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番外(一) ...
-
我和小北真真是过些寻常日子,当然还是在我们相遇的房子里。春夏秋冬,日复一日,掀不起岁月的波澜。
但我总忍不住要跟他分享我寻常日子的点滴,比如冬天来的时候,我告诉他哪里开始下了第一场雪,网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多搞笑,结果我们从医院出来,竟也遇到了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我一下子乐得拽住他胳膊使劲摇晃,“小北,下雪了,下雪了”,再拽着他伸出手臂等雪掉在衣服上,“真的有不同形状”。
他看我在积不起雪的南方冷风里蹦跶,调侃我:“喂,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
小北会帮我把衣服的帽子戴上,并四周打量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在我毫无准备之际亲我一下,我对小北的亲吻总是很眷恋,他很会接吻这件事我一直好奇并询问过,路向北,除了杨雪莉,你到底跟多少女生接吻过?
他并不想搭理我这种问题,依旧埋首于他的病例里,我再“喂”一声,他才轻描淡写把他的头抬起来,“我跟杨雪莉也没有接过吻,所以你这个问题不成立。”
“那除了杨雪莉呢?”我穷追不舍。
“你。”
“骗人,一点都不像。”我心里是暗爽的。
我真要不说话了,路向北又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了,他舍弃了他的病例,扶了下在家才会戴的眼镜看着我说:“你这个问题,我当你在夸我。”
我瞬间脸就红了,嘟囔一句,“不要脸”,而他确实是真不要脸地告诉我,“我很多事都做得很好,你不是知道的吗?”
这话我不光是脸红耳朵红,脑袋都快炸了,一声“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结果他倒是把我变成女流氓,说道:“我是说吉他,你又不是没见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看看这副正人君子又纯情无辜的样子,我深受其害。
松开我,小北把我的手塞进他的衣服口袋,握得紧紧的,“走吧,回家啦。”
我们回到家,也是些简单平常的事儿,我会把我们被雪光临过的外套脱下,拿了衣架挂起来,拉扯整齐,暖气打开后去准备晚饭。
从前我们刚成为室友时,约定了搭伙吃饭,周日那天是空出来的,这个周日的空档吃饭问题直接促成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现下,吃饭依旧是我们生活里最平常的事儿,小北不挑,我准备什么他吃什么,但他准备时会避开我所有的忌口,虽也念叨我挑食,却又宠着我。
我让向北先去洗澡,他每天有多累,虽然嘴上不说,可我心里是清楚的,每晚刚躺下靠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再比其他人聪明,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洗好澡出来,晚饭刚好,厨房里冒着热气,餐厅里黄色的灯,我说:“吃饭啦。”
坐在餐桌前,我把鱼推到他面前,夹了鱼鳃下一块肉给他,我说:“白天我妈送来的,她还怕我煮的不好吃,自己煮好了拿过来,据说是整条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给你,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吃饭,从来轮不到,都是给表弟表妹们。”
我倒是无意讲这个故事,本意只是想让他把这条鱼身上最好的一块肉给吃了,没想他听了却是把这块鱼肉给了我,并对我幼时的往事好奇起来,“外婆家也重男轻女?”
“倒不是重男轻女,毕竟还有比我小的表弟妹,就没有怎么被偏爱过,再说姐姐是该懂得谦让。”
“哪有姐姐就该谦让的道理,将来我们的小孩,如果第一个是姐姐,她必须被宠着。”向北说这些话又与他往常不一样,显得孩子气。
“姐姐被宠着,那弟弟妹妹也会觉得委屈啊。”
“那就弟弟宠着姐姐和妹妹,男孩子多承受点。”
“想那么远,快吃饭吧,还姐姐妹妹弟弟,我妈生我一个就快被我气死了,生这么多,我保不齐还没我妈的耐心。”
早些年的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小北以夫妇的身份讨论起我们孩子的事情,那时候我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女儿,生活一团乱麻,看起来有家人有朋友,实际却是孤独又没有安全感。
向北就这么闯进来了,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他捡起我掉落的钱包,拿着我的身份证念着我的名字“许佳音”,听我絮絮叨叨,又接纳我闯进他的世界,倾听我的声音。
晚饭后我洗了澡洗了衣服出来,向北从我手里把衣服接了过去,去阳台晾起来,我也跟着,他把撵了回去,外面冷,让我在屋里待着,于是我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看着他。
他晾好衣服进来,手搭在我肩上:“回房间啦,小姑娘。”
我走在他前头去,把他另一只手臂也拉过来挂在脖子上:“真乖,勤劳的小朋友。”
向北双手从我脖子上下来,环住我的腰,贴近地抱住我,下巴蹭在我的肩头,在我耳畔说道:“谢谢你哦,路向北的太太,让我觉得很幸福。”
我伸手去摸他的已经干了的头发:“不客气,辛苦了,许佳音的先生。”
向北把我转过来,跟我说:“怎么办,要外出学习三天,两个晚上不在家,我想逃学。”
向北要外出学习的事早跟我说过,我知道的时候心里还好,就当是出差,是件平常的事儿,虽然想到两三天见不到他,有些不习惯,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也适逢元旦假期,我早做了准备。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回我妈家,也能去找珺珺,舅舅好像也出差了,她反正闲着,可以跟我一起跨年,哦,还有白小男,她也回来,大家聚一聚,顾里安都在,我有人陪。”
“顾里安赶紧跟白小男复合吧,别老惦记别人的老婆。”
这坛子飞醋他一直吃得莫名其妙,亏就亏在当初我认不清自己真心脑热给顾里安发了条告白信息,他是当事人。
但路向北是比我更认不清自己真心的人,怪我恋爱经验太少,白瞎了长他六岁,不懂得他那些飞醋酸出来的嫉妒,自个儿暗自神伤。索性他脑袋瓜子聪明,智商高我许多,及早醒悟过来,牢牢地把我套住了。
那我是来劲了,环住向北脖子,得意洋洋,“真酸。”
向北盯着我,越盯我越感不妙,我们虽不算新婚燕尔,也不算老夫老妻,但却还是年轻气盛,他眼睛里温柔或爱意或欲望,我都还能辨得出。
“许佳音。”向北声音低沉靠近我。
“嗯。”
他每次心里的爱意快装不下要变成欲望时便会低声喊我全名,我会如少女第一次心动般为他心跳不止。
他的吻总是绵绵续续,辗转又勾人,从嘴唇至他处从不强调侵占,极尽温柔之势,只为传达爱意,和他本人一样。
假期第一天,小北外出,我闲得很,本来与珺珺约了见面,她电话打过来说还在公司加班,要晚些时候,看人女企业家就是跟我不一样,转念一想,反正我也闲着,不如去珺珺公司等她。
沈珺珺说行啊,你要不嫌等我无聊就过来吧。
我尤其喜欢看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此刻的珺珺也甚是迷人,我深感荣幸,此女子不仅是我的朋友,将来还可能成为我的舅妈,虽然听上去是怪了点,但能亲上加亲的缘分,真是让人兴奋不已。
我自个儿想得乐呵,再想想珺珺和马医生,精英与精英的强强联合,再反观我自己,可真是一无是处。
珺珺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忙完,收拾了东西来叫我:“想什么呢?”
“想人跟人的区别为什么这么大。”我摇摇头嘀咕。
“谁跟谁?”
“我和你。”
“傻不傻,你是许佳音,我是沈珺珺,当然都不一样。”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觉得自己不如旁人这个想法,我妈一直传达给我,以致于我根深蒂固地认为事实就是如此,所以我与白小男的友谊会破碎,在面对杨雪莉时会自卑,在对小北心动后会难过,索性小北和珺珺都托住了我,拉紧了我。
珺珺跟我正要离开,我妈的电话就来了,电话还没接起来,我就预感不详,我妈这电话来电声都怒气冲冲。
我朝珺珺看一眼:“有杀气。”
果真接起来,我“喂”刚喊下去,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就不放过我,“许佳音,都几点了,你人呢,跟小北还不回来?”
我这才想起来,早前我妈叮嘱我们跨年回家吃饭的事,我当时答应得好,也没小北要外出学习的事,这突然的就给忘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又是拉着我妈:“你急什么,喊什么,孩子到点了就回来了。”
这就尴尬了,我想想怎么解释吧,珺珺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朝我说:“你赶紧回家吧。”
那可不成,我怎么能把她给抛弃了。
“妈,小北来不了,他去外地了。”
“小北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她把电话挂了,我无奈看看珺珺,“你看我妈,整天小北,跟她亲儿子似的。”
珺珺笑笑,拍拍我:“那可见你们家路向北招丈母娘喜欢,你赶紧回去吃饭哄她吧。”
我拽起珺珺就走,边走边说:“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呗,我妈那老太太好热闹,早晚都是一家人。”
在沈珺珺和马医生的恋情发展上,我必须得说马医生简直是铁树开花,在我心中他犹如仙侠小说里的师尊,受人尊敬,但绝情绝爱,果真是要遇上沈珺珺这种脾气性格绝佳的女子才能融化。
我这么跟小北形容时,他问我他是什么,我说他是师尊坐下经不住诱惑的弟子,凡心重。
小北听我说“诱惑”这俩字,上下打量我,许佳音,你自己说的啊。
但说正经的,从马医生开始心疼沈珺珺的时候,我就预料了他们会在一起,毕竟心疼是爱的开始。
听沈珺珺说,一开始马医生对她或回避,或保持礼貌,直到有一回她独自在便利店窗口啃着个三角饭团,朝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看的失神,连马医生进来走到她身边都不知道。马医生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却把手边的另一个饭团递过去问,你要吃吗?
没想到马医生接了过去,坐下跟她一起啃完了一个饭团。再接着一来二往的,她追着让人家还一个饭团,就到了如今。
我总结了一下,一起吃饭在所有的关系相处里都是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也不怪我妈因为我忘了要回家吃饭怒喝我。
我爸在家里像棵迎客松,每回都是守着门的观望,早把换的拖鞋给准备好,见我还带了朋友回来,更是开心。
进了门,我一看马医生也在,不难猜,肯定是我妈打电话把人叫过来的,她都喊马医生亲家公的,这可巧了,我带了珺珺过来,我嘚瑟了,“舅舅,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咳,这中年人还挺害羞,看着珺珺竟羞涩:“珺珺啊。”
我爸妈当然还不知道这中间的关系,我和小北都没提过,结果这倒好,吃饭的时候,我们老年长辈在解决了自己儿女的感情问题终身大事后,永远不忘关怀其他小辈。
珺珺是我好朋友,我妈是知道的,珺珺是个好姑娘,我妈是绝对认可的,她教育我的口头禅,一度从“你看看人家林珊妮”演变成“你看看人家沈珺珺”,前者我不服,后者您随便说,我承认。
于是这会儿,吃着饭,我妈特别热情,“珺珺,你现在朋友有了吗?”
我一听,一声咳嗽,四下偷瞄马医生和沈珺珺,他们俩都挺尴尬的。
可没想沈珺珺却微笑摇了头:“正式的算没有吧。”
我妈觉得自己很了解现在年轻人,继续说:“那就是有在了解的对象咯,乂,你这么优秀,我给你介绍一男孩,也特别好,我感觉着跟你也挺般配,多了解几个,看看哪个最合适。”
这老太太瞎做什么媒婆,我手肘推她一下,“你别瞎介绍。”
我妈不接领子,反倒冲我翻起白眼,“我瞎介绍什么,你认识的,陈宇豪呀,你自己说说人家是不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只是你跟他没缘分。”
于是,马医生低头吃饭。
我妈热情,看人家只吃饭,赶紧招呼:“亲家公,多吃点菜。”
但她这一句招呼完毕,又盯上了沈珺珺:“珺珺,阿姨啰嗦了点,但是我跟你说,陈宇豪那个男孩子真的不错,你可以考虑下。”
还阿姨,我看看我妈,心里想着,我等您改口喊亲家母的时候。
“你笑什么,许佳音,你别以为你把人小北骗到手了,你就完事了,我跟你说,小北年轻不怕,你不小了,孩子早点生,早生早轻松。”
瞧我妈这都什么话,我怎么就是把人小北骗到手的。
我爸明事理,立即跟我们站到同一战线,“佳音,别听你妈瞎嚷嚷,你和小北都年轻,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还有珺珺,你也别听你阿姨的,好男孩不怕等,不要着急,你看佳音,你阿姨以前上蹿下跳,佳音自己遇到小北了。”
我一听我爸的话,甚是感动,我妈说的现实,我懂,我爸维护了我的尊严,我更懂。
正说着呢,门铃又响了,我爸站起来去开门,珺珺和马医生眉来眼去,我妈这眼力见真是不行。
“佳音,你看谁回来了?”我爸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探出脑袋,还有谁来?
小北一踏进门,我立刻跳了起来,奔过去,拽着他双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待三天吗?”
“明后两天取消了,我就趁早赶回来了。”
“那你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抱怨。
“怕又有变故,你会失望。”
我妈见小北来了,眉开眼笑,刚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拿碗添饭催我爸拿出他的珍藏,我说,小北他不喝酒。
我爸也开心说,没事,我拿出来,我喝一点,你们想喝的也来一点。
于是小北和舅舅另两个男人也来了劲,那就都喝一点。
接着大家开始互敬酒,我觉着我妈不去做司仪屈才了,她挨着个儿表达了她的“祝福”,跟小北说要对我再好一点,千万不能让我受委屈,跟我说的还是早点生孩子,到珺珺这儿又是谈对象,我插了句嘴,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陈宇豪不适合珺珺。
我妈凶我,相处之后才知道适不适合,你跟小北不是先瞒着我们同居再恋爱的吗?
“佳音妈妈,珺珺她有对象。”我们谁都没想到马医生开了口。
“啊,有对象啊,谁给介绍的啊?”我妈有这八卦的力气,为什么不动一下脑子。
“我。”
“你给介绍了谁啊”
马医生说:“我。”
我妈:“我知道是你,你给介绍了谁啊?”
我和小北快笑岔气,珺珺脸要埋进碗里,马医生这个沉着稳重的中年人面对我妈这种八卦老太已形象尽毁。
“珺珺的对象,是我。”看把人逼到什么程度。
这个消息可能太冲击,我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在云里雾里,我爸一个嫌弃,直道:“笨蛋。”
我拍拍我妈,指指珺珺:“让您别乱做媒,别乱点鸳鸯谱,别替人瞎着急,我未来舅妈,您未来亲家母,还一个劲儿阿姨阿姨。”
我爸和小北快笑倒到地上去,我爸一个劲儿的说:“说你没眼力见儿还不信。”
我估计这事情的冲击,比当初我跟小北在一道儿对她还大,于是我妈自我调解道:“没想到,都成了一家人啊。”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晚饭结束,舅舅和珺珺先走,我妈让我和小北留在家里住,我说我不,小北赶回来太累了,还是回家舒服点。
我妈一听,撵我,快滚。
我跟小北回到家,习惯性的把电视打开,各个电视台总有那么多热闹的跨年节目载歌载舞,其实我和小北都不会坐下看,但听着声音总是开心的。
小北把行李收拾好,刚出来找我,我一个健步跳上去扒住他,小北赶紧抱稳我:“小心点。”
我因他突然又回来了很是开心,喜滋滋地看着他:“我要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祝你新年快乐。”
他咧着嘴笑:“这么开心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嗯。”我点头,“跟你一起走进下一年,我很开心呀。”
“那也祝你新年快乐。”
“好的。”
我们像两个大傻子一样在家里哈哈笑起来,可比电视里热闹。
我捧起小北的脸亲下去,小北直接把我拐回了房间,不容我放肆,自己动手动脚。
其实生活哪有那么多惊涛骇浪,最美丽的是我们遇到的每一点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