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吧！三观》树下狐妖

10、番外一 上穷碧落下

　　【生不能同裘，死，但求同穴。】
　　将军府内外都挂满了丧幡，在茫茫夜色里显得格外的苍凉。今夜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悲戚的呜咽。
　　在这将军府内，凉郎的小院里，苏泽抱着凉郎坐在床上。
　　半卷的床幔遮掩了床边烛火的晦暗。
　　一灯如豆，只照亮了屋内的一角，凉郎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在这幽暗的灯火下有一种离世的美感。
　　“表哥，你的身体好凉啊，你冷不冷？”苏泽抱着凉郎，手指拂过眉眼柔声问道：“这样抱着你，有没有暖和一点？”
　　“凉郎已经死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死了啊。”苏泽抬起头看向那个发出声音的身影：“二皇子，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呢？可还会再见？”
　　二皇子抬头看着苏泽带着病态的笑意，心口一紧打了个寒颤，险些将捏在指尖的刀片抖掉，二皇子抿了抿唇不答话，加快速度希望尽早割断绑着自己手的麻绳。
　　等了会没有得到答案，苏泽便把目光投向凉郎自顾自的低喃：“会再见的，会的。”说着就把脸贴在凉郎没有丝毫温度的面颊上。
　　过了会，苏泽抬起头抚了抚被自己蹭乱的鬓发：“二皇子，你可知我为何将你绑来么？”等抚平了乱发才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恶意：“不能只有我一个在伤心不是？总要有几个人陪着的。”
　　“你这是何意？”二皇子看苏泽的眼神很是复杂，过了半响叹道：“这是又何苦？你这般模样，让凉郎如何走的安心？”
　　“我要的，从不是他安心离去。”苏泽低下头藏住有些发红眼眶，抽泣了几声，抬起头带着噬人的目光盯着二皇子，就连声音也爆戾起来：“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害死了表哥！！！所以，都，死，吧！！！”
　　苏泽脸上透露着绝望，一挥手便将床边的烛火打翻。此时正是天干物燥的秋季，烛火掉落在纱幔上，很快燃起熊熊大火。
　　苏泽看着这火焰扬起一抹笑意，情到末路唯有以死作结。
　　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有没有这样想要占有一个人？
　　他给了我光，给了我救赎，可最后什么也没了，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自从从那日被凉郎救起时苏泽便这样想着，我只有你了，只有你。
　　大概就从这时开始的吧，那样扭曲的占有欲。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垂涎表哥，这种占有欲渐渐血腥起来，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会一个一个用残忍的手法将其革除。总有一日......
　　第一个是谁呢？
　　苏泽慢慢回想起快要模糊的脸————宋渊。
　　其实那日想杀的人不是宋渊，是杜宇无，那个谜一样的男人，不知来路不知底细。却是唯一伤过自己的，手臂上的疤痕至今都未消退。
　　那是自己第一次动手，大抵是害怕的吧，要不然怎么没有死？
　　不过也好，终究是永远离开了表哥，那身子怕是活不久的。苏泽歪头笑的天真烂漫，少了一个，至少少了一个。不是么？
　　低头看着凉郎的尸体，心里突然有一种解脱感。跳跃的火光为苍白的尸首凭一抹艳色。他闭上眼低下头轻轻吻上凉郎的双唇。这样的姿势只有等凉郎睡着了才敢，他极喜欢这样双唇相接的感觉。真好，终于可以这样了，这样肆无忌惮的亲吻。
　　或许只有凉郎死了才最好吧，至少死的那时还是爱着自己的，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但终有一天，表哥的眼里、心里，会装下别的更多的东西不是么？别的人，事，物，到时候再没有自己的位置，既然如此，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死了好，至少他死的时候心里只有自己，不会被其他东西占据。
　　此时苏泽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他是替我死的，想着这句话心里竟填满了病态的甜蜜。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不能同裘便要同穴。
　　抬起头看着燃烧的熊熊大火，这样便可以和表哥永远在一起，不分你我。
　　恍惚间，想起还在苏府的时候，刚逢大难，自己还未从父母离去的噩耗里挣脱出来，便成了祖母嘴里的害人精。起初还会哭着央求祖母不要把自己关起来，不要打。他说他自己一定好好听话。可祖母只是憋了自己一眼，像是脏了自己的眼睛一般，立马移开了自己的眼。她说：“你父母怎么生出你这种祸害精。”没有音调的语句，叫人冷到了心里。
　　那时年纪还小，只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才让祖母生气。后来才知道，没有什么错与对，只是迁怒而已。
　　记忆里最深的便是祖母痛苦至极的流着泪，一鞭子一鞭子打在自己身上，哭着说：“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儿怎么会死！我的儿啊，被你这天煞的克死了！”
　　无穷无尽的责骂，无穷无尽的漠视。
　　父母的离世原因有很多种，自己的任性是所有因果的缘由。祖母便将父母的离世归咎于自己。在反复想起自己儿子时，便歇斯底里的对着自己。
　　柴房，又黑又暗。自己躲在角落里数着来往的老鼠，告诉自己还没有被整个世界抛弃。
　　后来被姑母接到了将军府，自己在路上忐忑不安。
　　凉郎，表哥总归是不同的。第一次见表哥时，便呆住了，这一幕相遇，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旁的人、事都瞧不见了。
　　“你这厮是个傻子！！凉郎救你何用！！！”二皇子是那样的歇斯底里，脚边散着的是捆绑他的麻绳。
　　“你走吧。”他似乎听到自己这么说：“生不能同裘，死，但求同穴。”
　　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笑了，瞧，这世上只有我最爱你啊。抱紧怀中的尸体，闭上眼，火光落在眼皮上，成了赤黑的色泽。
　　在大火里濒死之际，血肉被烧成灰的温度里，恍惚的错觉之中，他仿佛回到那年初见时凉郎牵着自己手的那一刻，执子之手可惜不能与子偕老了。脑中一片紊乱，那些破碎而不连贯的画面已经记不清什么了，却唯独记得穿着白色衣裳的少年牵着自己手，是他离开这个世间的最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