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公好龙》林洛

3、北国二月

　　同样是二月，但是北国的春天却还迟迟没有来临。树枝没有抽出新芽，鸟儿没有回归，甚至在某些阴暗的角落中还残存着没有融化的积雪。让人仍旧可以感到冷冷的冬意。
　　林珑这时正坐在房里望着那阴沉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最近的天气仍然不好，爹爹的咳嗽仿佛又厉害了些，再在街上卖字画不仅对爹的身体不好，而且天气这么冷，愿意停下脚步买字画的人也不多。妹妹的药又该去抓了。不知道王家药铺的掌柜还肯不肯再赊一副药给我们。
　　还是再问问王夫人还要不要我的绣品吧，上次给她绣的手帕她好像还是挺满意的呢。不然还是李夫人？不，她又挑剔，给的工钱又少。那副嘴脸一想起来就让人反胃，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去招惹她的好。啊，对了，怎么忘了薛家新过门的小娘子呢？她人又好，价钱也公道，过了晌午还是去她的府里走一趟吧。”
　　想到薛家上个月才进门的新嫁娘，林珑不免又想起了张媒婆。
　　从上个月一个天色晴朗的日子张媒婆第一次登门以来，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前前后后也来了四、五次。以至于林珑现在一闭眼就能清晰地想出张媒婆那裹在紧紧的红绸褂里的肥硕身躯，一步三摇的身姿，以及那拿着香的熏人的手帕的兰花指，更不用说那涂的白白的脸，描的黑黑的眉，以及每当她口沫横飞的时候愈加显得恐怖的血盆大口。想着张媒婆说话时那夸张的语气，丰富的表情，挥动的手帕以及一扭三道弯儿的身躯，林珑禁不住“噗”的笑了出来。但是，她的眉头紧接着又皱了起来。因为她想起了张媒婆对她说的那些话。
　　想到张媒婆把城东孙家老二夸的天花乱坠，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能文能武，貌似潘安，才比子建，温柔体贴，爱家爱国，不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一样不沾，保证没有任何恶习及生理和心理的缺陷。
　　林珑当然知道这些都不可信，大家都住在同一个不大的镇子里，谁加有点风吹草动还不是三天之内就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了。更不用说孙二少这么一个名人了。
　　能文是不敢保证，能武到是没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毕竟有那么多辉煌的战绩可供人参考嘛。貌似潘安？那一定是潘安被毁容了！才比子建？那一定是子建得了老年痴呆症的时候。家里倒是没有妻妾，不过那是因为没有正经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去。青楼花坊的女子到是个个都与孙二少相熟。
　　所以林珑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门亲事。毕竟没有羊自愿往狼群里钻的，就算它是昏了头，它的本能也会告诉它远离危险。
　　对于张媒婆三番五次的上门，开始林珑只是觉得不胜其扰，但是张媒婆最后一次上门时说的那番话打动了她的心。
　　“孙家的二少爷可能是有点小小的不足（注意：是小小小小小小的不足！）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条件。你爹一个落魄文人，吟诗作对还行，赚钱养家恐怕是差点劲。你娘死的又早，你妹妹身体又不好，常年断不了药，你有没有兄弟，你一个女人家又顾家又要赚钱，能顾到什么时候？你又不是长的羞花闭月，沉鱼落雁，难道还想进宫当妃子不成？
　　孙家之所以能看上你，还不是看上了你家原来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个名门望族，虽然你一无财，二无貌，但是□□是有了钱而急于在身份上求得高升，所以才会想于你家结亲。
　　想想你要是答应了孙家的亲事，人家就答应给你们买房买地，你爹爹不用再顶着风吹日晒的卖字画，你妹妹的药也不用再到处求人赊账，甚至还能有钱请更有名的医生，吃更好的药，也说不定能看好了也不一定。至于你自己更是能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涂脂抹粉，还不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也不用为操持家务而劳心劳力了。
　　林珑虽然觉得自己到是怎样都无所谓，但爹爹和妹妹……真是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该如何下这个决定。她不禁向已经在天堂上悠哉游哉幸福着的娘亲问道：“娘，您说我该如何抉择呢？快帮帮我吧！”
　　不知道林珑远在天上的娘亲是因为路途过于遥远还没有收到她发出的求救信号，还是因为她已经在天上玩儿的只争朝夕，以至达到了四大皆空，六亲不认的境界，而顾不上回答林珑的问题。总之，林珑苦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她娘亲给她的一星半点的暗示。
　　所以可怜的林珑只好抱持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主意，准备装聋作哑，对孙家的求亲采取能拖则拖的战略，也算是给自己万不得已时留下了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