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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十) 达奚令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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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琴离开后,本该昏睡在床上的达奚令睁开眼来。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听到达奚琴的声音。
声音很小,有如蚊子的呻吟。但在这寂静的黑夜,在他耳中,却分外响亮……
起先,他以为是梦。可这梦太真实,真实的令他无法不去相信……
今晚,他抱着一丝希望,闭眼等待夜幕降临,哪怕要因此承受巨大痛苦……
但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了,又怎会在乎这些呢?
幸好,幸好……他没有等多久,达奚琴就进来了,和他说着话。
他很开心,琴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变得坚强了……可同时,他不想她变得坚强……她才十五岁啊,本是如花般无忧无虑的年龄啊!
达奚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感到了。但在这个夜晚,却是最深……
张宇也与他说过达奚琴的成长,言语间是深深的心疼。当时他虽相信,但内心深处恐怕仍是以为琴儿还是当初那个不喑世事的小女孩儿吧?
今夜听着达奚琴的话,虽仍如幼时般讲些趣事,但语气中的故作轻松以及那微不可察的相比较曾经更加稳重的语音,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他已时日无多,有些事情,琴儿也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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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时。
天未亮。
达奚琴伸了个懒腰,起床。
前段时间恩柒夜晚常来她院子,但最近不知在忙什么,竟也少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对付完恩柒再去爹爹那儿,时间太晚。
达奚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
外边候着的丫鬟听到动静,纷纷端着洗漱用的东西进来了。
贴身丫鬟萃言边伺候她更衣,边嚷嚷:“小姐,如今是大冬天。您起来便起来,但别下床——当心着凉了,外边不有咱们候着呢!叫一声便可……”
绾发时,一直沉默想事情的达奚琴打断了萃言的絮叨:“萃言,和平常一样,一根木簪便可。”
“小姐,不是我说你。但身为女孩子是一定要爱美的!小姐你长得又不比别家小姐差——说句实话,奴婢觉得,在众多千金中,就您最美了!再说,如今将军出去,小姐您就是将军府的门面。您这身装扮,传出去还不知道人家要怎么说呢!……”
达奚琴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转瞬即逝。萃言正低头专心摆弄她的头发,嘴中还絮絮叨叨,自然也未注意。
如今在朝为官的都知道,与将军府交好,就等于是在与皇上公开叫板!如此一来,谁还敢来她将军府?!
世态炎凉……呵!还真是啊……
呵!想来也真是好笑,这开国都不到二十年,要不是有爹爹坐镇,他那皇位怎么可能坐得稳!现在还迫不及待想将她爹爹毒死……老糊涂了么!!!
哪怕心中思绪万千,达奚琴的面上也未表现出分毫。静心听了会儿萃言的话,她轻声笑着,道:“我的好萃言,知道我才是小姐,就听小姐我一句……”达奚琴故意停顿一下。
果然——
“什么啊小姐?”
“别烦了。”
“小姐!”
“另外,衣服就那套袖口用红丝秀梅的红衣……再拿件狐白裘。”
“小姐!”萃言顿脚,“最近下雪,天冷!……”
“嗯?”
最终萃言还是遵了达奚琴的意愿。她想通了:小姐好筋骨,不怕冷。不过,反正她不冷。
或许只有清晨,才是达奚琴最舒心的时刻了……
出琴阁,去书房时,天尚未亮。
“张管家。
“小姐,您来了。”张宇一身黑色冬衣,与这夜色仿佛融为一体。可以看出,张宇早已等候在此。鞋上甚至结了些冰霜。
在看到达奚琴的装扮后,皱了皱眉。
达奚琴眼观鼻鼻观心:“张管家,放心吧,我不冷。”
“哎……随老奴进去吧。”……
达奚琴看着面前如山般的书,叹气。每天都是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书房内只有达奚琴和为她磨墨的萃言。
张宇不知何时出去,又悄悄进来——因天气突寒,他刚才去了雅居阁。将军醒着。
看着埋头批文的达奚琴,小姐所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姐……”
“嗯?什么事啊张叔?”达奚琴抬头,在看到张宇欲言又止的神态后,明了,挥手让萃言下去。
萃言平日虽多嘴,却极辩是非。当下停了手中的活,俯了俯身子,下去了。出去时还将门关上。
“小姐,老奴刚刚去看望将军了。”
“张叔,这……”达奚琴微愣——张叔知道了?
“将军醒着,他说……小姐您若是要去看他,便去。莫要再半夜里去了……太晚,对您身体不好……”
“爹爹他……知道了啊……”达奚琴有片刻的惊讶,反应过来时,眼角微湿。
“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对老奴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伤身……将军已经垮了,您一定得好好的!”张宇本是军人,比达奚令还年长十多岁,他是看着达奚令从小兵一路艰辛升到将军位置的,也心甘情愿跟在达奚令身边多年,一直风光无限。如今皇上全力打压将军府,倒也算是看尽了人情冷暖。看着达奚琴,又想到病榻上的达奚令,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会忠于将军府,方不负达奚令的信任!
“张叔,那我等会儿有空时能去看爹爹吗?”达奚琴小声问道,打断了张宇的思绪。
“小姐,您自然可以去看将军。只是,小心些……”
“放心吧张叔,我会的……”达奚琴苦笑。撇头看向窗外飘飞的雪,只是小雪,偶尔有些飘进来,便化了,无影无踪。
外面是白皑皑的一片,美得纯洁。
若是肮脏能像外面这样,被雪掩埋、洗净,该多好。
达奚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