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二十八)断绝 ...

  •   我以为斯内普会阻拦我,他会不准我走,像他不准我外出透气一样执拗。结果他并没有,他平静的接受了我的选择。
      魔法部的人一直守在医院外,等着抓我去审判。后来我才知道,斯内普和魔法部对抗得很厉害。他每次和金斯莱吵架都不让我知道,两个人关在私密的办公室里剑拔弩张。一个战争英雄,一个魔法部长。谁都让不了谁,他们都有需要守护的原则。
      布莱斯来看我,带着大把的鲜花。我和他闲谈霍格沃茨最近发生的事:哪个学院出现了特别好的学生,谁又往平斯夫人身上做恶作剧,麦格代理校长又出了什么新规定,海格又从外面带进来了什么神奇生物……我们一起说话总觉得开心,说个不停。
      学校的事说的差不多了,我才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对着他说:“我要走了,你知道吧?”
      布莱斯也不笑了,他闪着明亮的眸子,一字一顿的回答我:“知道,他说了。”
      “我是要回家啊,你怎么了,总该笑一下吧?”我看他蹙眉,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
      他回给我一个苦笑,敷衍极了。
      我朝他做个鬼脸。
      “其实,我在想,我怎么回得去。”我犹豫了一下道,“魔法部不大可能放我走吧,我还没去魔法部……”
      “你知道,他有办法。”布莱斯说,“就算他没了办法,还有我会想办法。”
      “你啊,别掺和进来了。”我摇头说,“拖累一个不够还要拖累两个,拖累两个不够如今还要拖累三个,我还不如直接自己对着自己阿瓦达。”
      他闷声道:“没有谁觉得你是累赘,你别乱想。塔塔,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乱想了,也许真是这个医院待得太久,简直不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时我印象里的那个你,那时候你多好啊。”
      “吸烟、喝酒,还偷偷吃毒药,哈哈。”我自我总结道,“确实不错,至少很自由。”
      我的话还没说完,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输血的药瓶。我本能的浑身一抖,布莱斯抓住我的手,我朝他掩饰性的淡笑。

      护士微笑着熟练地插管子,掀开我的袖口,黑色的淤痕把我的手臂全部覆盖了,看起来丑陋而狰狞。我从布莱斯那里抽回自己洁净的那只手,在淤痕上轻柔地抚摸。
      “我太瘦了。”我不是在问他,而是在下结论。我快成皮包骨,虽然每天都吃得不错,但似乎吸收得越来越差。“如果以前想减肥的时候有这种效果,不知道会多么开心。”
      护士做完事转身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布莱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那就是,我快死了。”我认真地说,“西弗勒斯不在,我们两个人说点真心话吧。其实,我很想对他说,但是我开不了口。我快死了,我自己知道。”
      “塔塔……”
      “其实你知道,也许他也知道。”我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把快涌出眼眶的泪水撤回去。
      “我治不好,我也不想再治。我现在最不希望的事情是我死后你们都要记着我,走不出来。我不怕你会伤心太久,因为我们毕竟认识的时间有限,你总会遇见新的朋友,只要偶尔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便好了。可他不行,我怕他出事。说到底,我当时不冲上去救他多好,这样他为了莉莉·伊万斯的儿子献出生命,也算是完成了他的执念。是我破坏了结局,让他现在活得如此痛苦,活在对我的愧疚和负罪感之中没法抽身。如果我死了,他的生活毁了,那么我们都只得到最坏的结果,又是何必?”
      “塔塔!”
      “我想回家,自己回去。”我重新盯着布莱斯,“你能不能试着帮我?”
      我又来了,总是管不住自己。刚才还在说不要拖累他,现在情绪激动就口不择言又向他提要求。像我这样是得不到朋友的吧,每个当我朋友的人都快被我害死了。可是我现在很无助,没有办法可想,靠我自己什么都做不成。
      布莱斯沉默着走了,他没有答应我。我有种预感他要泄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比起和我的交情,他大概对斯内普更加心怀感激。他是斯内普的心腹,并不是我的。
      果然,那天下午,当斯内普脸色阴沉的走进来时,我就知道坏事了。
      他脱下大衣,随手关上房门,然后走到床头。我故作轻松地朝他一笑,装作无意间用指背抹抹鼻尖,那是我紧张时的标准动作。他坐到床边,直直地瞪着我。
      “我卖了蜘蛛尾巷的房子。”

      他的话说得很干脆,仿佛他本人并没有参与到这起买卖之中一样,像是旁观者,像是陈述者。
      我的心几乎沉到了深渊最低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无助和恐慌。
      “你卖了蜘蛛尾巷的房子?”我开口,感觉上嘴皮和下嘴皮因为干涩黏到了一起,它们被迫分开,带来一阵撕裂的痛感。
      “我卖了房子,钱用来还了负债,还有多余的一点,足够我们一起去芬兰。”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为什么?你发了神经病?”
      “因为塔•埃法,我爱你。”
      我的手剧烈的颤抖,因为愤怒和激动。我恨他,我恨他!
      “你恨我!我也恨你!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爱你,听清楚,我爱你。”
      “我不叫塔•埃法!”我大声道,“塔•埃法几个月前就死了!现在的我,是行尸走肉,是干枯的骨头,中间是空的,没有心脏!我要死了,地下的蛆虫会把我吃得更干净,直到这个世界上剩余不下我的一丝残留的渣滓,什么都没有。”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我爱你。”
      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爱你,塔•埃法,我爱你。”
      我说:“你不爱我,如果爱我,你就不会卖掉房子。你答应过我要一直好好留着它,你答应过我要永远住在里面等我。你把它卖了,我死了以后怎么偷偷回来看你?我想看着你在里面结婚生孩子,幸福的生活一辈子。你破坏了我的梦,我最美的梦!”
      “你不会死!塔塔,不要乱说话!”
      我低头,朝着他的肩膀上咬去,隔着衬衣,努力用牙齿使劲,企图撕碎他身上穿着的布料,切开他的皮肤,狠狠地咬掉他的肉,让他也尝尝我心里痛楚的感觉。可我怎么使劲,也咬不破他的衬衣,我听见他闷哼一声,没有推开我,反而把我抱得更紧,我用力再用力,直到感觉唇齿接触的地方开始润湿,传来一股血腥气息。
      “把你吃了!我就不会死了!”我胡乱说话,只因为心中难受到了极致。“我吃了你,我吃了你!”
      “好,如果你想。”他的声音颤抖,带着痛苦的尾音。
      大概是身体虚弱过了头,又天天输血对血液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嘴边的血腥气让我开始犯呕。我干呕了几声,想挣脱他的怀抱,他却还是紧紧把我锢住。
      “塔•埃法,你做什么都好,就是别想着离开我。”
      “我要离开你,下一秒我就不见了,我要叫你永远找不到我。我死了也要死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我要一个人睡在十米深——不,一百米深的地下,我不怕虫子咬,也不怕黑暗的作伴,我就是不想要你找到我!”
      “你没资格这样做。”
      “你管不了!”
      他用手掌托起我乱摇晃的脑袋,在我的耳垂边落下一个轻吻,接着是眼皮上,鼻尖和下巴。
      “你没资格做这些事,塔•埃法!你听好了,我们将永远不会分开!”
      他的话低沉而有力:“永远不分开,永远,永远,永远……”
      好像是一道来自魔法部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强制指令,在我的耳边环绕。
      我的动作停止了,怔愣愣地瞪着他的身后,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和光洁的墙壁。

      我早该知道斯内普会这样做的,辞职,卖房子,作为一个战争英雄,却成天守着一个不人不鬼的女人过日子。
      只因为我没有早点自我了断。我早该在回到霍格沃茨教书的那几个月里选择一天晚上做那件事。其实很简单,我不是魔药大师,但也有足够的知识知道该怎么做那件事最快而最有效。我喝酒、抽烟,用蝎石扎进手臂苟延残喘,标榜自己的放纵不羁,其实只是我对于死亡怕得要命。
      真是天大的讽刺。
      蜘蛛尾巷的房子没了,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从那年我愤而从霍格沃茨出走,直到大战时被伏地魔重伤几乎不治,再到回霍格沃茨,我没有踏足过蜘蛛尾巷。要知道,在那里度过的几年假期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不再和斯内普说话,不是失声,只是不想说。我甚至不再看他,只要有可能我就把脸转到另一边,尽力避开和他视线对视的机会。
      我不是和他赌气,也不是刻意长时间生气。这件事说起来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打碎了自己心爱的玩具,他会为此悲伤痛苦,却不愿再看它或者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因为那会无限地放大他的负罪感。
      所以我并不清楚斯内普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做了些什么安排,他曾经试图告诉我,但我转身装作睡着了不理睬他的话。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留在病房里的时间比以前少,经常外出就是一天。
      在他和孟德尔的对话里我多少还是知道了一点相关的事,比如我的身体情况不适合长距离的幻影移形,只能靠麻瓜似的交通方式移动。而一路上我如果还需要输血,他需要到一些藏在麻瓜城镇中间的巫师医疗处寻求帮助。从英国往芬兰前行,路途遥远,我又不适合海上航行,所以只能在欧洲大陆辗转。战争刚结束,很难说是否还有残余食死徒流窜到了其他国家,斯内普的脸太有名了,他得化妆,甚至遇到紧急情况还得喝复方汤剂。
      而这些都是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
      我得脱离魔法部的监管,先离开英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二十八)断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