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夏》nanatsuki

8、夜溶 地底妖怪

　　“妖骨哨？”Cray吃了一惊，“且不说你这点修为根本无法驾驭妖骨哨，难道你认为刹那会简简单单凭你几句话，就把如此重要……也危险的东西借给你？”
　　“不认为……”浅月学着Cray平时的样子笑了笑，“否则，你以为我找你干什么？”
　　Cray想都不想地给她答复：“我拒绝。”
　　“为什么？听你的口气不是和纱伊刹那很熟么？借这么点……”
　　“很熟又怎么样？”Cray好笑地看了这个天真的小丫头一眼，“很熟人家就会不计较任何回报地提供方便给你？”
　　“你……！”
　　“何况，我和你这位大小姐不熟吧？为什么要受你的颐指气使？”
　　“啰啰嗦嗦烦死了！”浅月捶桌，“一句话，借是不借？”
　　Cray看她肺都快气炸了的样子，不由地心想着再捉弄一下也好，于是装作苦闷的样子道：“照理说流萤神社也不会娇纵你，这霸道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浅月听了果然如Cray所料地抽出“樱雪”指向他：“你说谁霸道了！”
　　Cray摆摆指头，把刀尖拨到一边：“你动不动就拔刀的坏习惯真得改一改，否则这学校早晚要出人命。”
　　“少假惺惺的了，你要真关心‘人命’这俩个字，就去问纱伊刹那借妖骨哨。”明知自己和Cray的力量差距悬殊，可浅月怎么都不肯示弱。
　　“我都说了，妖骨哨本身妖气厉害，凭你是驾驭不了的。”Cray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浅月道，“别指望我会出手。”
　　“谁稀罕！”
　　Cray愣了愣，笑意挂在嘴边却化不开。随后他压低帽檐，贴着浅月还举在身前的太刀走了过去：“那我借来的妖骨哨你也不稀罕？”
　　浅月立即嗔笑着收刀，追上前拍了拍Cray的后背：“多谢了，快去吧～”
　　妖骨哨传闻是百鬼夜行之主以自身腿骨根据古方秘制而成，其中聚集有百鬼夜行时的强烈妖气，普通人哪怕只是以肉身触之，就会被妖气夺取精髓。其周身漆黑，置于日光下不折一丝光泽，据说只有月光浸沐七七四十九夜，才会呈现出它如丝绸缠绕般柔软的七彩纹路。妖骨哨的九个孔，单独吹奏都是相同的音调，而各自组合后，便会奏出异于人间之声的诡秘音阶。而其演奏的旋律，对于各类妖怪来说都是甘之如饴的甜蜜召唤。
　　妖骨哨向来由伊势神宫的大巫女保管，代代相传，不过缘何流转至纱伊刹那之手就不得而知了。
　　Cray不会像浅月那样，做事只凭一股冲劲不计后果，借到妖骨哨自然不是难事，但要将其交给浅月还是有待考虑的。
　　“那个傻丫头约了个人类大晚上的去樾桥，那么接近花架太危险了。真不明白她到底脑子里进了什么水。”这话是Cray对学生会长说的。
　　“呃……”Akira有苦难言，说出浅月的误解难保Cray不会一把火烧了那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好在Cray也不细究这事：“先不说这个，你们近期频繁接触花架，我怕它不会像平日那样‘温柔’了。”
　　“您是说……它会主动攻击浅月大人？”
　　Cray看了一眼Akira右手上的绷带，将他的手抓到身前，扯开绷带——里面Akira的手掌，赫然是黑糊糊的一片，仿佛是被捅开了后又用热铁烙烫的一样，烧焦了的皮肉从里向外翻开。
　　Akira被Cray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对上了魔弹将军难得放下笑容的表情。
　　“你有办法张开绝对结界么？”
　　Akira瞄了自己焦黑的手掌一眼，声音落寞地说道：“如果有引导结界壁的媒介……还有吟呪时间……”
　　“媒介？”
　　“吸收地气隔绝磁力的土制人偶。”
　　“啧，我再去一趟仙台……”
　　Akira摇摇手，苦笑道：“不用了，我回神社找Hitomi造几个就好。”
　　“嗯。”Akira心里对刹那多多少少总有些芥蒂，不肯用他的东西也情有可原，Cray只有点头，“赶得上么？”
　　“……在下尽力而为，您也知道，我的……”
　　Cray示意Akira不必沮丧：“无论如何，结界也只有你一人可以引导，这次拜托你了。”
　　“席恩大人无需客气，Akira自当竭尽全力。”
　　Cray一笑，嘱咐了几句后便取出妖骨哨与刹那同时交予的乐谱，不知去向。

　　浅月在图书馆看大河小说看得忘记了时间，直到闭馆才想起来与夏莫树的约定，看了一下新手机上的时间——都快十点了！原本还想回去换身衣服——至少端端正正地穿好一次和服，再去赴约的她，只好匆匆地整理了一下在她身上挂得歪歪扭扭、怪里怪气的和服，前往宿舍区。
　　蝶纹银丝的暗绿布料几乎令浅月完全溶进了黑夜中，尽管她皮肤白皙，可给人的总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所以明明生着一张漂亮的脸，却不会招惹来什么骚扰。硬要说到底哪里有问题，大概就出在她的肤色上，不光是森罗，在流萤神社时她也经常会听到大家对她皮肤的议论，无非就是：
　　“浅月大人真的很奇怪，到了傍晚就会变得像道泽尔人那样白，天越往黑里去，大人反而越发得白。”
　　所以这女孩儿，和黑夜竟能如此相衬。
　　这一点，却令夏莫树惊艳不已，自从那夜见过午夜时分的浅月夜久，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就再也无法将她的容颜从脑中抹去。
　　“这是……”浅月莫名地俯瞰樾桥之上摆得满地的筒状物。
　　夏莫树颇为得意地道：“说好给浅月老师看的上等烟花！”
　　“啊……你还记得这个？”浅月心里一阵感动，心想上回自己分明没心没肺地拒绝人家了，结果他……
　　“浅月老师你往后站一些，我要点燃它们咯～”夏莫树取出金灿灿的打火机。
　　“哦。”浅月向后退了几步，同时结果夏莫树递过来的几根小烟火，见他火焰扫过，嘶嘶的火花就在木棒的末端燃烧起来了。
　　浅月在尾张见过小孩子蹲在一块儿玩这个，那时候被养在深闺的她只有难得在烟火大会前期，守着她的巫女们都出去置办材料了，才得以溜出去一会儿，对那自由的羡慕之情可想而知。于是现在的浅月也像孩子一样在漫天烟花照耀下，蹦蹦跳跳地玩起了小烟火。
　　很多宿舍楼离花架近的学生站在窗口争相观看这“上等的烟花”，一时间东区又变得热闹起来了呢。
　　“对了，夏莫树！”浅月的声音在烟花爆炸声下显得单调而微弱，“为什么你会呪呢？”
　　“什么？呪？”
　　“嗯，上回和上上回，你不是用呪封住了花架的暴走么？”
　　“花架……”夏莫树瞥了眼身后的花架，那在昏黄灯光下猩红得不敢直视的蔷薇花，就像架子上长满了几千双眼睛，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和浅月一样。夏莫树赶紧回头，看着桥面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沉默了多久，烟花的表演也终于落幕，他面对浅月，一笑而过。
　　浅月满心疑惑地看夏莫树脸上干净的笑容，但又似乎藏了很多很多的笑容，她心想着也许夏莫树不方便透漏自己的事情。
　　大家，都藏着好多秘密呢……
　　这样相顾无言地站在桥上，旁边宿舍楼里的光一下子全灭了，没了烟花看的学生一哄而散回屋睡觉——未音熄灯的时间到了，整个校园除了挂在墙壁上一台台空调风扇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了。
　　烟火消散残余的硝烟味和浓郁的香气一起进入鼻腔，细碎的花瓣与鲜艳的红蔷薇乘着不该存在的晚风袭来，因为一场雨而愈发闷热潮湿的空气包围下，晚风竟带着丝丝寒意。浅月手中还插着几根未燃尽的花火，鲜红的花雨飘过时，那些星火“噼里啪啦”地越烧越尽兴，直到快要烧到浅月双手时，她才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扔进樾桥下的池塘里。
　　可那火焰即便遇到了水也不熄灭，反而如春花怒放般在池塘表面炸开了一朵朵红光耀然的“火焰花”，在昏黄水色浮动衬托下，一瞬间周围变得阴气森森。
　　“糟了，不该在这玩火的……”浅月后悔不迭。
　　“这是，什么……”夏莫树接受了十几年无神论的教化，从未如此有违科学常理的场景。
　　浅月听见夏莫树的声音后，立即转身抓住他的肩膀：“快用呪把花架封起来！还有这个火，像上次一样浇灭它啊！”
　　“什……”夏莫树完全不知所措，手脚放在哪里都不晓得。
　　浅月和夏莫树皮肤上沾满了红色粉末，指尖已经滴下了不少血正在向花架流去。浅月见夏莫树一点动静也没有，用力推开他。她丢下跌在桥上表情惊恐的男生，拔出“樱雪”在自己身前劈砍，以免于被蔷薇花攻击。
　　不时回头去看夏莫树的浅月，一次一次地怨怒上升：“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
　　难道这是在试探我么？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出手么！你到底是流萤神社的什么人，他们就真的这么不信任我么！
　　“夏、莫、树！”浅月一想到平日里神社许多人对自己的不满，泄愤地喊出他的名字，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毕竟这里是宿舍区她还没有忘记。
　　因为太过在意夏莫树的见死不救，浅月手上的力道是不减一分，但出刀已经乱了章法。而那些蔷薇花却始终像有思维一样，不断挑她防御最弱的部位攻击，余光一瞟，一团红色已近在眼前，避不开了。
　　就在浅月眨眼的以刹那，肩上突然被用力一拧，身体给人提到了半空，落脚点是樾桥远离花架的那一头了。
　　“你……”浅月看清了来人后，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那个男人俨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比发怒还难看。
　　“他……”浅月神志还没完全跑回来，指了指桥上的夏莫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什么他，你差点给他害死你知不知道？”魔弹将军解开身上的外装，抛过去罩在已经昏厥了的夏莫树身上。只穿着战斗背心的Cray露出的肌肉立即染上了红斑，很快十指也渗出血来。
　　看到Cray被吸走的血液，浅月终于回过神，急道：“你，你的手……”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好不好——Akira！”Cray向右方低声喊了下，“结界还要多久才能张开？”
　　“一刻钟。”那边传来Akira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臭小子，要那么久……”Cray想了想，无奈地看向浅月，“喂，你还能动么？”
　　“嗯……”说是这么说，可眼前已经晕沉沉的了。
　　不知道Cray是不是看出浅月的状态，握起她的右手，用“樱雪”在各自左手背狠狠一刀，割完了问道：“疼不疼？”
　　“废话！”浅月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刚想骂人但马上发现昏沉的感觉已然消去了大半，随即明白Cray的用意，不再多话。
　　Cray甩了甩手背上的血，看着它们被地上的红色粉末汇聚起了也流去花架，叹了口气道：“那给你的家仆争取点时间，走。”说着放开浅月，往Akira的方向跑去。
　　浅月连忙跟上，只见Akira在距离花架十米处，手势飞快变化，口中念念有词。Cray则挡在他与花架之间，双手的武器竟是□□。
　　“千万别对着妖藤砍，只要注意别让这东西碰到Akira就好。”Cray双臂交叠，枪□□出的光束惨白无比，乍看上去和呪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破空后的紫十字星。
　　浅月收拾了心情投入战斗，没什么比地下界更能让她兴奋了，一时间什么夏莫树、什么呪、还有Cray手中稀世的魔导枪，一切都扔进了异次元。
　　“因为，浅月家的三代目绝对不可以被那些家仆小看！”
　　花架里隐隐约约间稀薄的蓝光若隐若现，几乎铺天盖地的蔷薇花疯狂飞舞，再生速度快得好像那里面是一台全自动的生产线。那些粉末扎进伤口时疼痛无比，像是无数细针埋入肌肤，钻心的疼。浅月Cray因为要守着身后的结界师Akira，只有护住自己脑袋的余力，身上裸露的皮肤早已通红，像是整个人刚从开水里捞起来一样。
　　“零·绝对结界——”
　　Akira所念咒语愈发响亮，地面上围绕着花架冒出黄色的小土偶，接近土偶的蔷薇花纷纷化成黑色颗粒散落在地。随着Akira口中念词，小土偶的颜色由黄转橙，耀眼的光环附着其上，而后光路渐渐相连，那些光线向上伸展，橙色的光片仿佛在搭建一道无形墙壁，将花架完全封闭其中。
　　见蔷薇花无法突破结界给予Akira伤害，Cray往后一跃，从腰间取出通身缠绕七彩纹路的妖骨哨。
　　诡异的旋律尖刺而令人焦躁，浅月不由地捂起双耳。地面开始剧烈震动，Akira张开的结界中有什么东西在用蛮力冲撞，从地下缓缓而上，似乎就要突围出来。
　　Cray及时停止吹奏，抓起浅月跑到Akira身后，在地面一个发光点轻轻一踩，一道传送阵乍然而现。
　　浅月被Cray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