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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株百节草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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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夏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天然的大山口容人通过,凉夏近几代的帝王不喜战争,倒是这地势帮了凉夏免了参与混战。这地势也有很大的弊端,必须要有护国之物,否则易遭附近的邪物侵扰,这比战争对人的残害要大得多,当然,凉夏有护国之物——一直都是百节草。
这些年的纷乱让凉夏周围的百节草几乎绝迹,只剩一株没有离开。
山舞镜修成人形也有百年,性子倒也温和,她的地盘没有设下任何结界,是允许人走动的,不过她已经有百年没看到有人靠近了,不免觉得甚是寂寞。
终于,山舞镜离开了,在凉夏的一个偏院小镇买了所宅子,每天看着邻里的孩童嬉闹,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她像往常一样去东街买些零嘴,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发现一向安宁的小镇有点吵闹,似乎是从凉京来了什么贵人。凉京是凉夏的都城,比这小镇不知好多少倍,据说这贵人是来此地游玩,这倒也不足为奇了。
一袭青衫的男子高坐马上,拦在山舞镜面前,逆着光的眉眼竟是异常的柔和,看着山舞镜的眼神如获珍宝,不等山舞镜反应过来,就把她拉上马,飞驰而去。
山舞镜耳根都红了,她方才居然看这个男子看呆了,抓紧手中的芙蓉酥的纸袋,才意识到自己在马上,而且被男子抱着。
“公、公子!”山舞镜想推开男子,但考虑到这是在马上,不自在地扭动着身子,琢磨着怎样跳下马才不会摔伤,毕竟她不是花痴,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长得顺眼就任其占便宜。
“你我素不相识,这样突兀地把我抱在你的马上,未免于理不合了。”山舞镜冷静下来,感觉到身后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股热气呼在她的耳旁,让她的耳根又红了。
“对不起。”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懊恼,“凉某唐突了佳人,怕是坏了姑娘的名声,凉某愿意负责!”说话间,马已经停在路旁。
他认真的话语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重点是他们才刚见面,这样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山舞镜也就当对方是在开玩笑,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不用不用,公子还是把我放下马,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用公子负责,真的不用!”山舞镜看手中的纸袋皱了,有点心疼,希望芙蓉酥没事。
男子轻柔地把山舞镜抱下马,十分郑重地向山舞镜介绍自己,“凉叔守,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山舞镜。”山舞镜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没作细想,便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山舞镜,好有意思的名字。”凉叔守丝毫没有顾忌山舞镜是否会不喜,大胆地对她的名字发表了一下感慨,“听名字便觉得是个青瓷如水的女子,姑娘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吧!”
“你怎么知道?”山舞镜联想到刚才这个男子的作为,意识到自己被此人的外表给蒙蔽了,还以为是个温润公子,不想却是个浮夸的花花公子,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姑娘不要轻易就给凉某下定论,来日方长,镜儿可以好好了解我。”凉叔守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折扇,摇开折扇,还真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
山舞镜默不作声地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返回,她自然意识到她被调戏了,这等浮夸的浪荡子,还是少与其说话为好,免得消磨了她的好脾气,因此大打出手而被人察觉不是人类,那样就不能再安逸的过日子,她可舍不得这般舒适的日子。
“镜儿害羞了,慢点,等等我!”凉叔守赶紧上马,又挡住了山舞镜的路,看上去依旧是个安静美好的男子,若是他不开口的话。
“公子不必如此,我们才刚见面,这般热情让小女子承受不来。”山舞镜打开包着芙蓉酥的纸袋,拿出一块,咬上一口,不耐烦的情绪消了大半,“凉叔守?你这么拦住我不太好吧!”
凉叔守明白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但是他也只是一时冲动了,之前在街上看到她,他就有点反常,似乎认定了这个女子,按照民间的说法,这好像是——一见钟情?然后他就忍不住调戏了一下这个让他动心的姑娘,仔细看,这个姑娘的容貌清丽,周身气质与这山水特别相衬,看着很舒服。
见山舞镜似乎有了怒意,凉叔守不知怎样表达他意思,“镜儿。我能这样唤你的名字吗?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没有恶意,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不自重的男人,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凉叔守的别扭声音透露出他的紧张,以及期待。
“……”山舞镜被凉叔守突然表现出来的纯情的样子吓到了,这能说明为什么他太过于直接吗?这样想着,这个貌似轻浮的男子也没那么讨厌了,还有点可爱。
“镜儿还是上马吧!我载你回去。”凉叔守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想把山舞镜嘴角的渣屑擦干净,担心再留个不好的印象,尴尬地又把手收回。
远处传来马蹄声,人还不在少数,在快要到他们这里时下了马,都向着凉叔守行礼,凉叔守微颔首,来的人才起身。
“主子,您这是?”为首的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们先回去,我不会有事,这位姑娘是我的心上人,被你们一大群爷们儿围着会把她吓到的。”凉叔守早就下马将山舞镜挡在身后。
“你们别听他瞎说,我跟他不熟!”侍卫们看山舞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山舞镜急忙解释,结果是越解释越像是掩饰,不知是谁轻咳一声,然后这些侍卫步调一致的上马离开。
“你想怎样?”山舞镜急了,总觉得她会和这个人纠缠不清下去,只想着快些摆脱他。
“我想以身相许,姑娘意下如何?”凉叔守正色道。
明明是轻佻的话,他说出来却像是一种承诺,山舞镜发现,她好像有点心动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她遇到一个奇怪的人,还对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她居然还莫名其妙的心动了!山舞镜又被抱在凉叔守怀里,两人共乘一骑,想着发生的事只觉得不可思议。
山舞镜不知怎的就倚在凉叔守怀里睡着了,待她醒来时天色已晚,凉叔守没有带她回去,马拴在不远处,人却不知道在哪,似乎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周围不时传来虫鸣声。
山舞镜没有惊慌,舒缓地吸了一口气,她前面有一个湖泊,点点星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一只只萤火虫在她面前飞着,山舞镜勾起唇,是该说她对这些东西亲合力太强吗?
山舞镜声音平淡地说:“凉叔守,出来吧!”
凉叔守走出来,没听出女子一丝喜悦或是惊讶,他失望的拿出一个玉环,撇过头,把玉环推向山舞镜。
“这个……送给你!”凉叔守其实想亲手为山舞镜戴上的,怕遭她拒绝,只敢硬推给她。
山舞镜不是很懂玉石,只见玉环在她藕色的掌心,发出淡淡绿光,纯粹无瑕,微凉的触感让她只觉得很舒服,忍不住把玉举起来对着月光,一朵睡莲隐在玉中,还真是美极了!
凉叔守在心里呼了一口气,看样子山舞镜喜欢这玉环,应该不会拒绝。突然美人回眸凝笑,他的心跳一滞,此刻月色美景,不及她展颜一笑。
回神,玉环已在他手中,凉叔守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怎么又还给他了?难道不喜欢吗?女子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镜儿,你看这些萤火虫!”凉叔守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半空中,他是想直接将玉环套在她手上的,结果被她躲开了。
“萤火虫很美。”山舞镜面色不变,尽量与凉叔守拉开距离,“你的目的是什么?说吧!”
凉叔守的表情也是一僵,很快恢复正常,仿佛那是个错觉,但是山舞镜还是眼尖的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果然,就知道此人没安好心。山舞镜准备离去。
“镜儿,别走呀,我是真的喜欢你的!”男子神色古怪,语气依旧是温柔低缓,“我的目的,本来就只有你!”说到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变得坚定。
山舞镜没作细想,冷冷道:“在我的印象中,这凉夏的皇帝好像就叫叔守。”
叔守走到山舞镜身后,轻轻地把山舞镜的眼睛捂住,山舞镜强忍住要把身后那人推开的冲动,“你……”山舞镜想起那一刻的心动,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反正彼此都是明白的,她不愿意打破熬过这么多年孤寂才等来的片刻温情。
“镜儿,做我的皇后,可好?”叔守松开手,静待山舞镜的答复。
“皇后?”山舞镜有些恍惚,想起了以前那些老一辈的百节草还在的事,“叔守,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只想要你做我的皇后。”叔守避开这个问题。
月明星稀,两人心事各异。
一月后,凉夏皇帝大婚。
“陛下,边境染上瘟疫的民众不在少数,赈灾的药物补足不及,这可如何是好?”元帅章丘进谏。
殿下众臣附议。
“这……”叔守微头疼,他刚成婚一月,就爆发疫病,有点蹊跷。他也不是不知晓他的皇后的身份,不该如此呀!明明百节草是护国之物,难道……她有问题?
“开国库,收购草药,赈灾为重。”叔守看着殿内众臣,眼神暗沉。“退朝。”
叔守一退朝就往花园走去,他知道他的镜儿常在那。
翩翩公子如玉,清风明月犹有不及,微风拂过,桃花飘落,轻触他的脸庞,唯独那紧锁的眉头让她的心头一痛。
山舞镜自成了叔守的妻,才知道这凉夏皇帝的后宫果然只有她一人,平时也没人说话,她也只有来花园赏赏花,很是清闲。
虽然当时答应他不太情愿,但她心底可不希望看到他不开心。
“叔守,怎么了?”山舞镜不习惯叫他皇上,依旧是喊他叔守,他也没纠正,“是在为国事烦心吗?”
“是的,边境发瘟疫了。”叔守揽过山舞镜的腰。
当初他去那边陲小镇只为寻她,不料一见倾心,本意也是带她回来,可为什么就是会这样呢?前些天他收到暗卫的消息,说有一女子自称是百节草,要来为他护国,条件是迎娶她为皇后。
现在也是乱世,战乱虽没到凉夏,但还是要找到护国之物,百节草与凉夏世代契约关系,自是要寻百节草,可是……
叔守心事重重,看着山舞镜的笑容,压下心上的困惑,舒展眉头,“镜儿,这疫病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会懂得疫病的救治方法呢?”山舞镜柔声说道,突然想到什么脸色苍白。
若是寻常女子,怕是忧心忡忡地要替夫君分忧,然而山舞镜不是寻常女子,叔守这也不是寻常夫家。山舞镜早就听到传闻,说什么这凉夏的帝后不过是一个女骗子,据说自称是什么护国之物,却还惹得瘟疫扩散,指不定是哪来的妖邪之物。怕她的皇帝夫君早就心生怀疑了吧!不然,怎会这么问她?仿佛她在刻意隐瞒他什么一样。
山舞镜脸上的苍白散去,不悦地把叔守放在腰间的手拿开,“瘟疫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类,况且……”这次疫病爆发并不是天灾,是人祸。
山舞镜的声音渐小,她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告诉他真相。然而这在叔守看来,山舞镜是在心虚。“镜儿,别闹了,我以后多抽时间出来陪陪你,你帮我想想办法。”叔守见山舞镜似乎不为所动,心里暗叹一口气,“镜儿,你是我的皇后,你要为这凉夏的百姓着想,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帮我呢?”
传言百节草是镇国之物,必定可以安这些祸乱,山舞镜这般冷漠,让叔守对她的那份欢喜,似乎已经开始消磨了。
叔守自嘲地笑笑,转身迅速消失在山舞镜眼前。
百姓,又是百姓,这些人类的死活真的不归她管。百节草是护国之物,也只是护国之物呀!
山舞镜只觉得烦躁,早该猜到叔守不会轻易相信她。原来她向往相守一世只是个梦境,一如那日逆着光的柔和的眉眼,毫不避讳地告白,那样的美好却又易碎。说到底,她对他来讲,不过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叔守隔日上朝就宣布他要纳妃,群臣倍感欣慰,因为他们的帝王要娶的是那护国之物的化身——百节草,一来这是为了凉夏的百姓安危着想,二来也不用担心皇上的后宫空荡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