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荒漠》夜空守护者

7、某一刻，是谁的光照亮了谁 蹴罢秋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戋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清照《点绛唇》

　　子珍的家与我脑海里曾经呈现的楼房大不一样。小汽车在时髦的灯火辉煌的夜景中停了下来，蜿蜒小道两边花草丛生，却修剪整齐，小道上铺满鹅卵石，踩在上面极是舒坦。不同于爸爸家的奢华铺张，子珍的家古色古香，像一座城堡，一座被时间的尘埃洗礼过却绽放着书香的光芒，夜晚的灯光在漆黑寂静中熠熠生辉，如梦似幻！一阵清香徐徐袭来，只见阳台上摆置着夜来香，常青藤，茉莉，爬山虎及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咕噜咕噜类似呢喃声传来，接着又是呜呜呜声，原来阳台上还挂着一铁笼子，一只毛发极是鲜艳的鹦鹉正上窜下跳的呐喊着，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吗？

　　子珍爸妈都已站在大门口，“魏书记好，孔老师好，我们又来打扰了！”爸爸握着子珍爸爸的手微笑着礼貌道，显然之前两家父母有过接触交流了，“不是说了叫我杰哥就行了吗？太客气就见外了啊，哈哈！”“杰哥，嫂子，这是老刘带的一点好茶叶，不要见笑！”刘姨将包装得很是精致的茶叶塞往子珍妈手上，“哎哟，你们过来吃个饭就行了嘛，再这么见外我可生气了啊！你就是海薇吧？长得真好！怪不得我那鬼灵精老在我们面前夸你呢！”孔老师突然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让人猝不及防，差点忘了基本的礼仪了，“伯父伯母好！”我们跟着他们的寒暄问暖进了屋！

　　屋内更是别有洞天，一楼是客厅餐厅及厨房，第一次发现可以将黑白色搭配的如此天衣无缝，统一和谐，整体采光通透悠闲。黑白相间的地面砖，纯白色的吊顶，大有一顶天下，大观至上之气魄，黑色沙发椅搭配米白色的榆木茶桌，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有山水画，有年代久远的照片，其中最大一幅是写有“厚德载物”四个字的书画，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展瀚海崇山
　　依旧颜。

　　“嘿，稀客啊，你们怎么才来！我们几个都等的快不耐烦了。快点上来啊！”子珍倚靠在二楼的安全栏板处招手呼喝，她旁边还站着国强郭奕沈君，每个人脸上尽是流光溢彩之色！

　　晋慕乔率先走去，却还侧身推了下挡在他身前的我一把，“慕乔玉城，你们玩归玩，不能捣乱啊！”刘姨赶紧叮嘱道。“哎哟，你们让他们玩尽兴去，等会叫他们下来吃饭便是了！”孔老师忙拉着刘姨笑道。

　　子珍精心打扮过，身穿粉色碎花连衣裙，柔且长的直发在后脑勺处别了个蝴蝶结，生气勃勃中又不失妖娆美好！所谓公主当如是！而站她旁边的精通装扮的沈君和我则显得黯淡无光。

　　子珍一把搂住我脖子，对着国强叫嚣道，“看我俩像姐妹花不？”国强装模作样地仔细在我俩间研究，“如果海薇是紫薇花的话，你嘛，顶多只能算是黄婆卖的瓜了！”“哟，你夸海薇就等于夸我，紫薇花可是很受欢迎的！是吧，郭奕！喂，郭奕！发什么呆啊！”郭奕这才点头道，“是，你们是花，我来做瓜！”“打趣客人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啊？”我苦笑着。

　　“嘿，我说有什么好玩的就赶紧的，别可惜了我的大好时光！”玉城拍着国强的肩膀，“为了表示对你们的热烈欢迎，我愿意分享我引以为傲的宝贝，来吧，朋友们！”子珍兴奋地拉着我和沈丹进入她闺房，她的开心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无暇的，仿佛善良的小精灵，时刻感染着身边的人。

　　小精灵的房间布置得也如童话般美妙，粉色蕾丝床上放着两个大大的粉色大熊，一个黑色中型书柜上仅放着几本可怜兮兮的世界名著及学习的课本。子珍走到一个庞然大物前，一把扯开覆盖在上面的灰尘布，一架崭新的蓝色钢琴呈现眼前，美的不可方物。

　　“别说你还会弹琴？这可不像你。”晋慕乔微露出惊讶之色，相信在场的人里除了国强无一是不讶异的！“会弹很稀奇吗？我虽不爱学习，可吾独爱抚琴，呵！”子珍不以为然地举止优雅地在琴前坐下，修长的十指在上面试了几下琴键，接着跳动的音符便随之而来，一首《再回首》，有点悲伤，凄楚，孤单，追悔，寂寞，泪水，祝福，迷惑，珍惜，饱含各种成长的味道！当止于最后一个音符时，我们依然沉浮在回首的过去里，恍然如梦！

　　郭奕是第一个鼓掌的人，然后是我们！子珍傲娇地起身并俏皮地弯腰敬礼以答谢我们的盛意。“还不错！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晋慕乔赞美道。

　　子珍喜不自胜，差点跳起来，双手合十笑道，“真的吗？谢谢！说来惭愧，从小被我妈逼着学，后来被逼学学得身心俱疲，也学的差强人意，中间放弃过很多次，我妈最后没辙，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让我当兴趣玩，这才重拾旧爱的。海薇，你不是很喜欢这首歌的吗？我记得音乐课上你唱的很入迷的，不如我弹你唱怎样？嗯？”她拉着我一起在琴前坐下，“我唱的不好听，男生唱会适合些，原唱就是男的啊。”我不好意思地汗颜推脱，人也赶紧起身。

　　子珍转头问道，“你们几个臭皮匠谁来献歌一曲啊？”“我就不参与了，你们要是喜欢听公鸡打鸣的话我不介意来献个丑。”国强举手求饶，子珍做出一个一边去的手势，郭奕玉城也是默不作声当回应，子珍将眼神投放到晋慕乔身上，晋慕乔却向我走来，左手搂住我肩膀平静道，“不如我与她合唱一曲如何？”我的肩膀有点瘦若无肉，却能明显感受到他施加了几分力道的手，想微微挣脱开他的钳制，奈何几双眼睛同时向我射来，只好僵硬当场。“这歌本来就不适合合唱，而且我们根本没有演练过，我唱不来。”该死又无力的辩解，我的脸又开始不争气的发烧起来，极不习惯他人的亲密接触。

　　子珍有些不是很自然地耸耸肩头，拉起我手笑道，“慕乔可以带你啊，就当好玩嘛，不推脱了，我好不容易弹得一首完整的歌，不唱岂不可惜了？来吧！”我还想说什么，晋慕乔已经用手指简谱道，“主歌部分分开唱，这里到这里，我唱，这里到这里你开始，副歌处合唱。”硬着头皮听他指挥完，子珍示意开始，优美的旋律又开始了，仿佛是关于前世今生的声音了，我很容易被卷入《再回首》的伤感曲调里，无关经历无关漂泊无关情感，只因喜欢。

　　更让我意外的，晋慕乔平日里说话很少有情绪起伏，却不知唱歌时可以声情并茂，他特意压低嗓音，听起来微带沙哑却让人听了自然舒服之至，即使不含技巧和修饰，竟也收放自如。该我时，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破音，出乎意料的是我早已被带入晋慕乔的歌声里，仿佛被他强行拉进了独属于他的光影里，而我是追随他影子的那束光，那盏灯。

　　当一曲终了，我与晋慕乔同时看向对方，可能都被双方的默契震惊到了，我先自移开投向小珍，只见她的双眼发光仰视着晋慕乔。其他人又鼓起掌来，沈君竖起大拇指开始调侃，“完美！你们确定这是第一次合唱吗？我怎么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郭奕疑问的眼神也投过来，如湖水般深沉，“看来元旦晚会你的节目是少不了的了！”“嘿，还真的哟，你们不去演奏一曲可惜了！”国强也竖起了大拇指。

　　“确实离元旦不远了，海薇，你作为文娱委员可不能不作为哦。”玉城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子珍拍了拍手，打了兴奋剂般，“这个好玩，我们可以选个曲目，慢慢排练，到时候一定能夺个头筹，海薇，慕乔，你们觉得怎么样？”“我之前和班主任商量过，打算演个搞笑的小品的，而且选择唱歌的人太多了，要想胜出，难度系数太高！”子珍打断我后面的犹豫，“这不是还没确定下来嘛！再说演小品可不光得小品搞笑，演员要是演技不行，戳不中观众的笑点就冷场了。”

　　“是啊，海薇，相信到时候没有人会钢琴伴奏的，而且你们合唱的很有默契，如果你觉得单调的话，我们几个闲的没事干的，可以就你们合唱的曲目编排个舞蹈，给你们当背景岂不是更加独一无二！”玉城附喝道。

　　“听起来不错，就怕某些人得扶着桥栏杆过河，生怕掉下去！”晋慕乔瞪着我含沙射影地讽刺着，我暗自磨磨牙回瞪过去，我其实是不大想面对着晋慕乔来培养默契，“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就抽时间在音乐室排练吧，那里有钢琴，曲目得先选好。”

　　“耶，我为你们的荣誉之战加油！”国强先伸出鼓舞之手，我拍在她手上，然后是沈丹，郭奕，玉城，国强，晋慕乔，拍手似乎不仅是相互鼓舞，更是一种约定，一种笃定！

　　几声咕噜咕噜声又传来，是那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嘿，我家那个小东西也耐不住寂寞了，你们有谁想过来看看的？”国强引着我们来到隔壁房，才知道他房间拥有独立阳台，“没想到你还喜欢养鸟，晚上睡觉不怕被吵到吗？”沈君抢先上前调戏鹦鹉，“他会被吵？他那呼噜声别吵到鹦鹉失眠就阿弥陀佛了！”子珍总不忘记挖苦他哥。

　　“啊，这是什么，好可怕！”沈君直接往国强身边靠，我们赶紧上前看究竟。只见一条含有多条条纹的像是壁虎类的爬行动物，白色和紫色相间其中，在一块放置好的泡沫箱里爬开爬去，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可能是奇异的颜色加上动来动去的怪异的体型给人一种感官上的冲击吧。看的人心里直发毛，“不用怕，这是我买的蜥蜴，它不会伤人的。”沈君这才狐疑地想靠近些观察，“啊！”子珍恶作剧地抓住沈君的肩膀往前推，吓得沈君又是一声大叫，转身扑进子珍怀里，“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沈君笑骂，我们也开怀大笑起来，“就你这胆子，将来要是找了男朋友，指不定被欺负成啥样？”子珍大言不惭地嘲笑着，却不知沈君早已面红耳赤，“要你管啊！”沈君快速扫视了所有人，尤其是国强，看我们都在笑，跺跺脚，羞愤难当地回怼子珍。

　　“这凹凸不平的泡沫夹缝里，好像还有好多黑色的小虫子在跑，它在抓虫子吃呢？”我忍不住好奇，仔细查看。“是啊，这虫子也是买来专门喂它的，虫子繁殖得很快，所以它吃不完的！”国强解释道。“看它外形，我还以为是壁虎呢！”郭奕伸手想去碰它的背，但它跳来跳去跳的好快，“蜥蜴有鳞有眼皮有指甲，壁虎没有。”晋慕乔在一旁意兴阑珊道，显然他懂，“对啊，而且它还认人的哦，你看！”只见国强伸手去碰它，它竟然真的乖乖的不动了。我也壮了下胆乘机摸了下，“呵，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它好萌好好玩哦！”

　　“是吗？要是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养啊！”国强鼓励道。“还是算了吧！”我苦笑道，自己是没有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权利的。

　　“各位，你们来之前我就反反复复地寻思各种游戏，总觉得得玩点刺激的，才不枉这大好时光啊！”子珍拍着手，仿似一个领导在组织说辞，才能彰显她大公主的风范，“说吧，我们就是来找刺激的。”玉城蠢蠢欲动，子珍又成为了全场焦点。

　　“之前有听别人说玩传牙签的游戏挺刺激的，不如我们也来玩玩，或者你们有更好的建议的都行！”子珍从口袋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牙签和几张扑克牌，“说游戏规则吧，好玩就行！”晋慕乔也有按耐不住的时候，他直接坐到国强书桌旁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样。

　　“我手里有七张牌代表我们七个人，抽牌决定传牙签顺序，持最大或最小牌的人开始游戏。传递牙签只能用嘴巴衔住，手和其他任何部位都不行，游戏过程中掉牙签的人必须接受一个队友的一个惩罚。每传完一圈后，牙签就折半，继续抽扑克牌决定新的传递顺序，由此一直进行下去！”

　　“游戏有些小暧昧哦，这牙签能经得住几回折啊，折几折不就得嘴对嘴传了，我们男生是无所谓啊，就怕你们女生······嘿”国强提醒道，有点流氓地痞的口吻！“我退出游戏行不行啊！”沈君举手投降道，我也跟着举手。“嘿，魏国强，瞧你那德行，相信我说的刺激了吧！这样，传完三圈就算游戏结束，怎么样？这样总没问题了吧！”子珍摇着手中的七张牌，似是催促我们赶紧抽牌。

　　晋慕乔二话不说就从中抽了张，接着其他人也默默地抽牌。第一圈从小到大的顺序是国强，郭奕，沈君，我，玉城，子珍，晋慕乔最后。除了晋慕乔魏国强，那时候的我们都还未到花季年龄，可是却都想学着大人的模样，玩些大人们玩的刺激游戏，偶尔叛逆一次，放纵一次，原来我们都有着长大的野心，似乎这样，我们就会比同龄人成熟些！

　　第一圈游戏进行得很顺利，可能害怕被嘲笑被讽刺被惩罚，每个人都传的小心翼翼。完整的牙签被传递时难度不大，因为男女混合，为了避免尴尬的亲密接触，几乎都是衔住牙签头部或末端相互传递的，这也显得越是往后越是难，因为牙签越短，我们衔的尺寸就越少，嘴唇稍微抖动，可能就滑落在地，而衔的多些便会和接吻无异了。

　　第二圈开始了，牙签已被折半，抽牌后的顺序是玉城，郭奕，沈君，国强，子珍，晋慕乔，我排最后。玉城与郭奕的速度并没有放慢，都是直接衔住牙签两端传的，可到了沈君那里就明显慢了下来，当沈君从郭奕那衔了牙签时，脸就明显起了红晕，我的心更是莫名的慌乱，晋慕乔在我前面，依旧是一副僵尸无害的嘴脸。当沈君传给国强时，沈君的脸更是如红霞般璀璨，而子珍也顺利地传给晋慕乔时，她的脸也是深红一片，但求我比她们好些！却见晋慕乔衔住了大半的牙签对着我，如果要接过来，碰到他嘴唇是必然的了。分明地看到他眼神里传达的邪魅狂狷及嘲弄的信息，他是要看我出丑！心跳越来越急促，越靠近越是，不去接，大家都盯着，接，我极度排斥惧怕，却也不想被嘲笑。我的体温肯定是接近高烧的地步了，晋慕乔的脸越来越大，当碰到牙签时，双唇颤抖的感受到了他的温度，原来他的唇也有些烫，我赶紧将眼睛闭起来，提醒自己，对方是老猫小花或者邻居家小狗！当我想要衔过来时，让人崩溃的是，晋慕乔竟然不松口，哪怕我用力地咬住牙签往外抽。大家都看着，他是想怎样，我睁开眼睛，难堪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却见晋慕乔竟然睁着眼静静地看着我，我慌张的直接跳开，头快要低到尘埃里了。晋慕乔原本还紧咬的牙签却在我跳开的那一刻凭空掉落在地！我想我的脸肯定是和熟透的樱桃无异了！

　　“我输了，你们想怎么罚都行！”晋慕乔摊开双手状是无奈之态。

　　房间里安静的只听到鹦鹉的几声低鸣，冷场了几秒钟，我没敢抬头看其他人的眼神，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玉城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你们想怎么罚他啊，唱歌？跳舞？还是其他的？”“这算什么惩罚啊，轻了轻了，换个换个。”沈君事不关己道，“海薇不是也没接好吗？”子珍笑容勉强地对着我道。“慕乔不是说了是他输的吗？这样，你就喝杯醋吧！”国强直接走出去拿醋了。从头到尾，我未置一词，本来就是晋慕乔的错，他该尝尝搬起石头砸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后来，国强倒了好大一杯醋，后来晋慕乔竟然也把它喝完了，他喝了一杯醋，我是生生咽了一杯口水。后来，我们没再继续游戏了，大概大家都不好意思也不敢再玩下去了，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入睡，总会被那晚的经历困扰良久，以至于在睡觉前非要借助翻阅成语字典几页以上才得以催眠。几年后的某一天，当我们再一次聚在一次玩该游戏时，当年可能认为是天大的事且被纠结了很久的心思，此刻只觉得幼稚荒唐可笑，却又实在是很疯狂，明知道疯狂，还要尝试！那时很纯很真很懵懂，在不懂得什么叫喜欢的时候就将满腹心思向谁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