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中之脑》椅子甩卖六块六

1、正文

　　4月1日 阴
　　今天就是我在这家公司上班的五周年纪念日了啊，刚成为这家公司的一员仿佛还是昨天，今天却已经被提拔成了更高一级的员工，能与公司机密沾点儿边。
　　说起来女儿也快满三岁了，当初进入公司就是因为它相较之下更加丰厚的报酬能让我给女儿一个更好的环境，现在再想想，区区一个医药研究真的那么赚钱吗？退一步说，真的需要大批科学家和程序员吗？

　　4月2日 多云
　　一分价钱一分货!虽说现在的月薪着实令人眼红，但工作量却大得让人想辞职!
　　我自以为以前的信息处理与还原就是极限了，现在才知道我以前处理的都是被初步处理过的。上帝啊，弄出这堆信息来的绝对是疯子。

　　……

　　4月13日 雨
　　勉强算是适应了现在的工作量。
　　我感觉自己原本茂密的头顶稀疏了不少。
　　不过幸好我还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女儿。妻子今天给我做了我最喜欢的菜，还开了一瓶红酒；女儿今天为我画了一幅画，这将是我一生的珍宝。有她们两个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4月14日 雨
　　这雨真讨人厌。
　　我到公司的时候几乎已经全身湿透了，不过周围的人都差不多，心情又微妙地好了一些。
　　开始一天的工作。经过这么久，我也摸索出了一点门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部分的信息重复率相当高。
　　午餐时我碰上了以前的同事霍克（现在他在科研部打下手）他说科研部几乎没有研发过什么产品，大部分是理论和论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聊天时，霍克神秘地说科研部有好几个大型实验室，每天消耗的营养液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曾经好奇地瞄过一眼，问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压低了声音“有好几个——或者更多——的大型培养皿，那里面不像是什么生物，倒更像是……”他顿了顿“脑子。”
　　“有大脑不是很正常吗？毕竟公司是做脑部疾病治愈方案研究的啊。”
　　“不不不，那玩意儿总得是活体吧？可实验室里只有脑子——纯粹的脑子。”
　　我正想继续询问霍克却一脸“见了鬼了”的表情匆匆离开，我回过头，发现一个金发的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匆匆离开的霍克。
　　我被这件事情搅得心神不宁，工作上差点就出了差错。一下班我就去科研部找霍克，却被告知他请假提前回家了。我正打算回去时碰上了那个金发女人，她被保安称作“安洁莉卡小姐”安洁莉卡这名字我有耳闻，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天才科学家，同时也是大美女，据说和公司上层还有关系，被不少年轻人追捧。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注意到霍克，也许霍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拨打霍克的手机号码却被告知无人接听，他的住所也紧锁着门，看上去也是没人的样子（霍克并没有结婚）。我只好忧心忡忡地回了家。

　　4月15日 晴
　　感谢上帝!霍克还好好的。
　　霍克说他昨天只是去了趟酒吧，没想到当晚就睡哪儿了。看霍克确实一副宿醉的样子，我也没多问，只是提了句希望他工作别出差。霍克咕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知道了之类的。
　　我继续工作，话说最近的重复信息越来越多了。
　　午餐时，霍克说公司有可能裁员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回答实验室里清理了很多空培养皿，营养液的消耗也在逐渐减少，这说明培养的东西在减少。“你想想，要是连实验体都没了，还要这一大帮科学家和程序员干什么？”
　　希望霍克说过的裁员不是真的，妻子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孩子也到了最需要用钱的时候，更糟糕的是我和妻子刚刚借了一大笔钱买了一栋带花园的漂亮小洋房，新房子的缺点之一就是离公司很远，而我们的车却到了该换的时候。如果我能一直拥有现在的收入，那么我们生活无忧，也许还能有点存款；但如果公司裁员，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这种位置不上不下可有可无的人。

　　……

　　5月3日 晴
　　公司宣布了裁员名单，很幸运，我不在上面，或许跟我最近主动加班连家也没回几次有关。
　　持续了半个月的晴天，现在气温到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比起有时会跳闸的家里，我果然更喜欢冷气源源不断的公司。
　　“好像就剩最后一个实验体了。”霍克这么说。
　　我眼皮一跳。

　　5月4日 晴
　　照常工作。

　　5月5日 晴
　　照常工作。

　　5月6日 晴
　　照常工作。

　　……

　　5月18日 晴
　　照常工作。
　　加班时突发奇想检查了一下系统，发现有一个小小的漏洞，源头在科研部。要修复科研部的漏洞需要有上层的批准，而且现在快一点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往上报。

　　5月19日 晴
　　公司的系统被人入侵了，入侵的源头在那个漏洞。早知道两小时后就会出事我应该直接自己修复的，因为据说公司的机密被偷了，很可能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行。
　　有传闻说公司上层想放弃这个公司分部很久了，现在来了一个契机。
　　正当我沉浸在可能失业的阴影中无法自拔时，霍克找上了我。
　　霍克并非独自一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金发美女，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说，公司在从事一项非常没有人性的实验，对外宣称实验品皆为动物实验目的则是为了探究人类的大脑，找到老年痴呆等与大脑密切相关的疾病的快速医治手段，但安洁莉卡所在的人权组织怀疑公司目的不纯，并且使用的实验品并非全部都是动物。
　　安洁莉卡为了取得证据以天才科学家的身份潜入公司分部，但无奈公司对科研人员的监视相当严密，安洁莉卡很难找到机会取得关键的证据。
　　偶然之间，她听见霍克对我讲述实验室里的见闻，她马上想到了公司的漏洞，于是她装作不经意地结识霍克，赢得霍克好感后怂恿霍克加入这个组织。而霍克——这个英雄漫画看多了的单身汉——马上就点头答应了。
　　霍克在暗中拍摄了不少照片和，在安洁莉卡的掩护下也拿了不少样本，甚至还偷换过芯片。
　　“我承认因为偷换芯片造成了系统的漏洞，”安洁莉卡说“但这次的入侵可不是我们干的。是实验体，也就是那个巨大无比的大脑，逆向反攻袭击了公司。”
　　“这次反攻让那群人渣看见了新的东西，他们肯定不会现在就终止研究，但这个分部是肯定要抛弃了。”安洁莉卡笃定地说。
　　霍克舔了舔嘴唇:“你没有亲眼看到过，你肯定无法想象那个大脑的巨大程度，啧啧，一人多高的巨大大脑挤在小小的培养皿里，灰白的褶子……”见安洁莉卡不快地皱起眉霍克知趣地转移了话题:“总之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无法立即转移实验体，可分部又不能继续这样存在，所以我猜他们会放松对员工的监视，换句话说，现在是搞小动作最好的时间。”
　　我懂了。
　　他们想让我窃取由几百个程序员还原出来的信息记录，作为证据。
　　而他们找上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曾是一名靠窃取信息为生的黑客。

　　5月20日 晴
　　我回复他们说这事儿我得想一想，因为当初就是年轻气盛吃了个亏导致现在不敢再碰黑客生意。但此时，坏消息传来:我们没钱了。
　　我曾把我的积蓄交给一个证券代理人管理，我挺信任他，而且他也确实让我的资产涨了不止一点半点，但现在，他亏了。
　　由于大部分积蓄在他那里，所以我们买房子买车的钱都来自于银行贷款。
　　我们得还钱，可我们没有钱。
　　我需要钱，一笔足以还清我的欠款的钱。

　　5月21日 晴
　　我向公司请了假，向妻子撒了谎，在旅馆狭小的房间里用安洁莉卡提供的电脑在网上浏览新闻。（白天公司有很多程序员在，不方便窃取，于是我让霍克帮我制造漏洞。）网上的新闻少的可怜，国际形式稳定，连不久前的恐怖袭击都鲜少报道，最近的巨星八卦在三天前，网民对诡异天气的讨论也少的可怜，不知道是不是被热傻了。然而当我浏览一个帖子的时候，一个抱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最近好单调，都没有什么新闻，天气也好单调，我们这儿的竟然连风向风力都一个月没变了，要知道以前连续三天相同都困难。生活单调得跟老年人一样。”
　　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这股预感究竟跟什么有关？
　　夜深了。
　　被刻意制造漏洞的系统破解起来相当简单，我很快就弄到了安洁莉卡想要的东西。我给安洁莉卡发去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取，她回复说很快。
　　人一闲下来就会很好奇，我点开了名为“总结报告”的文档。
　　“…在缸中之脑的理想预设中，脑中的世界由实验人员来掌管。”
　　“但当刺激达到一定时间时，大脑会自动衍生出相应版块，为满足主体思想的精神要求欺骗主体思想，从而逐渐构成一个世界。”
　　“比如，主体思想觉得要有家人，于是大脑就衍生出一个版块专门模拟家人的思想行为。”
　　“在此过程中，大脑会越长越大 ，来满足主体思想的不同要求。”
　　“那么主体思想是否会一帆风顺？在初期可能会这样。但随着大脑的成熟和长大，世界也会越来越鲜活。”
　　“当一个大脑濒临死亡时，其表现如下:世界的单调、事件的无逻辑、主体思想的麻木。这些都是一个大脑衰退的征兆。”
　　我没有看完，安洁莉卡在我读完一半报告之前就来了，我不得不装作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职业习惯了因为有时雇主知道你知晓了消息你会被灭口。
　　安洁莉卡当着我的面支付了报酬。
　　我坐在狭小旅馆房间里窄小陈旧的床上，抽着烟，目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凝视外面的世界。
　　还是多陪陪妻子和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