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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岳阳之八 治世 ...


  •   见着桌上一大叠各式票据、信件和罪状,姚行止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到底是天高皇帝远,这么明目张胆地贪,连太子来了都不藏一下他还真是没见过。估计也是看着太子没有势力不敢动他才敢如此嚣张。

      幸也不幸,岳阳是真富庶才禁得起他这般四处苛扣,百般剥削。一边摘录着各种罪状,姚行止一边深深叹了口气。

      那一日霍夙发现他收礼又吵了一番后,隔天还是来了自己的书房。

      “若无大破,怎能大立?”这是霍夙那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立刻就笑了。教了他五年,这执拗的性子还是半点没变,看来以后也是很难改的。

      其实真要说朝政败坏倒也不至于,礼部、吏部的尚书都还握在皇上手里呢!只是大连国祚绵长,官制庞大,不免有些残根败叶需要清理,大破大立说不上,披荆斩棘一番还是可以的。

      姚行止近来与京城通信多了,对各家势力也早有想法,只略略思考便下了决定。他让霍夙坐下,与他谈了整日,隔天又找了卢素问过来,共同策划了这一手。

      有些坏制度还是得改改。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又浏览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便封入奏折,让人往京城送去。

      虽不知此举是否合皇上心意,但至少就算是个表态了。

      办完了该办的事,姚行止略收拾一番便去了官衙。一进大堂,霍夙和卢素问已经在那儿了。除两人之外,别驾、长史、司马和两位录事也都在,脸色各异,气氛相当微妙。众人见来的是他,官员们有的神色缓和,有的却皱起了眉,看样子内部也有些矛盾。

      “这是怎么了?”他却是没有直接问霍夙,而是走上去问了默默候在一旁的录事。

      那录事是从九品下,在这个大堂里就没有他说话的份量,一直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冷不防被姚行止一问,他吓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回回回、回、回大人的话,正、正在商议......商议药银的事。”

      “看出来了。”姚行止微笑,挑起半边眉毛,“问你方才发生了什么呢!”

      那录事被这么一问更惊吓了。他畏畏缩缩地瞥了瞥长史,语调都抖得不成样了。 “方、方才有、有了点争执......”

      姚行止又上下打量了下那名官员,忽然笑了。 “你是那日的堂录官罢?”

      那录事肩头一跳,把头压得更低,却是什么都不敢再说了。姚行止见他已经被吓得狠了,倒也不好再逼,转过身去与众人商谈。

      原来这是在商议税赋的事儿。利益相冲,自然就吵起来了。霍夙主商应该废除这些杂捐,税怎么收就按着来,朝廷可没有少给一分一毫。官员自然是不让了。拐着圈儿东拉西扯,就是不松口同意这么办。

      无非都是些跟着太守过日子的见霍夙单枪匹马,竟然也敢这般虚与委蛇了。姚行止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他主动走向长史,拍拍他的肩打住话头。

      “我说长史大人,咱们这不过是讨论讨论,怎么用的著如此推托呢?”他友好地朝长史笑笑,见对方给了他冷脸也不介意。 “照我说啊,世事无绝对,方法还是有的。”

      他向前走两步,站在两方人马中间,装模作样地沉思半晌,才道:“我就明白说了。知道各位官员平时管这么大一个县还是很辛苦的。但老百姓的银子既然收了,该整治的还是得整治,否则办事不力惊动了皇上,到时候就算是太子殿下体恤你们也是说不上话的。”

      官员听得这话,脸色俱是一变。

      太子殿下再如何势单力薄都还有个最大的靠山——当今圣上在呢!皇上又是个是非分明,执法公允之人,平时仗着帝京路遥私下胡来瞎搞没什么关系,这娄子一捅上去可就麻烦了。

      长史是懂得利害关系的,神色一滞,缓缓拉开个勉强的微笑,低声道:“太傅说的是。”

      姚行止满意地一点头,“既然如此,事情也就好办了。”他向卢素问一笑,“既然这药银饰药铺上交的,自然还是得用在整治江湖郎中与药骗子上。”

      “但官府也有许多需要运作之处,却是不好再劳烦各位多插手。这样吧!”姚行止望向方才被他吓得魂不守舍的录事官,笑的狡猾,“不如让这录事承接此差事,卢兄搭把手,官民合作共同整治。”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大惊失色。那录事官首先趴到了地上,浑身颤抖,不住地磕头,“这、这差事小的、小的担当不起啊!”

      那长史也是一愣,立刻摇头反对。 “这可不成,不过是个小小录事官,对衙府内务没个熟悉的,若是办砸了可怎么好?”他朝姚行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姚大人还是让我们找个会办事的来处里,才不会辜负了大人一番美意啊。”

      这倒是明确的要他见好就收了。

      姚行止冷笑,他轻轻弹指,外头的侍卫就搬进了一大叠帐册,里头皆是近几年岳阳官府的开支状况。另一叠则是府库的提支纪录。

      姚行止拿出一本整理好的核对详录,开始一条条念了出来,其中无故动用或用途不明者甚多,双边帐目不合之处亦是。就算不论官员是否贪污,这么大的误差是一定得坐实帐目造假的罪名的。

      “除了这些之外,我还稍微与其他官员说了会儿话。”见众官员随着他抖出来的内容逐渐转为铁青的脸色,姚行止笑的更欢了。 “长史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方才还言词强硬的长史立刻没了声音。

      姚行止满意的点点头,“那这事儿便成了。还要多麻烦卢兄,若是在推动事务上有何困难只管写信给我,我在岳阳有些人好帮衬。”

      卢素问向姚行止与霍夙深深一揖,语调激扬道:“太子殿下与姚大人相助岳阳百姓,卢某定不负所托!”

      * * * *

      “皇上,是姚太傅送奏折来了。”胡永安双手捧着奏折,视线低垂,恭谨地送进了御书房。

      书房内,霍泱仍在批阅奏折,左边一叠是批好的,右边三叠是待批的,这还是整理过后把不重要的挑掉了,否则还不知道得批到何年何月呢。

      见胡永安又捧着奏折进来,饶是霍泱性子沉稳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先放着吧。”霍泱随意吩咐了句,大笔一挥在正批阅的奏折上下了个「不准」。

      胡永安会意,将奏折放进了一叠待批的奏折上便要离开。霍泱想了想却是拿过折子,细细看了起来。胡永安自小跟着皇上,对霍泱的性子是了若指掌,他立刻回过身来走到门边,静候圣上指示。

      霍泱看完奏折眉头却是皱起来了,他翻了翻一旁叠着的众多奏折,见全无他想见的东西脸色不禁沉了沉,“岳阳太守的折子呢?”

      “回陛下话,岳阳太守还没递折子过来,估计是送驿站耽搁了。姚太傅的折子是侍卫送过来的,因此快些。”

      “嗯。”霍泱理解地点点头,又看了遍姚行止的折子,他沉思半晌,忽然站起身来。 “去催一下岳阳来的折子,领倾戟楼的信鸽来。”

      胡永安眉毛跳了跳,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见胡永安出了门,霍泱瞥了眼姚行止的奏折,深深蹙眉。他提笔要在上头批些什么,想想却又放下了笔。

      他叹口气,走到多宝阁前,从内架取出一支折扇。

      那折扇看着已是老东西了,竹骨有些磨损,上头的油纸也泛出陈旧的颜色。只是整只扇子看着仍是很干净,可见是用心收藏着的。

      上头提着令狐处的少年行,不知是谁劲瘦滂礡的字迹。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霍泱轻抚上头已经淡了的墨迹,指尖细细的描摹起来。一连描摹了两遍,他才叹口气,把扇子放回匣内。

      抚扇时他的眼神还柔着,一转身,便只剩下了那个波澜不惊,心若铁石的帝王。

      他走回桌前,拿过一本奏折又批阅起来。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出他笔直的身影,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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