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哨向]〇七七五》灯花又一宵

7、七 杀戮烈谷

　　这世上姓莫的人可能很多，但恐怕没一个能像莫雨那样出名，自战争结束后便开始暂代谷主一职的他，在谷主雪魔常年缺席的情况下，实际上与掌权人无异。
　　然而老谷主毕竟仍然健在，而莫雨看上去又过于年轻，于是外人提起来，仍照旧称他莫少爷。
　　杀戮裂谷在星际中的名声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恶贯满盈，然而代谷主容貌竟然这样出众，也是出乎众人意料的。但让敖东更想不到的是，叶行秋竟然和莫雨这样熟识。
　　“叶少，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敖东这下连行秋都不叫了，他不动声色地后踏半步，手已经握上了枪柄，其余苍云士兵们也都警惕地同他靠拢。来自藏剑的哨兵们自然不肯示弱，虽然一些人尚未弄清形势，却仍毫不犹豫站在了自家少爷身旁，方才同生共死的一拨人此刻俨然变得泾渭分明起来。
　　然而叶行秋摆摆手，示意藏剑众人不必紧张，既而笑着对敖东说道：“莫少爷不是外人，算起来，他还是我们凡少爷的师弟。”
　　“凡少？”
　　敖东难掩面上惊讶之情：“你是说叶五爷？”
　　叶行秋点了点头。
　　“想必你也曾听说过他年少时的机遇。”
　　这回就轮到敖东点头了。
　　藏剑叶家的小儿子阴差阳错流落在外，直至成人才荣归故里，却不想因祸得福，不仅被高人指点，学了一身功夫和谋略不说，还妻子圆满一年抱俩，已然成为星际间的励志传奇。这其中就有人说，叶凡的恩师，便是当年逃往杀戮烈谷的雪魔。
　　“难道那些谣传都是真的？五爷真是雪魔的学生？”
　　叶行秋没有回答，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昭示了一切。
　　“这……”
　　得知如此秘辛的敖东不由苦笑道：“叶家也太能瞒了。”
　　叶行秋道：“错了，其实藏剑从没想隐瞒这件事，只不过不想太张扬而已。”
　　“对对对，你们家的向导，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又错了，凡少可是叶家几代难得的优秀哨兵。”
　　“好，我错，我闭嘴。”
　　敖东无奈地收起枪，这才走到莫雨面前，伸出一只手：“在下雁门敖东，莫少爷，久仰啊！”
　　莫雨这人看着冷漠，却意外很懂礼节，竟然真的同他握了下手。
　　敖东握着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说：“今天真是多亏了莫少，不然我们这群人都要被炸成炮灰了！”
　　“客气。”
　　莫雨说着，十分随意地把手从对方掌心抽出来，然而只有敖东知道，这要耗费多大力气。
　　叶行秋不知道刚才两人已经交过一回锋，眼下他有更要紧的是要关心。
　　“敖东说的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莫雨简短回了句：“刚好路过，谈生意。”
　　至于到底什么生意要带人全副武装在人迹罕至的龙门谈，众人很有默契，谁都没有问起。
　　“那能借您船上的医疗舱一用么，我们有几个人受了伤。”
　　“可以。”
　　莫雨点点头。
　　“上船吧，我送你们回去。”
　　“你要去藏剑？”
　　叶行秋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想借艘船而已，并没打算让烈谷少谷主亲自送自己回去啊。
　　“那我得先和凡少说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提到叶凡，莫雨脸上更加冷了几分。
　　“不用，我自会和他说。”
　　“哦……”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叶行秋何等人精，立刻明白，这俩人之间的事他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说话间莫雨已经带人走回他们自己飞船的方向，敖东和叶行秋纷纷叫手下人跟上，只有迟迟不肯动身。
　　“阿景，怎么还不走？”
　　“我想再回船上拿一下东西。”
　　“不行，太危险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是……”
　　见左右无人注意，万景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是你的抑制剂，我全放在工作室里，刚才走的太急，连一副都没带出来！”
　　对于现在的叶行秋来说，抑制剂的事情可大可小，虽然他也觉得很为难，可又不能让好友为了这个去冒险。
　　“飞船毁成这样，就算回去也肯定进不了工作室，你不能去莫少船上，重新配几副吗？”
　　“当然可以，但给你配的抑制剂和一般药剂不同，可能会需要一段时间。”
　　“没事，就这样吧，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
　　“可……但愿如此吧。”
　　万景忧心忡忡地握住了叶行秋的手。

　　杀戮烈谷的飞船就停在不远处的半空中，与其说它是飞船，不如说是一艘星舰，豪华程度连敖东在星联看到的那些舰船都被比下去。
　　当然，当他知道这座飞船的设计和建造有叶家参与时，也就见怪不怪了。
　　莫雨敲了一下系在领口的扣子——那其实是个复杂的通讯器，“准备传送。”
　　“等一下！”
　　叶行秋突然开口阻止。
　　“莫少，还有件事……”
　　他凑到莫雨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莫雨皱起眉，问：“他要那两样做什么？”
　　叶行秋神叨叨地和他打太极，一下就把锅丢给了自家五爷。
　　“哎，这可是商业机密，还是你和他见面的时候自己问他吧。”
　　莫雨点下头：“好，你先上船，我让人把你要的东西拿回来。”
　　一行人被分批传送上去，叶行秋等人是第一批，而他坚持让昏迷的齐武和自己一起，踏上飞船后，第一件事也是让人紧急把齐武送到医疗舱。
　　“小景，他怎么样了？”
　　同样的话，叶行秋在接回齐武的第一天时也曾经问过，可此时此刻，心中的焦急与担忧却不能同日而语。
　　“还行吧。”
　　万景放下手中的医疗仪器。
　　“伤口主要集中在背部，基本都是被掉下来的墙体砸伤的，好在他受尸毒影响，身体比一般人强健很多，所以没受到什么重创，不过刚好有一根金属碎片插到他左肩，导致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那……”
　　“别担心，我已经把碎片取出，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那就好。”
　　叶行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随便拉了把椅子，坐在齐武躺着的医疗床边，静静看着对方沉睡中的模样。
　　认识他这么多年，万景知道好友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没有齐武，恐怕躺在这里的就是叶行秋了，又或者，他连躺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他轻轻拍了下叶行秋的肩膀。
　　“你在这里陪陪他吧，雁门那边有几个伤的不轻，我先去看一下，有什么事情立刻叫我。”
　　“嗯。”
　　叶行秋只顾着看齐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由于齐武情况特殊，不得不被单独医治，万景走后，整个房间里就剩下他与叶行秋两人。而齐武身上被束缚带绑了个结实，手臂却仍然紧绷，偶尔手指轻轻抽搐，仿佛在潜意识里仍然不肯放松警惕。叶行秋看了有些无心不忍，正是这个人这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牢牢地护在身下，才能让他全身而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握上了齐武的手，安慰一般慢慢抚摸着它。
　　渐渐的，齐武的手臂不再紧张，双眼却也睁开了。
　　“阿武！”
　　叶行秋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
　　“啊！啊！”
　　大概是以为他想走，齐武反应比他还快，左手死死地攥住叶行秋的手，全身都不安分地折腾起来。
　　叶行秋怕他又要发疯，把门口警卫招来就不好了，于是连忙重新坐下，一边下意识释放信息素一边安慰道：“阿武乖，没事了，已经安全了……”
　　没想到早些时间在飞船上失效的信息素竟然又一次起了作用，齐武很快安静下来，只是手还不肯放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叶行秋的脸，嘴里不断嘟哝着什么。
　　“啊，七…七……”
　　“你说什么？”
　　叶行秋没听清，俯下身离齐武凑得更近了点。
　　“秋，秋……”
　　竟然是齐武总也学不会的，叶行秋的名字！
　　“你，你会说了？”
　　叶行秋惊喜若狂，虽然齐武发疯时也断续说过几个字，但在清醒情况下主动说出叶行秋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叶行秋试图让他说些别的，可后者翻来覆去，都只会一个秋字，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一个质的进步。
　　“秋！”
　　齐武口中的名字说得越来越熟练和清晰，虽然脖子也被固定在了床上，目光仍然坚持不懈地随着叶行秋的动作而转移。
　　当事人心头一软，觉得他也太过可怜，就哄小孩儿一样和他说：“我帮你把带子解开，你不许乱动，也不许乱叫，知道吗？”
　　齐武没回答，两眼巴巴望着他，叶行秋就当男人答应了。
　　他按了下床上的按钮，让齐武恢复了自由。其实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即使门外站着不少随时待命的守卫，但以齐武的武力，一旦发生点什么，叶行秋根本来不及呼救。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是有一股念头，觉得对方绝对不会伤害他。
　　没了束缚的齐武十分听话，他终于放开叶行秋的手，往床另一侧挪了挪，留出一大片空位来。
　　“秋！”
　　叶行秋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他揉揉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假装没有看懂。
　　“你老实呆着，我喊万景过来。”
　　“秋！啊！”
　　齐武不依不饶又喊道。
　　叶行秋觉得自己俨然成了老妈子，他扶下额头，斥责道：“你都多大了还要人陪？自己睡！”
　　“啊！啊！啊！”
　　迟迟不见对方上床的齐武拍着床铺表示抗议，肩膀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隐隐泛出一些血痕。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叶行秋怕他伤口裂开，连忙将人按住，一边无奈地脱掉鞋子，翻身躺上了床。一张医疗床，不算大也不算小，两个大男人躺上去难免有些挤。偏偏没等叶行秋躺好，齐武就迫不及待缠了上来，一只胳膊把他搂得死紧，鼻子还凑在他脖颈处拱来拱去。
　　劫后逢生的哨兵大多需要向导安抚，叶行秋没想到，即使齐武失去精神力，竟然还保留了这一本能。
　　他小心翼翼地搭上对方肩膀，生怕碰到男人的伤口，同时仰起头，尽可能多地露出腺体。齐武寻到精神源泉，立刻毫不迟疑地把头埋过去贪婪地嗅着，这样还不够，甚至张开双唇，在那块诱人的肌肤上，轻轻舔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舔到敏感处，叶行秋浑身一震，甚至觉得刚才齐武的举动，就仿佛要标记他一般，可他心知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哨兵，不可能标记任何一个人。
　　果然，齐武只是舔舔，便放开他，心满意足地往他怀里一靠，再没别的动作。
　　过来半天，叶行秋低头一看，这人竟然又睡着了！只是一手改揽在他的腰部，导致他一有动作，那只铁打般的手臂就立刻收拢。
　　看了自己轻易下不了这张床了。
　　得知这一点的叶行秋索性放松下来，这一天对他来说也十分惊险，之前因为求生而被忽视的疲倦，此刻如潮水样全都倦了上来。
　　安静的病房很快激起了他的睡意。
　　好像有件事忘了没做。
　　昏昏欲睡的叶行秋突然想到，不过他实在太累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算了，先睡一觉吧，其余的睡醒再说。
　　这样想着，叶行秋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