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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变故X侯爷X拜托 第七章 ...

  •   第七章 变故X侯爷X拜托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父亲喊醒。朱胜文从昨晚赏灯赏到凌晨丑正后才回,才睡上两个多点时辰就被喊起来,还把做了一晚上的黄梁美梦也搅醒了,心中烦闷。抬起还没睁开的双眼,不耐烦地说道:“怎么了?去报名不是十八的吗?今天不是才十六吗?又不是去蒲圻。”父亲把脸伸到朱胜文脸跟前,严肃说道:“今天确实才十六,不过,你小子要去赶湾口卯时出发的马车去蒲圻。”

      朱胜文大惊失色,瞌睡马上醒了,大声问道:“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去汉口同文馆的吗?不是已经告诉七老爷不去蒲圻了呀?”父亲正色说道:“情况有变,朝廷暂缓开设汉口同文馆,刚收到你表叔派人送来的口信。这个包袱是你的衣服,还有些路上的盘缠和零花钱。你赶紧吃两口煮豆丝赶过去,不到一刻工夫,马车就要走了。我也要收拾下,十八日也要走了,你娘和你弟又还没睡醒,这会儿就不送你了。赶紧着!”

      朱胜文不相信老天爷会这样出牌,成心不让他吃碰杠胡。他用最快速度穿好了衣服鞋子,拼命耙已经不烫了的豆丝。吃的豆丝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甚至吃的已经不是豆丝,是苦楚,是心痛。

      背上行囊,终归是要踏上征途。一路狂奔,发泄他心中的不满;两眼望天,竟是这么的无助。

      奔到湾口,看到两驾马车。一驾较小马车停着,前面站着两人,一位是缉捕曾庆安,另一位是狗子他爹,曾缉捕正在给狗子他爹装上手铐、脚镣。另一驾宽大马车已经缓缓开动起来,前面站着曾老爷,正在同已经上了车的昨天那个副祭拱手作揖告别。朱胜文冲到狗子他爹面前,拉住他的手铐和衣服,对曾缉捕急道:“你要带他到哪里去?怎么还是要抓他?”

      狗子他爹苦笑着说道:“胜文,别胡闹。叔打了洋神父,绑在神桑树上,还差点杀了他,自然要去伏法,是七老爷向祁大人求情才宽延两日拿我的。叔……叔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拦住我,只怕我要铸成大错了。到那时,杀人偿命,只怕狗子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我了。都怪我一时冲动!悔呀!”说罢老泪纵横,掩面而泣。曾庆安也无奈地安慰朱胜文说道:“胜文,没事,祁大人会妥善处置的。”然后把狗子他爹搀上马车,车夫轻抽一鞭,“驾”,马车在三人挥手道别中绝尘而去。

      朱胜文侧头一看,大马车已经开出去一大段,就大喊大叫起来,一边喊车夫把车停了下来,一边对曾老爷说自己也要去,于是曾老爷左手提着衣角右手挥手,也追着马车喊。最后还是车上的副祭看到二人在挥手喊,告诉前面的车夫,马夫才勒马停住车。二人见车停住,才放慢了步子,一边走,一边说。

      “我爹收到我表叔的口信,说朝廷另有安排,汉口同文馆暂缓设立。看来上天注定我要去蒲圻了,您还同意我去吗?”朱胜文苦涩地说道。

      “啊!?……呵呵,当然欢迎。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曾老爷先是一阵疑惑,继而微笑着用手朝车内比划了一下,车上那位副祭跳下车,笑呵呵的看着朱胜文。“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当朝一等毅勇侯曾纪泽曾侯爷,大清驻英、驻法公使和未来的驻俄公使,他可是我的贵客呀。”又侧身指着朱胜文,对曾侯爷说道:“这位是朱胜文,乃区区忘年小友。准备去蒲圻公干。”一听眼前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的主,居然是大清的侯爷,还是大清的多国公使。祁知县只是个举人,还没爵位都让他怕得要死。要知道大清爵位中,侯爵可是仅次于王爵和公爵的,而且除了入关开国的王公外,侯爵也是汉官事实上的最高爵位。只吓得朱胜文腿一软,一哆嗦就往地上跪下,说道:“侯爷万福金安。”

      曾侯爷一把扶起他,和蔼的说道:“叫我纪泽兄就好。”朱胜文吓得腿又一哆嗦,又往地下跪去,说道:“侯爷真是折杀小民。在下乃一介草民,哪有福份和侯爷您攀龙附凤?”曾纪泽再次在他跪在泥水之前,扶起朱胜文,说道:“蔚卿兄看得上的人,纪泽都视为知己。”曾老爷看下时辰不早了,让朱胜文和曾侯爷尽快上车,并告诉朱胜文:“这驾马车会把一直你们送到江汉关的轮船招商局码头,你们到了之后,找到曾清平总办,他会带你们前往羊楼峒,安排你们具体工作的。你们一路好走,不送了!”曾老爷挥了挥手,微笑着看着马车从慢到快,消失在眼前。

      曾老爷转身朝湾内走,看到朱胜文他爹从大树后站出来,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突然好象想起什么事来,准备回头同朱胜文他爹讲,但犹豫片刻,终究忍住,背着手信步往府邸走去。朱胜文他爹也冲曾老爷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地看着远去的车影,长吁了一口气,想了又想,良久,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车内除了朱胜文和曾侯爷外,还有湾里五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伙,顺子、成子、喜子、林子、楞子,从小就一起玩耍、私塾学习的伙伴。他们兴奋地冲朱胜文摆摆手点点头,因为还在思考狗子他爹的事,朱胜文只冲他们笑了笑便作罢。朱胜文想着如果官府判他个收监或者流放几年,狗子就会好长时间看不到父亲,人受罪不说还没有收入来源,狗子他们家连饭都会吃不上。很想帮他们一把,可是怎么帮呢?

      “侯爷,您~”朱胜文突然想到这辆马车上有一位大清侯爵,眼前一亮,于是开口问道。

      “叫我纪泽兄就好。我的侯爵爵位只是世袭父亲的,并不能代表我。”曾侯爷和蔼说道,坚持要朱胜文不喊他侯爷。

      “好的,曾爷。请问您也是去羊楼峒的吗?”朱胜文退而求其次,称呼他为曾爷。

      “叫我纪泽兄就好。我去汉口,准备会一下俄国驻汉领事德密特先生及大茶商‘大巴公’和‘小巴公’、英国刚上任的新领事阿查理先生、法国领事师克勤先生以及美国领事石巴以撤先生。”侯爷仍然很坚持。

      “嗯。哦~那您能否帮我件事?”朱胜文眼睛一亮。

      “哦~可以。什么事?”

      “您这两天没在这里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在湾口您可否看见一个缉捕给一个人戴镣铐?”

      “有看到。”

      “那个人以为洋神父拐了他儿子掏心挖眼,就把他抓住打了一顿,让他交出自己的儿子。神父不承认拐了小孩,他就把神父绑在树上,差一点就杀了他,后来官府抓住拐人的人贩子才澄清了。虽然他找儿子是实,但他毕竟犯了国法,所以官爷要把他收入监牢。”

      “唉。十年了,国人还是这么愚昧无知。对洋人充满不理解、怀疑甚至仇恨,总喜欢毫无根据乱传谣言,说些污言秽语诋毁洋人。这些言语有人无凭无据这么说了,居然还就有人不调不查地信以为真。最后造成华洋对立,更三番五次捅出大娄子来,被洋人当作借口,以枪炮铁甲舰来要挟朝廷割地赔款。此等所谓‘义士’徒逞口舌尔矣,最多只会欺负弱小洋人,于民于国不但无用,更是搅屎棍、大毒疮。”曾纪泽眼神虚无,回忆着以前发生的事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您的眼神好象以前发生好多事情,您能否给我讲讲故事?我可喜欢听故事了。”朱胜文看着他若有所思,知道必定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可以。但这不是故事,是几十条百姓及洋人的性命,是一笔冤冤相报的血债。十年前,在京城旁边的重镇,天津卫。当年四、五月间,发生多起小孩失踪案,于是有人传说被天津法国望海楼教堂拐走。到六月,天气异常炎热,天花、流感疫病流行,民间多有人感染。望海楼教堂收养的孤儿有三十多名染病身亡,葬于坟地。但不知如何在民间传说望海楼教堂不但拐骗走了失踪小孩,而且还掏心挖眼,用作祭品、标本及药材(三种版本都有)。正巧民间抓到用迷药迷晕、拐骗小孩的人贩子武兰珍,他利用谣言为自己开脱,说是教堂的华人教民王三让他拐的。于是民情激愤,士绅集会,书院停课,反教情绪高涨,以至数千百姓包围教堂,但在教堂又找不到叫王三的人及迷药。”曾纪泽眼带忧郁,细细道来。朱胜文一听到“性命”和“血债”,顿时敛容垂听。

      “此时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要求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天津知县刘杰派兵镇压。结果在没有得到崇、刘二人(此二人极擅长打太极、和稀泥)满意答复后,丰大业同二人发生争执。恼羞成怒的丰大业拔枪欲射击刘杰,却打死了刘杰的仆人。愤怒的围观群众冲上去,群殴丰大业及秘书至死。余恨未消的群众冲进教堂及附近的法国领事馆,奸、杀了教堂内的十名修女、两名神父及三十多名华人信徒和领事馆内的两名外交人员及法侨。连游玩至此的两名俄国情侣及一名游人也未幸免,一被奸杀两被残杀,身上的金戒指等财物被抢劫一空。最后,竟一把火烧了法国领事馆、望海楼教堂及附近四座美、英教堂。此即对今后影响深远的‘天津教案’。”

      “事后,法、英、美、俄等七国联合提出抗议,并派出军舰要求朝廷缉凶。最后,朝廷迁父亲大人直隶总督之职以彻查此事。此事皆因谣言而起,一番调查之后,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教堂拐小孩及掏心挖眼。法国领事丰大业杀人案,按《天津条约》规定应交由法国调查处理,然而津民却擅自杀之及其秘书,乃违反条约之行为。不仅如此,津民杀人、□□、抢劫、放火、烧楼皆证据确凿,板上钉钉,事事皆理亏。因此父亲大人不得已,判处杀人首恶二十人斩立决,二十九人充军流放,天津府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被革职充军发配到黑龙江,赔偿几国伤亡洋人、火毁建筑损失四十六万两白银,并遣崇厚出使法国当面道歉。”

      “不曾想,此案竟引起欣然大波。一些官员、百姓罔顾事实,竟诬蔑父亲大人为‘卖国贼’,让父亲大人成为朝、野众矢之的。不久,父亲大人学生,即当今权倾一时的李中堂李大人接替其位处理此事。最后也仅仅只是把二十人斩立决改为十六人斩立决,四人斩监候而已,可见父亲大人当初之判决未失公允。法国因为普法战争的爆发而无暇深究,遂同意此判决,其他国家因法国同意而均予以接受。父亲因处理‘天津教案’而一世英明被毁,抱憾终身,常自批为‘外惭清议,内疚神明’,一年后即撒手仙逝。想不到十年之后,此类教案仍有发生,可见基督教教义与大清传统儒、佛、道教及风俗民情依旧冲突,国人同洋人种族及情感上互不容纳、互不信任感与日俱增。”

      “对的,对的。这次我和洋人打了一下交道,我觉得洋人没有大人们形容的那么坏,或者至少可以说洋人不都是坏人。比如这次被打的神父,还有……人都挺好的。他没有过多责怪狗子他爹,还答应我会帮他减轻罪责的。我们大清人也不一定都是象七老爷和您这样的好人,只怕比那两个绑狗子的人贩子更坏之人也是有的。”朱胜文表示认同。

      “是的。人和人,无论人种、皮肤黑白、高矮胖瘦、所信何教,都应该彼此尊重,和平相处,求同存异,而不应该动辄拔刀相向,引发械斗甚至战争。这点可以和洋人学习。洋人之间倘有矛盾,可以提出公平比剑决斗。一旦对方应战,则找好裁判、地方,签好生死契约,同时动手,以一方投降甚至死伤来解决矛盾。这样,即使负方死亡,官府亦不追究。但如若对方不应战,则不可私自屠杀,否则以杀人罪论处。此为洋人所谓‘人之战’。而国与国则有所不同,平日彼此应该尊重,倘若一旦冲突引发战争,即使洋人平日和你关系再好,在战场上也会同你争个你死我活,且会兵不厌诈,不论‘阴谋’还是‘阳谋’。此为所谓‘国之战’。”

      “洋人犹善国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全面布局,目标统一,处处以国家政治需求为命令。一旦开战,则拳打一处,不捞到割地赔款的好处誓不罢休,因此虽人数少却能成大事。而国人则好斗殴,不讲规则也不讲什么道理,头脑一涨就单挑甚至群殴,打了再说。国战亦几如此。局部虽英勇,却如同斗殴,整体上几如一盘散沙,缺乏统一指挥,政出多门,还朝令夕改,就算人多枪炮铁甲舰先进,亦不能与洋人抗衡。近十年大清近邻日本国发生政变,还政于天皇,开始发奋图强。他们以北洋水师为假想敌,派遣海军军官入英、德两国学习,更在天皇亲自捐款的带动下,百姓、官、商纷纷捐钱向英德购置新式军舰,发展、建设兵工厂及造船厂,并叫嚷‘脱亚入欧’,全盘‘西化’。假使有一日,清日之间擦枪走火,对付已经全盘‘西化’的日本,虽有重炮巨舰,兵员众多,大清如何能是敌手呢?”侯爷脸色暗沉,不无担心的说道。

      这好些话语,朱胜文听得半懂不通,但说到日本,朱胜文有兴趣,说道:“私塾先生和我们讲,咱们大唐时候就和小日本干过仗,在什么百济‘白村江’之地打败了日本水师,从此日本兵数百年不敢入朝鲜之地。直到前朝万历年间,倭酋秀吉入侵朝鲜,明、朝联军在水、陆两战场陆续击败小日本十万余众。我想,小日本是不敢来犯我大清的。他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水上的,叫他乌龟翻盖沉;陆上的,挖个大坑把他埋。”说完,凶狠地挥着拳头。

      “哦呵呵,哦呵呵。哦,对了,我们扯半天扯得太远了,你不是说有事要求我的?”侯爷看着他的滑稽样,被逗乐了。

      “是的。狗子他爹也是一念之差,犯此大错,但他们也挺可怜的。不是那人贩子惹事,他也不会怪罪到神父头上,也不会弄得被官府缉捕。可是以后他们家没人赚钱养家,狗子以后可就没饭吃了。我想看看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帮他们,就算能少坐几年牢也好。”

      “好的。正好我要去会德密特领事,如果可以帮忙自当相机行事。”侯爷点点头应承。

      “因为我救了神父,所以神父答应今后一定帮我办到三件难事以为报答,他还说洋人行事向来说到做到。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帮我转告人在‘亚历山大’教堂的神父,请他也从中斡旋此事,算是我的头一个要求。”他隐去解救拉伊莎一事,不想节外生枝。

      “哦,是这样?自当尽力营救。”侯爷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答复,随后侧了侧头,从窗外望去,眼中袭来满山遍野正在开放的油菜花。只是尚属早春,大雪初化,花儿未到烂漫时。大伙看到侯爷看着窗外出神,纷纷探出头,欣赏胜景。远处路边的小坡上,有一座亭台模样的建筑,古色古香,上面有一匾额,龙飞凤舞写着“双凤亭”三个大字。

      曾纪泽问朱胜文道:“这座‘双凤亭’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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