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vecle sole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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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着丝丝清润的夜风从微敞的窗户外吹进来，闭目伏在课桌上的少年长睫低垂，呼吸平稳，舒适的风携带娴静的月辉吹动着随意扎起的头发，一抹银白悄然落至头顶。
耳畔时高时低地传来授课老师麻木无趣的声音，无神悠真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目光稍显呆滞地望了一眼黑板。
对了……
临时增加的课程，自己还在听讲座。
困意与疲倦感半掺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之际，视线却突然被一个身影吸引——
位于自己右边的少女立着课本当挡箭牌，趁没人注意微微低下腰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双黑色运动鞋迅速换上。
他不理解这个行为的目的，再次望过去时疑惑的目光正好和已经离开座位的少女充满惊讶的目光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女孩先是一愣，很快勾勾嘴唇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同时将食指抵在嘴唇示意他不要声张。
她换鞋子是什么目的无神悠真不知道，但她离开座位的目的无神悠真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喜欢听从别人命令或吩咐的那种性格，也许是性格原因，又或许仅仅只是出于好玩，在少女以为安然无恙安心猫着腰往教室后门迈出脚步的一瞬，无神悠真双手往脑后一枕，饶有兴致地开口。
——“老师，有人逃课哦。”
整个教室顿时静得只剩墙壁上滴答滴答的时钟声和某人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身体的心跳声。
所有的目光望向教室最后，少女僵硬地转过身，满脸通红。
讲台上的教授放下手中的讲义，严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无神悠真没有留心那个名字，因为此刻的他正一心沉浸在某种实在算不上成熟的得意感之中。
××××
从教导处出来已经错过了末班车的时间，雾岛真衣垂头丧气地往教学楼楼梯的方向走，悲伤完之后脑海不禁浮现了讲座时告发她逃课的那个人的脸，心中顿时燃气了一团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没走几步，她就真的在楼梯转弯处遇到了那人。
“杀手死魔？（kirashima）”
“是雾岛啦！（kirishima）”
悠真一手搭在脖子后，无趣地切了一声，动了动嘴唇还没想好说什么对面的少女率先开了口。
“你这个人看不懂别人的手势吗？！我那个时候都告诉你不要出声了为什么还要告发我！故意的吗？嗯？难不成……从一开始全部都是预谋好的！！”
“我才没兴趣预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身高优势使得悠真能轻而易举地俯视少女，“更何况，逃课的人是你吧，这副理所应当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真衣一下子词穷了，吃瘪地移开了盛气凌人的视线，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天天逃课，这次只是正好有重要的事……”
“哼，每个试图逃课或者已经成功的人都会说这句话好吗。”
“喂，你一定要跟我对着来吗！”真衣昂起脑袋睁大眼睛直直地盯住悠真，遗憾的是没几秒眼睛就酸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
她打开从刚才就时不时震动几下的手机，快速回复后转过身：“再见了，但愿以后不要再碰到你！”
悠真在她跑开的前一秒一下扯住她的衣领。
“所以说，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但注意到少女看手机时短时间变化的表情，他觉得事情不简单。
「关你什么事」——
真衣本来想这么说的，但她不想浪费时间了，再加上衣领还被人拽着，她只能皱着眉转过身。
“我弟弟被人欺负了，我得好好教训一下那群混蛋们！”
难以描述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悠真在看到少女与瘦弱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坚定眼神时，心底突然冒出了奇怪的想法。
反正闲着也无聊，跟过去看看好了。
××××
僻静的小巷子里，令悠真大为意外的是根本不需要他出手，雾岛真衣一个人就把一群小混混打趴下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她拍着男孩的背柔声安慰着。
这样的画面，突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在还没成为吸血鬼的小时候……好几次，他也像这样保护了被人欺负的梓……
他突然理解了真衣所说的「重要的事」。
自己什么都没干显得有些没用，悠真决定送真衣和她弟弟回家以防半路再出现什么坏人。
路上，出于好奇，他随口问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人啊？”
“大概又是「他们」派来的人吧。”
“「他们」……？”
“哦……”
真衣的反应有点迟钝，哦了半天最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家，其实最近遇到了一点状况……”
送真衣和她弟弟来到家门口时悠真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拉门声打破即将到来的清晨的宁静，还在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只见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狰狞着面孔一边吼着一边挥着啤酒瓶就冲了上来，目标竟然是他的身边——！
悠真想都没想一下拽过真衣借由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徒手挡下了奋力挥舞过来的酒瓶。
玻璃碎掉的声音清晰入耳，真衣睁大了眼仿佛不敢相信眼前那个讨厌的家伙竟然会保护自己。微仰起头，她看到悠真手臂上的啤酒顺着卷到一半的衬衫流淌下来，一滴滴打湿左手腕上的深色手镯，与此同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阴沉就能形容得了的了。
那个胖男人仿佛没看到他的神色，把残破的酒瓶随手往草坪上一扔，指着真衣叫骂道：“你这个小混球竟然还有脸滚回来！”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倒还好，但现在害得悠真也被卷了进来，真衣的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她毫无畏惧地瞪向那个男人，躁怒地提高声调：“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胖男人自动无视了她的话，上前几步一把拉过她弟弟，没看到男孩脸上的依依不舍般强硬地把他带向房子里：“快过来，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砰的一声，房门不给任何机会地关上了。
冷漠无情的锁门声恍然间比刮在脸上的风更为刺骨……
××××
真衣将悠真带到了房子后南面一间狭小的储物间，将好不容易从一堆杂物中找到的医药箱搬了上来，然后拿出其中的消毒酒精和棉花：“快，把手拿过来。”
悠真不以为然：“你这么紧张干嘛，这种程度的伤对吸血鬼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的话还未讲完手臂便被某人强硬地抓了过去，随着酒精棉球从皮肤上擦过，「嘶——」的吸气声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嘴中泄露出来。
真衣为受伤部位做处理的空闲，悠真打量这这间不大的房间，他发现在乱七八糟的杂物中竟然有一张床，再仔细看，其实还堆放了一些生活用品。
“这里……该不会住着人吧？”
真衣闻言头也不抬一下：“哦，我住的。”
悠真睁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么拥挤的地方还能住下一个人。
“他们把我赶了出来，我又不能让自己露宿街头，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处理完手臂，真衣平静地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开始赶人，“你想在不认识的女孩子的房间呆多久啊，快出去。”
储物间外的向日葵花田，温柔的晨风总算能让激动暴躁的心情稍微平和下来一点，真衣深吸一口气，想起旁边的另一个人。
“对不起……”
不管是谁，因为自己而受伤，她始终觉得过意不去。
悠真完全没把她的心情放在眼里，自顾自地问：“那个男人是你父亲吗？”
“才不是呢！”真衣瘪了瘪嘴，慢慢蹲了下来，“我真正的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对我而言，那家伙是我妈妈第二次结婚的对象，仅此而已。”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真衣突然沉默了，在悠真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话打算放弃时，她抬起头，目光平稳地望向面前大片的向日葵：“你身后的那栋房子，是我父亲死后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但是，半年前，镇上突然来了房地产开发商的人说是需要征用这一片的所有土地。本来那家伙跟妈妈还反对了一阵子，但当他们提出高昂的补偿费和准备了新的住所之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只有我，只有我……”
悠真想到不久前她弟弟被人欺负的事情：“你弟弟也是因为这个……？”
“开发商的那些人为了逼我早日在合同上签字，用钱收买了附近的小混混让他们整天缠着我弟弟……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签的！我一定会保护好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一定！”
偶然低头的刹那，悠真突然被她的眼神所吸引——
该怎么形容少女此刻的眼神呢，悠真的脑海中想了很久，当他抬起头面朝沐浴在初升旭日之中的向日葵花海时，他想到了，是坚毅，犹如太阳般的坚定不移。
他不清楚自己身为一个吸血鬼为什么会用阳光来形容人，但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啊。
××××
回到学校的一个月内两人都没有再碰面。
某天，悠真无意间路过真衣所在的班级，原本想进去打个招呼，结果却得到了——「雾岛？她一个星期前就退学了啊。」
这样的回答。
无神悠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翘了两节重要的考试冲出学校直蹦雾岛真衣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再晚一点就永远见不到她了，永远！
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无法理解……
对啊，自从认识那家伙之后，他每天都在做一些无法理解的事啊！
气喘吁吁地跑到雾岛家，住宅依旧大门紧闭，悠真来到了上次去过的那间储物间，但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
果然，还是来晚了吗。
他站在门外，不抱希望地轻念了一声：“杀手死魔……”
“是雾岛啦。”
出人意料的事房间内竟然传来了回复，房门打来，真衣看着满脸惊讶的悠真，有些无奈。
“我在合同上签字了，再过不久，这栋房子就会变成一堆碎片永久地长埋在地下了。”
“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不同意的话，我弟弟上学就会是个大问题，我不能因为我而连累他啊。”
真衣的语气很平静，但和那日的平静又有所不同。
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我……很没用对吧？想要保护的东西，什么都没能保护好。”
“至少你保护了弟弟，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悠真坐在她的旁边，举起手拍在她的脑袋上，停顿了几秒，像是鼓励和安慰般揉了揉。
“接下来呢，你准备去哪？”
“他们安排了新的住所给我，再过几天，我应该……就会离开这里了吧。”
“是吗。”悠真垂下眼眸，这样的结果，他心中大概也早就猜到了一点。
“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一路顺风。”
真衣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我啊，现在发现你这个人其实还不错啦，一开始是蛮讨厌的，不过现在我好想有点喜欢你了。”
毫无征兆的话让悠真猝不及防地红了脸：“你……你说什么啊！”
笑够了，她站起身，走到窗户前。
窗外的向日葵在风中轻轻摇曳，再过不久，阳光就会普照大地。
再过不久，她也将离开。
……
××××
一个星期后，悠真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走到无神家门口的马路，他像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人一般瞬间停下。
马路对面，推着脚踏车的女孩停下脚步，笑容灿烂。清晨的阳光倾洒在车篮里的向日葵上，让人一时分不清耀眼的究竟是阳光还是那个笑容。
她朝这边歪了歪脑袋——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雾岛，请多指教。”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Avecle sole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