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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旨 ...

  •   第三章 圣旨

      宜和宫是宁贤妃的住所。我从未进过宫,后宫之地更是不曾踏足。其他宫殿是何种景色未领略,但宜和宫的琉璃瓦重檐屋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小池内有翠荇香菱,池旁有些许桃树。随宁贤妃、七皇子入了殿内,更觉景致秀雅,华而不奢。

      雪竹带我去处理了伤口。那创伤药由一个金漆袖珍红瓶装着,药粉涂抹至伤口处有些许疼痛。这个药粉并无令人反感的药味,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药草香。

      宁贤妃邀我坐在正座下旁的雕花红木椅上,七皇子很自然地坐在我对面的木椅上,甚是随意,而正是因为宁贤妃的亲切和七皇子的随意,令我有些不安。我惶恐地看向宁贤妃,而她只是笑着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递给我一个和善而威严的眼神。我明白这不言而喻的意思。

      “乔姑娘不必拘谨,本宫只是听了沁月园一曲,对乔姑娘有些赞赏。煜儿也对令乔姑娘旧伤复发的事心有愧疚,便借着疗伤之事,邀乔姑娘过来坐坐。”

      “婉兮谢过娘娘,能有幸为娘娘和皇子奏乐,已是婉兮极大的荣幸了。”

      “不过,”宁贤妃拨弄着茶盖,“以乔姑娘的身份,如此出入后宫着实稍有不妥之处。希望乔姑娘,切莫处处宣扬。”

      “是,谨遵娘娘教诲。”

      我笑着回应宁贤妃。场面虽然略有拘谨之感,却也是其乐融融。宁贤妃与我随意交谈了些我的家世,我也只是在不惹恼她的基础上,避重就轻地挑拣回答。宁贤妃是个聪明之人,似乎能感觉到我在避讳着什么,不过她想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她了。之后,七皇子也与我谈论了些琴曲之事,相谈甚欢,我也再没了之前那么多拘谨。临走之时,宁贤妃让雪竹将创伤药赠予我,并嘱咐了用药量度。我拜谢过后,在宫人带领下回到了父亲处。

      父亲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并未过多地过问,更多的是在提醒我回去之后要向婉如谢罪。言辞之间我发现宜和宫的宫人并未向父亲提及我的名字,大概只是以“女儿”的身份告知了吧,不然现在必是勃然大怒的。对此我有些庆幸。

      然而我还是有所不安。按理说,如果七皇子真的是因我的伤有所愧疚,倒也算是合情合理。然而就算宫嫔并不全是孤高冷傲,甚至好立崖岸之人,我也总觉得宁贤妃对我的态度有些不自然,似乎是隐瞒了什么目的一样。不然怎会对我一普通女子那么亲切,邀我入宫闲谈,打探着什么一般,询问我的家世,莫不是有什么目的?

      不过最后和七皇子的那番交谈甚是愉悦,心情也好了不少。但愿……我的猜测都是我想太多吧,我只不过是一个既无倾城姿色,又无高官至亲的普通官家女儿罢了。我很快就会被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们置于脑后,一次皇宴,又能改变什么。

      乞巧宴后,我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好过的。父亲对于我与宁贤妃、七皇子的邂逅似乎很是重视,不过应该已经是听说了什么,所以并未怎样过问。毕竟此宴重点是哪位女子能令太子一见倾心。

      父亲自然是不会忘记命我去向婉如请罪,婉如更是如此。我被命令在婉如门前请罪,直到婉如推门出来并原谅我为止,方可回自己房间。

      可笑,却也无奈。

      婉如又怎会轻易“原谅”我。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出谢罪的话。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天边已是墨色浸染,一直不见婉如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任何话语。回雁陪在我身边,为我披了一件披肩外衣,在我身后流露出担忧的神情。回雁这样陪着我,我有些过意不去。虽然在他人看来,回雁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女,但我一直视她为我的亲姐姐一般,如今,更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春寒料峭。虽然春意已近,初夏将至,但春夜里密密吹着的细风,仍是令人寒颤。站了许多时辰,脚掌已有些酸痛,忍不住脚下不稳。回雁让我靠在她身上,我笑着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继续望着婉如的房门。想必她也是累极了。

      婉如的院子里没有过多的花草。与那架涂了红漆的秋千相比,其他再多的草木都沦为了微不足道的点缀。那是儿时,婉如说想玩大秋千,父亲便托人为她做了一架秋千。直到如今,婉如依旧很是喜欢。

      按婉如的性子,她是定会出来的。我在,便是羞辱一番。我不在,便是马上告诉父亲。

      夜风微凉,轻拂我的衣角。回雁在我身后,我回头看她时,她已经双眼微合了,却是硬撑着站在那里,半是清醒,半是昏昏。房间里的烛光已灭,我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游移在院中的秋千,石阶,还有那些草木之间。忽而想起与七皇子谈论的琴曲。七皇子果真是高雅之人,才疏学浅的我与其说是和他谈论,不如说是在向他请教。

      正在我思绪游离,不知过了多久之时,忽然听到吱呀的推门声。一个穿着水蓝纱衣的身影慵懒地挪出,是婉如出来了。

      婉如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慢悠悠地踱步到我面前。脸上的伤虽然已好大半,但在月光下也是突兀。

      “怎么,妹妹专程出来听姐姐道歉,姐姐怎么反而沉默了呢。”

      似笑非笑的神情,还带着几分得意。我不语,只是冷眼看她。回雁恭敬而胆怯地低着头。

      “真是无趣!”婉如瞪了我一眼,“直说吧。虽然七皇子不是太子,以后太子登基,也未必……但毕竟是皇子,听说姐姐还受到了宁贤妃的召见?”

      “是又怎样?”我笑着把玩她的话。

      “姐姐本是敏慧冲怀之人,怎的现下如此愚钝呢?”

      婉如说着,带着嚣张跋扈的气焰和咄咄逼人的神情向我逼近。

      “就凭你,也想跟我抢?痴人说梦。”

      说罢,婉如鄙夷地笑了一声,骄傲地转身,摔门回房了。

      我和回雁一直这样站在门前的庭院里。入夜已深,万籁俱寂。约摸婉如大概已经睡了,我便坐在秋千上休息。由于站了太久,脚掌酸痛,坐在秋千上脚掌离开地面一瞬,都觉得是一种解脱。回雁也定是如此,我几次要她与我同坐,她都只是面带温柔的笑意看着我,拒绝了。这架秋千很是牢固,承受我与回雁的重量是绰绰有余,然而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的身后,让我靠着她,为我拿捏肩膀。

      靠在回雁身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直到黎明将至,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我才从秋千上起身,大致整理了下仪容,继续站在婉如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有婉如的侍女开始进进出出,这些人偶有侧目,却并不敢对我怎样。她们是知道我的秉性的,纵我在乔府是这般境地,但并不会让下人都能欺压到我。

      梳洗罢,婉如从房间里出来。见到我依旧站立在这里,眼底闪过一丝惊异,又很快恢复她那傲慢无礼的眼神。嗤笑一声,她便离开了,该是如往常一样,去向父亲和二娘请安了吧。

      又过了许久,天已大亮。婉如并没有回来,可能是又去了别的地方,或许是根本不想让我好好回去吧。我已不知站了多久,感觉意识也已烦躁了起来。

      父亲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看到我时,眼里是说不出的复杂神情。他神情凝重地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我蹲下身,恭敬地请安。

      “婉兮,宁贤妃娘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父亲终是开了口,只不过还是千篇一律的那句话。看得出,他虽不对我抱有希望,却也很是不安。

      “回父亲的话,婉兮早已悉数说与您了。婉兮被七皇子邀以献丑,宁贤妃娘娘心地慈悲,见婉兮的旧伤复发,遂带婉兮入殿疗伤。”

      “真的没有什么吗?可曾提及过太子……不,或者是七皇子的婚配?或是称赞过你?”

      “宁贤妃娘娘和七皇子谬赞了婉兮的抚琴拙技,婉兮甚是惶恐。但婚配之事未曾提及,况七皇子也尚未到适婚年龄。”

      “名字呢,除了问过你的家世,可曾问过你的名字?”

      “……未曾。”

      父亲不言,只是在思考着我的话。他眉毛拧在了一起,还时不时地轻叹一声。随后,父亲又问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便让我回自己房间了。

      说谎的感觉总有些不舒服。虽然在乔府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用谎言来保护自己。但此事事关重大,不禁令人有些慌乱。我一边希望着宁贤妃那里能对我留有印象,一边又琢磨不透,甚至有些惧怕他们对我莫名的善意,总觉得他们像是有什么隐瞒的目的。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度过了几天,直到一日,我正闲坐在院子里抚弄琴弦,试奏新曲。突然看到父亲黑着脸走了过来,面带愠色而隐忍不发。

      “去大厅,快点。”

      虽然不知是谎言败露,被父亲发现我对宁贤妃和七皇子报了真名。还是又哪里惹到婉如,她向父亲告了状。我还是让回雁为我迅速简单地梳妆了一下,急匆匆地提起裙摆跑向大厅。

      家中亲眷几乎全聚在大厅,都一副谦卑的姿态不敢多言。婉如也在,今天的她略施粉黛,穿了那件最适合她的碧色画柳长襦裙,显得格外清雅动人。然而见我来,她只是抬起头,对我怒目而视,眼里仿佛恨不得射出毒箭立刻射杀我一般。

      虽然她平时素来与我交恶,但我从未见过她这般眼神。然而我没有时间多看她,我必须了解现在的状况。父亲只说是有重要的事,并未交代我是何事,只是恼怒着催我快来。

      我抬眼望去,看到一位身着华丽宦官服饰的男子,那男子虽是宦官,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英气,不苟言笑。父亲与他客套了几句,他才看向我这边。原来是那天乞巧宴上出现过的太监总管,严公公。他居然亲临乔府,必有大事。

      “尚书左丞乔远之长女乔婉兮接旨。”

      唰地一声,家眷们悉数跪下,我也匆忙在他们前面,对着严公公跪下接旨。看来严公公只是通知了父亲到乔府是来找我,现在我到场才宣读圣旨。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何事,惶恐地跪下,不敢多言失态。我的心一直在慌张地剧烈跳动。

      这突然来临的圣旨,是对我未来命运的如何安排,是奖赏,是惩罚?莫不是真如父亲所言的赐婚?不可能,我与七皇子只是一面之缘,既无出众的才貌,又无强大的家世背景。太子的话,更是连只言片语的接触都不曾有过。那是惩罚吗,又会是惩罚我什么呢?正是因为无从揣测,我只是低头恭敬地跪着,其实早已紧张到手心冰凉,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聿稽茂典,用涣恩纶。仰承皇太后慈谕,资尔乔婉兮,乃尚书左丞乔远之嫡长女。因其聪慧,明德毓秀。宜登显秩,以表令仪。既娴内治,特垂抚育。是用封尔为公主,赐号襄柔,锡之金册。受兹锡命,永迓鸿禧。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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