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浮生茶楼

　　一缕飘渺的白烟若有若无地一直往前蔓延，忽而转了个圈飘进了一道门缝。房门缓缓打开，里面的金铜玉器随意地撒落一地，珠宝挂件布满了整个房间。柔和的暖黄色烛光下，满室暗金色的光华璀璨流动，明灭着闪烁，朦胧而虚幻。

　　似乎有什么落在脸上，冰冰的，凉凉的。床上那人的眉毛七扭八歪了几下，然后艰难地伸出两根手指撑开一双眼皮。入眼是半敞的窗户，灰蒙蒙的天色，还有洒到她脸上欢快活泼的小雨滴。杨小桐腾地翻起身，原来是下雨了。

　　雨下得有些大，透着一股凉意，落在窗外的杂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好几颗小草都歪倒在地，溅满了泥土，变得一点也不可爱。杨小桐的心情跟着惆怅起来，就好像她也是其中一颗杂草，或许是停在上面的一只小飞虫，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点儿也不起眼。

　　窗沿上的水珠凝成了浅浅的一滩，偶尔闪动着晶莹的光泽。她刚要关窗，不经意间看见了一朵小菊花，那嫩黄的颜色在一片鲜绿中显得格外耀眼，衬得背后那片灰暗的天空都明媚了许多。

　　雨水打在这朵孤零零的野菊花上，它的花瓣一颤一颤，却一片也没掉下来。杨小桐抱着被子盯着它发了一会呆，突然伸手拨拎了两下它的小花瓣。它颤抖得更厉害了，她却高兴起来，心满意足地关上了窗户，起身披了件外衣。

　　这种天气，她的脚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杨小桐用手搓了搓蜷缩的脚趾，穿好了鞋袜。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暗淡，她慢吞吞地摸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壶里只有半壶子的冷水，杨小桐仰头喝了几口，那水好像要冰到心底去，她皱了皱鼻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靠在椅子上，她想到刚才那个梦，难道是自己最近缺钱花的缘故？杨小桐扯了扯脸，唉，不是她没想着存点小钱，主要还是赚得不够多，刚好能勉强过日子而已，总之离发达的那天还好远哩。

　　等到天色已经发白的时候她才回过神，起身伸了个腰开了窗户。雨几乎停了，只飘着细细的雨丝，仿佛一掐就断。风吹进来还是有些冷，那朵小菊花摇摇晃晃，颜色却更加明亮了，连带着屋里也似乎亮了一些。

　　杨小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小脸，稚嫩秀气，十六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少女最好的年华。她的唇形很小巧，眉毛有些浓，眼睛圆圆的透着晶亮，看起来十分有神。从简陋的妆奁中翻出一支不值几个钱的簪子，插在浓密的乌发上，她美美地看了会，对自己的相貌勉强还算满意。

　　空气中带着一股子潮气，喝了碗甜豆浆，啃了个大白馒头，杨小桐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肚子，站起来往门外眺望了一下。外边的天色仍旧不是那么透亮，只是那种雨后清新的气息让人十分爽快。洗去了多日的灰尘，所有的颜色都变得鲜明起来。

　　搬来这个县城也没多久，她还没想好做什么，这几天都是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门路。杨小桐踩着湿冷的地面慢慢地走着，快要入冬了吧，日子过得真快，去年的时候她还窝在店里帮忙卖伞，只是后来生意不大好，小店撑不下去就关门了。

　　街边的面摊子里热气腾腾的，葱面的香味传的老远。杨小桐吸了口气，其实刚才的豆浆真的很好喝，她都喝得好饱啦，馒头她也蒸的很软，带着淡淡的甜味，绵软又不发腻，香喷喷的很好吃。

　　前面的豆腐花摊子人很多，生意也是最好的。因为那个卖豆腐花的姑娘长得很好看，声音甜甜的，这样的人大家都喜欢。而且她给的豆腐花份儿足，既好吃又划算，县城的侍卫长几乎每天都要光顾她的豆腐摊子。

　　那个侍卫长她见过，长得人高马大的，相貌也挺俊。每天巡街的时候，总有很多小姑娘朝他挥手绢，可惜人家已经心有所属了，不然她也挺想冲他挥个小手帕的。忽然后边有人拉住了她的辫子，只听那人吊儿郎当道，“大清早的，妹子这是要去哪儿混呀？”

　　杨小桐郁闷地回过头，这个歪头歪脑笑得一脸猥琐的家伙就是上次调戏美人不成，反被人家侍卫长胖揍一顿的倒霉蛋李麻花。没想到他还没老实几天，又出来到处调戏小姑娘了，怪不得她初来乍到的时候街上尽是些大老爷们。

　　李麻花故作风流地摇着扇子，那只咸猪手捏着她又粗又长的辫子，还时不时拉扯两下。旁边的狗腿子还在那边一个劲儿拍马屁，“我们少爷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拉辫子的姿势都是那么帅！”

　　杨小桐无语地看了那狗腿子一眼，原来马屁还能这么拍。虽然他家少爷长得是不错，但架不住他猥琐啊。她扯回辫子道，“我就随便逛逛，咋啦，你有啥事？”见他笑嘻嘻地又要过来拉她的辫子，她终于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不要老碰我的头发！简直太粗鲁了！”

　　那一脚正踹中李麻花的小瘦腿，他夸张地干嚎了一声。旁边那狗腿子一看这情况，立马哭爹喊娘，一手指着她颤声道，“你你你！下脚这么狠，我可怜的少爷啊……”

　　杨小桐撇撇嘴，她踢得又不重，装给谁看呢。刚要转身，那边捂着小腿的李麻花不知抽了哪门子的疯，跳起来举起扇子就往那狗腿子头上打，“怎么说话来着！谁可怜了！这是你应该说的话么？给我滚远点！”

　　然后他转头屁颠颠地朝杨小桐跑过来，脸上堆满了笑，讨好道，“小桐妹子说得对，对待女孩子哪能粗鲁，要温柔，特别温柔……就是不知道妹子能不能帮哥哥我一个忙……”他边说边搓着手，看起来更猥琐了。

　　杨小桐顿住脚步，睨了他一眼。李麻花立马很上道地塞了一小块银子给她，笑得没脸没皮，“你过去给哥哥买碗豆腐花，剩下的钱自己买点好吃的，我、我就在那边等你！”说完他带着狗腿子躲到一边的摊子后边，还冲她死命挥手，做着口型道，“快去！快去！”

　　杨小桐拿起银子哈了口气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然后拿出几个铜板扬着嘴角背着手往豆腐摊子走去。那姑娘正忙得满头香汗，一见她过来，就从热腾腾的锅里盛了满满的一碗递给她。

　　杨小桐接过来装模作样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趁人不注意蹭蹭跑到李麻花那里，“快喝快喝！不然给她发现了！”李麻花哽粗了脖子，囫囵几口就吃完了。她忙拿了碗跑回去，坐下来抹了把虚汗，唉，赚点小钱也不容易，跟做贼似的。

　　李麻花刚吃了碗美人做的豆腐花，心情十分不错，见杨小桐给了钱溜达过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凑过去套近乎，“好妹子，你这两天不是愁活儿么，哥哥听说那浮生茶楼的管事正要招人呢，妹子你这么机灵，还不赶紧去试试！”

　　“真的假的啊？”杨小桐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李麻花装模作样地扒拉了两下扇子，“那必须是真的！你还不信哥哥我啊！”还真不太相信……她背着手，望着远处琢磨了一会，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怎么说也是个机会。

　　这是一个别致又有些年头的楼阁，匾额上写着四个低调的黑字：浮生茶楼。杨小桐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走了进去。里面闹哄哄的，一眼看去都是乌压压的脑袋，她顿时觉得这活肯定是个香饽饽。

　　奋力在人堆里挤了半天，衣服都被扯歪了，却连个伙计的面都见不着。杨小桐急得团团转，忽然她想起李麻花说二楼是有独立客房的，而那个管事也挺神秘，很少有人见到过他，也许那人在楼上也说不定。

　　她贼兮兮地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一溜烟地爬上了楼梯。楼上非常安静，每个房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杨小桐悄悄地抬脚，再悄悄地放下，躬着身子，跟个小老太婆似的，一步三望地踩上了二楼的走廊。

　　走廊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灯罩里面爬进了许多小虫子，矮胖的影子映在有些老旧却依稀绚丽的灯壁上，照得底下那块地板亮堂堂的。她正寻思着是哪个房间，突然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抬脚一看，只见一块通体白色的玉佩躺在那里。

　　杨小桐捡起来凑到眼前，这玉佩跟寻常的不太一样，里面有一个很奇怪的花纹，花纹的中间是镂空的，有一种奇怪的香气。虽然很怪异，但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很光滑，应该挺值钱。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手脚麻利地把它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财运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这下赚大发了！

　　在走廊上东张西望了一会，她发现这里的房间都长一个样。那个管事会在哪个屋子呢？她踮起脚凑近去看门牌，好像哪一间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杨小桐郁闷地揪揪脸，忽然她眼睛一亮，往走廊的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