是好，把失足少女的落魄和无奈演得淋漓尽致，看得人稍有压抑心却又为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