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入怀》鱼知云清

2、2

　　皇宫的夜总是寂静的，让人会错觉这硕大的皇城其实空无一人。
　　刘骁从宫外领来的方士就跪在殿外，他本是不相信这些的，一国之君太迷信，于国无益，这是胡广告诉他的，他说沉迷长生之术的皇帝，没一个有好下场。但今天，他想放纵沉醉。
　　方士在神殿内布好阵，一地的蜡烛，闪烁着如豆灯火，香案上摆满了祭品，方士拿着符咒，挥舞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朝那符咒吹一口气，符咒便自己烧了起来，方士将符灰化在水里，指尖撵起符水，洒向四周。
　　朱棣的龙袍上也沾上了符水，若是往日，他早就大发雷霆，将这人拉出去砍了，可今夜，他双手合十，十分虔诚。
　　方士用符咒点燃三炷香，敬在香案上。
　　“皇上想招谁的魂，只需将那人生前之物放到案上即可。“
　　朱棣从怀中掏出那本折子，折子被摩挲多次，绸缎的封面有些泛旧，朱棣极不情愿的将奏折放上，眼睛却一刻不离，生怕那方士将奏折烧了。
　　方士叽里咕噜念叨一通，神殿内烛光闪烁，一阵风忽起，吹灭了大半。
　　朱棣睁开眼，昏暗中看不真切，只依稀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光？是你吗！“朱棣从台阶上走下，径直向那模糊的人影走去。
　　那人影没有理睬他，只是自顾的在烛光中穿梭，像是往常一样忙碌，这是，他在文渊阁时的样子吗？朱棣心想。
　　那人影又模糊了一点，却是在一张书桌前坐下了，他勾着背，似乎在书写什么，是那张奏折！朱棣反应过来，因为是以奏折为媒介，所以招魂便反映出魂魄生前与媒介相关的影像。那，那这是，胡广他生前，最后一刻吧。
　　殿中的烛火一盏盏熄灭，胡广的影子越来越淡，朱棣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明光！不要走，回来！回来呀！”
　　朱棣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向那近乎透明的人影，从背后一把抱住，却是扑了个空。
　　他忘了，他早已不再，所能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幻影。
　　而现在，连最后一丝影子也没有了。
　　一瞬间，灯烛俱灭。
　　朱棣有些失神，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到一半，却又狂笑不止，这样失控的一面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失去的痛。
　　还有，那不曾言说的爱。
　　“明光！”朱棣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歇斯底里的喊他的名字。
　　明光，明光，何故如此绝情，让我一辈子都无法拥你入怀。
　　第二天清晨，众臣来朝，看见他们的皇帝神色一如往常。一夜的放纵，他终究要回归现实，终究是哪个孤家寡人。
　　一向威严的帝王不知何时眼里多了苍凉，他放佛离人世更远了，别人都只道帝王都是孤家寡人，而他，却是从此刻起，真正一人独登高台，独享尊荣。
　　他还是那个皇帝，却不是那个敬棠，他的生活如旧，只在无人时会想起那个人。
　　明光，如你所愿，我大明朝会繁荣昌盛，朕的天下会是太平盛世，而朕，始终无法拥你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