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露》九月浮霜

1、采花公子 女二第一次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悠扬婉转的歌声在香风十里，纸醉金迷的媚莲楼中悠悠响起，勾走了无数听众的心神。这台上倾情演唱的歌女，正是这媚莲楼的头牌何梦兰。何梦兰最是美艳，柳眉杏眼，樱嘴桃腮，肤色莹白如雪，娇俏迷人，一双大眼最是动人，那盈盈的眼波，不知会吸引多少人的心神沉溺于此；一头乌发盘成了妩媚的发髻，上面插着金丝鸾凤的步摇，余下的青丝又如瀑布般垂泻而下，更是平添风情；一袭嫩粉色的掐边半袖旗袍，使她露出了她那白莲藕一般的纤纤玉臂，加上旗袍柔软的质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玲珑的曲线，更是引人入胜。
　　“好！梦兰姑娘名不虚传，不负了这句奉城的谚语，唯有梦兰真国色，牡丹倾国又如何！”男子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厅堂，这男子一袭白衫，剑眉星目，穿着长相虽有江湖侠气，一双眼睛却是闪烁着色眯眯的光彩，此刻他正半卧在红木制的雅致的美人榻上，左右各有一个穿着暴露，姿态妖娆，长相艳丽的女子在怀。“本来我以为这红燕，红霞就是你们媚莲楼的花魁，不想还有梦兰姑娘这样天姿国色的女子在此，显得她俩就像是豆腐渣了。不知梦兰姑娘可有兴趣陪公子我共度良宵啊？”
　　这男子的话吓到了场子里的所有人，这奉城谁人不知何梦兰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就连奉城首富陈青山家里的陈公子都没能打动梦兰姑娘芳心，只得苦苦追求而不得，这又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不好意思，公子，小女子虽寄身青楼，但是只卖艺不卖身，还劳烦公子不要再这样挑逗梦兰了。”何梦兰婉转的声音如百灵鸟一样动听，让人心驰神往，欲罢不能，更是让那男子的心里的爱意浓了几分。男子挑起魅惑的桃花眼盯着梦兰的眼睛，“没想到这梦兰姑娘还是个小辣椒呢，不错不错，小爷我就喜欢这烈性的女人呢。”男子的声音轻浮，挑逗十足。
　　这媚莲楼里的人都被惊了，谁也搞不懂敢于和首富家陈哲阳陈大公子抢人的这位公子究竟是谁，场上鸦雀无声。最终还是这媚莲楼的老鸨扭着小脚出了场，看着这场面，老鸨忙说，“诶呀我说宋公子，我这小女儿梦兰最是脾气大，都怪我这老太太给惯坏了。您看，这不仅不给您面子，就连那陈老板家的陈大公子，也是半分面子也不给呢。”这老鸨并不熟悉眼前的男子，只是以为是个普通的新恩客呢，才敢说出这番话来打圆场。
　　“哦？陈哲阳也看上梦兰姑娘了？那我宋清辉更要好好地与他抢上一抢了！”宋清辉话音刚落，一个眼神过去，旁边的侍从便递给那老鸨一个金锭。“这是今天红燕，红霞两位姑娘的辛苦钱，改日我宋清辉再来会会这梦兰姑娘！”说完，宋清辉走出了媚莲楼，徒留一堂目瞪口呆的其他恩客和眼里闪着金光的老鸨。
　　宋清辉，人人都知道他是川系军阀宋友雄的二公子，因为母亲是前清公主十格格，所以一直在北平长大，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前些年他远赴英吉利留学，没想到这才回来，就又留恋青楼，也不知道那治军严明的宋大帅和端庄文雅的十格格是怎么管教的儿子，竟是个这样的纨绔子弟。不过放眼全国，川系军阀最是权势惊人，这宋二公子再怎么胡闹，也是没有人敢惹的。
　　宋清辉走后，媚莲楼里议论纷纷，这纨绔公子这么有名，谁又能不知道呢，只是从没有见过这位公子的真人。如今这奉城又多了这个大人物，人们不禁感叹，这奉城的形势，真是愈发扑朔迷离。
　　此时，何梦兰早已走下台退场，另一位花魁红霞登台演唱，人们的议论声方才褪去，喝彩声不绝于耳。后场的包厢里，一位身着黑色西式衣裤，扎着高挑马尾，粉黛未施的少女瞥了一眼台上，看何梦兰已经下场，便唤来了贴身丫头如碧：“走吧，大少爷交给咱们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回府吧。”如碧见自家小姐神色如常，暗暗提了一句：“二小姐，我看这宋公子会成为咱们大少爷的强敌啊，怕是这梦兰姑娘，咱们大少爷……”“如碧，不过是两个纨绔男人抢一个青楼女子罢了，又与你我何干？大哥叫我来捧这何梦兰的场子，我无非是念及他工作繁忙，怕他误了咱家的生意，才答应帮他这个忙，他能不能追到那女子，你以为我会在意？”清冷的声音徐徐响起，陈夕露瞅了一眼自家丫鬟，别过了头。如碧也识趣，没有多言语，只是跟着小姐默默出了这媚莲楼的门。
　　陈夕露是这奉城首富家的女儿，也是何梦兰狂热追求者陈哲阳的妹妹。今日何梦兰登台，陈哲阳忙于家族里的珠宝生意，实在脱不开身，不得已才让妹妹替他前来捧场。陈夕露最是瞧不起这青楼勾栏，百般拒绝，奈何哥哥苦苦哀求，这才同意，没想到却遇到了宋清辉。陈夕露留学英国的时候，对宋清辉的香艳往事也是早有耳闻，她最瞧不起这纨绔子弟，无论这人有多大的名头，她也觉得这种人极其讨厌。本来还想带着如碧去逛逛街，如今也被扫了兴致，只开着自己的车子，开回陈公馆。
　　如碧坐在副驾驶座上，端详着小姐，觉得自家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她梳着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对未经打理的粗眉显得她英气有余，妩媚不足，脸上虽粉黛未施，但是皮肤也是莹白胜雪，她的眼睛更是光亮夺人，并没有什么女子的柔情蜜意，却有坚毅安定。一身西装，更显得她本就纤瘦高挑的身材更加中性。她出门时更是遣散了司机，自己开车上街如碧心下暗想，她家小姐生为小姐，真是委屈了，若是生为男子，怕是奉城之中，谁都比不上呢！
　　“嘎吱……”一个急刹车打断了如碧的思绪，她赶紧看向了边上开车的二小姐，二小姐毫发无伤，眼神却凛冽的如寒霜般盯着对面的黑色轿车，黑色轿车下，一个老婆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地呻吟着。如碧怯生生开口：“二小姐，怎么…”陈夕露并没有理会她，直接推开车门，冲到车下，拉起被那黑色轿车撞倒的老婆婆，怒斥：“对面车里的给本小姐滚下来，撞到人了你们不知道！”
　　“诶呀，这不是还没撞死吗？哪里来的野丫头扰了本公子的春梦？”挑逗的声音再次响起，对面车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媚莲楼出来的宋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