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医天下》青青小希

19、我以为你会知道

　　叶落槿目光坦然地看着严萧，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轻颤了两下。
　　他不愿让严萧发现任何属于过去的叶落槿的和伤疤，无论是落在身上的还是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拨开了外衣，赤裸裸且毫无尊严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叶落槿怕自己不够坚强，怕多年的隐忍和坚持都不受控制地化作委屈，一股脑地朝面前的人倾倒出来。
　　如果他现在声泪俱下地告诉严萧，我这些伤都是为护你周全落下的，你怎么能那么傻，永远认不出我才是那个和你约定好的人，一直错把鱼目当明珠，护着那狼心狗肺的叶兴文。严萧信不信且先不说，他这些年来的隐忍和筹算定都会化作飞絮，变得一文不值。
　　叶落槿赤luo着上半身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是了，为了大局，他不能说。
　　可他明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却还依着自己的小性子，和严萧玩这种交换筹码的把戏。
　　浪费时间，减少胜算。
　　可笑至极。
　　“算了。”叶落槿将握在手里的衣衫又穿了回去：“我今天没心情玩了。”
　　严萧怀疑地盯着他。
　　叶落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嘴唇贴着嘴唇亲上去。
　　严萧身材高大，足足高了叶落槿半个头。此时被人扯着衣领强吻，被迫低下头去，不禁显得有些滑稽。
　　他却罕见地没有去推叶落槿。
　　叶落槿含着他的下唇吮了一阵，松开了扯着他的手，笑了一下就转身出去了。
　　严萧抬起衣袖擦去唇上的湿润，脑中却还在想叶落槿一身的伤。
　　虽极度不想承认，心里升起的那一抹同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定是叶落槿有问题，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可怜一个杀千刀的魔教小人的想法。
　　且当初就是叶落槿在自己面前假哭一阵，才趁机得了手。
　　严萧有一瞬间的迟疑，却很快又化作了满满的坚定。
　　叶落槿把房门落锁后，歇在了旁边的屋子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忍不住点了油灯开始写药方。墨汁都干涸了，却还是一字未落。
　　今夜的月亮高挂在乌云之中，时隐时现，皎洁的月光时而洒在窗框上。窗户没有关，徐徐微风悄声吹了进来，拂过脸颊时很是温柔。
　　叶落槿靠在床边，突然有些想吹笛子。
　　他被鸾清风救出去的那一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抬起双手。
　　鸾清风很会吹笛子，就把笛口放在叶落槿的嘴边让他吹。自己则是按着笛孔，帮他吹出曲子。
　　后来叶落槿的伤好了，自己拿着笛子和鸾清风学，将他的技艺学来了十成十。
　　再然后，他与鸾清风达成了协议，离开了琉霜殿，开始下自己的一盘棋。沉重的心思压得他很少有吹笛子的兴致。
　　叶落槿从柜上的包袱里翻出一支白玉笛子，靠着窗户吹了起来。
　　笛声悠悠，被微风带入了严萧的耳中。
　　他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一曲吹完，叶落槿将冰凉的笛子贴在自己的脸上。
　　梦该醒了。
　　他早已看透了结局，也放着自己任性了一回。不能一错再错了。
　　明日就是约定的第三日，他最后还想要些什么呢？
　　如果.....
　　严萧能对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那该有多好。
　　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噩梦已经醒了。
　　叶落槿一夜未眠，清晨早早地去做了份早膳，送到严萧房中想和他一起吃。
　　严萧习惯于清晨练武，日日都起得很早。此时正坐在床上调整内力。
　　叶落槿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严萧却很快就睁开了眼，又像平时一样冷冷地看他。
　　叶落槿说：“严萧，坐下和我一起用早膳吧。”
　　严萧的目光里带着讽刺。
　　“我把五天的时间缩成三天，明天就放你走。只要你现在坐下来和我一起用膳。”
　　叶落槿要去拉他，严萧避开他的手，坐在了桌前。他便也跟着坐下，两人相对无话，各自执碗吃着不算美味的粥菜。
　　严萧还是不怎么相信他。
　　叶落槿沉默一会儿，道：“最后一个条件......”
　　“叶落槿。”严萧打断他：“你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真的是最后一个条件了。”叶落槿看着他：“严萧，我都已经用自己的一身武功和你换了，你还觉得自己吃亏吗？日后清剿魔教，少我一个不是省力很多吗？”
　　严萧嗤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
　　“真的是最后一个条件了。”叶落槿没有争这一句：“......你对我说，我回来了。”
　　......
　　我回来了？
　　严萧心中奇怪，最后一个条件就是让他说这样一句没有没脑的话吗？
　　抬眼望去，却见叶落槿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严萧沉默片刻，将这几个字随意地撇了出来：“我回来了。”
　　反正不过一张嘴的工夫。
　　叶落槿的眼眶一瞬间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喝粥，盯着粥中一颗小小的枸杞，把泪意狠狠地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