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法师修行记》雪映窗

51、到达

　　没有在行李箱里添上一件魔法沙漏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待在稳定而封闭的浮船里，人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被模糊到最低，埋头进法杖制作的深坑里，半天又半天的功夫便眨眼而过。安妮不仅差点错过午饭，连晚饭也没有赶上。

　　“已经到晚上了么……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从手里的木翡翠上抬起头，安妮茫然的对着埃尔维斯眨了眨眼，被鼻端的饭菜香味吸引着望向他的手里。

　　“法师。”瞥了眼安妮手里和桌面上的东西，埃尔维斯低低的咕哝了一声，不忘记关上身后的房门。
　　不等安妮反应过来，他大步走到桌前，把手里拎着的临时饭盒放到桌子上，拿出饭盒里的烤饼、蔬菜汤和煮兔腿摆开。

　　“晚饭的时候你没有出现，我就猜想你很可能是像中午一样把吃饭这件事给忘记了，干脆就给你带了一些。”

　　对上埃尔维斯斜视过来的，带着些不满意味的眼神，安妮有些脸红——他中午过来提醒她的时候，她是很认真保证过不会再错过晚饭的。
　　然而，一旦进入修行状态，开始进行木翡翠和青芽凝液的融合工作，她就把什么都放到脑后了。

　　“麻烦你了。”安妮向在床角坐得笔直的埃尔维斯道过谢，坐回椅子上。虽然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饿，但她还是放下木翡翠，喝了口汤，拿起烤饼慢慢啃。
　　一边啃，她一边关心起其他人的情况：“索菲亚她在晚饭的时候出现了么？”

　　“没有。她比你聪明，早在进船前就找好了给她跑腿的士兵。”看着安妮，埃尔维斯不满的皱了皱眉，“你怎么总关心她？中午的时候也是。”
　　中午他问她是想下去吃还是拿上来在房间里吃，结果她开口就问那家伙的做法。

　　安妮咽下口里的饼块，翻翻眼皮瞥了埃尔维斯一眼：“浮船的队伍里面，我跟她算是一方，她又是前辈上司，我当然要在一部分行动上跟她保持一致……要不是你跟她关系恶劣，我也不用这么注意。”

　　“嗯？这么明显吗？”
　　当然明显，你面对索菲亚时摆出的那副一号面具表情脸是她见过最僵硬的一次，比刚开始面对她糟糕的实战技巧时经常维持着的同号表情要冷上无数倍。

　　虽然在心底是这么想的，但安妮并没有表现出来，只含糊了两句，很肯定的点点头：“……真该保留下你当时的表情给你看看。”

　　埃尔维斯抓了抓下巴，有些在意：“我一直觉得我的表面伪装做的不错啊，很少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看穿我的情绪。”
　　在他说话的时候，安妮正捧着那跟她脸差不多大的烤饼费劲磨牙，时不时会抬起视线看他一眼，看上去可怜又可爱。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几分憋不住的愉悦神色：“你能发现，一定是因为在平时经常注意我吧？”

　　……幸好她还没把汤碗放到嘴边！

　　把刚端起的碗重新放回桌子上，安妮呵呵了两声：“也可能是因为你和她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太大了。”
　　“让我想想，上午的时候索菲亚是这么跟我说的，‘埃尔维斯骑士是一个性格冷漠的人，不太好相处’，要不是熟悉你的性格，我肯定就信了她的话。”

　　从安妮口中听到索菲亚那家伙惯有的，捏腔拿调的语气，埃尔维斯当即觉得头皮一麻；再听清楚她话中的意思，埃尔维斯立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是把你当成傻瓜吗？我就知道这种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可恶……”

　　“她的目的不是没达成么，别生气了。”安妮安慰了他一句，“作为夹在你们中间的一个可怜角色，你能做个好心人，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互、相互排斥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俩没什么交集。”
　　考虑了一下，安妮还是用“排斥”代替了她本来想出口的“敌视”一词。

　　如果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看，其实她并不觉得索菲亚那样的做法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她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实。

　　听到安妮的问题，埃尔维斯沉默了一瞬，松开拳头。
　　他身下小床的床单已经被他在无意识间拉扯的一团乱。
　　“你说的没错……我和索菲亚法师之间确实没什么直接的交集，唯一的联系点就是我父亲。”

　　“啊？”安妮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惊呆了。
　　埃尔维斯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仗着身高手长揉了把她的发顶：“别傻了，那家伙看着年轻，其实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别忘了她身上一半的精灵血统。真正算起来，她大概比我父亲还要大上一辈。”

　　一百多岁……也是，哪怕是再天才的法师，想晋升到高级法师的地步也得花上个七八十年，索菲亚的这个岁数在她的同级法师之中绝对算是年轻人。

　　被埃尔维斯的爆料一惊，安妮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虽然只是理智上的想通。感情上，她实在不愿意相信看上去正当最好年华的索菲亚居然是奶奶辈的大美人。
　　他们不能用衡量普通人族的标准去评判一位半精灵法师。

　　安妮不出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埃尔维斯也没发现她的微妙神情，继续道：“至于我父亲，他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人。”
　　“我和哥哥一直觉得他身体里的血液和心脏大概是锈金色的，那种结合了皇冠、金币、毒药、诅咒还有其它不知道什么肮脏玩意儿的锈金色。”

　　从贫民窟的臭水沟里爬到皇宫议事厅的金椅上，他能为了任何一个壮大自己的机会去谄媚的跪趴下舔舐死敌鞋底的污泥，去狰狞的动手敲吸亲子的骨髓。

　　不想跟安妮述说太多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埃尔维斯耐下性子，挥挥手跳过这一段，像是想把心底又不小心冒出了一个角的阴影给挥走，：“我和索菲亚法师的接触不多，不过，她和我父亲是同一类人。”
　　说着，他冷笑了一声：“要是哪天他们主动来跟你多接触多亲近了，你就得随时提防自己被他们卖个好价钱。”

　　看着埃尔维斯阴郁的脸色和黑沉沉的眼睛，安妮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人前，埃尔维斯一向紧绷他年轻大骑士的威严气场，常用的面具表情翻来覆去只有三种；人后，他就是个在小事上跳脱到近乎不着调的欢乐青年，情绪丰富的让人想叹气，安妮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危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