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龙》阿宁宁

10、拾

　　又一次彳亍在那条下着淅沥小雨的栈道上，阿福举目四望，迟钝很久，才终于意识到阿清叶的远去。适逢，她轻易于记忆中抓住那个叫辰崇的少年，拼尽全力，对着远处黑暗呼喊起来“辰崇！辰崇！快来救我！”

　　长久的昏迷中，阿福这样一个奋力，便将自己从那淅沥梦境中拽了出来。朦胧中意识渐渐清醒，隐约望见自己面前环境，已是一片香风袅袅萝纱包裹。

　　这方时，阿福终于又想起来，自己是被一个大汉给哄骗到了一个陌生但美丽的地方，那些长相貌美的女子，如魔鬼一般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然后，自己便像是中了某种巫蛊之术般，被搞晕了。

　　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阿福似因此刻安然的状态，而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危险。翻了个身窝在那水蓝色软被下，在一阵柔柔幽香中，阿福隐约又听见，头顶传出一阵熟悉笑声。若是记忆没出错的话，是那个手摇蒲扇的红衣女子。

　　阿福将头往床头偏了偏，隔着那绣满了七色蝴蝶的屏风，阿福望见那红衣女子纤瘦的侧身剪影，蒲扇如刀锋般于面前摇摇晃晃，和着红衣女子的话语全数灌进阿福耳朵里“哦？这么说，沁源君和宁公子这两边，都不好得罪的哦？这可如何是好呢？弦瑜？”

　　坐在红衣女子对面的，同样是个华服女子，腰身比起红衣女子来，倒是不算伶俐，不过年纪和外貌都稍胜红衣女子一筹，便是这红衣女子的妹妹，云烟阁的二掌柜弦瑜“这要是前些日子撞上这个事情，我们倒真的是不很好弄，不过好在这一会儿，白老三那家伙送来这么一个小丫头，我们好歹能送出去一个。”

　　红衣女子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宁公子风流，这些年来，他们家关照我们不少。可沁源君，毕竟是王宫中来的人，我们也是不好惹的。眼下我们这手里，便这一个货色，是送到哪一边都不好说的啊！”

　　弦瑜立马劝诱起红衣女子“姐姐你怕什么？要我说，这小丫头便送到宁公子那边去，宁公子总是来我们云烟阁，新货旧货，他一眼便能够分辨的出来的，沁源君那边呢？我们便送过去一个长相不错的小丫头过去便好了。我想这沁源君啊！估计也便是在这镇子里觉得时日一长无聊的，想要找个姑娘解解闷的。看自己是个王储子弟，所以想要找个嫩点的货罢了，我们送过去的几分真几分假，他那个常年看惯了世家小姐的眼，怎么可能分辨得出好坏呢？”

　　红衣女子赏识地望了眼弦瑜，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空灵如百灵鸟般的女音飒飒回荡在整个屋子里，盘旋在阿福耳边“你这么说自然是没有错的，只是怕便怕，万一这沁源君跟我们猜的不一样，其实精明的很呢？我可听说啊！他这些日子以来，整日将自己关在那个驿馆中，谁知道他这人究竟是如何，万一我们弄了个假货送过去，他一怒，我们整个云烟阁不便惨了吗？”

　　弦瑜跟着叹了口气，一只手撑住娇俏脸蛋，转了转眼睛又哀愁地说“可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云烟阁，已好久都没有新来的小丫头了，这么一个，醒了之后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被白老三这么哄弄来的，醒来之后啊！肯定也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麻烦的要死！且我们这边若是将人送过去啊！那沁源君不满意我们没得好处捞，宁公子那边呢，更加麻烦。哎……”

　　红衣女子费劲心思，终究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无奈，只好草草做了决定“算了！我看还是把这小丫头送到沁源君那边去吧，好歹是个他要的货色。宁公子那边这一次啊！可算是得罪了，夜里时，你趁着他们家老头子不在，带几个姑娘去给宁公子赔不是，好好哄着，告诉他下次若是有了这等货色，肯定第一个送到他那里去的。”

　　弦瑜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又拧成一个‘川’字“哎！这一次啊！也便是不知这阁子中哪个丫头嘴巴那么快！这边刚刚收到一个小丫头，那边宁公子和沁源君便都知晓了这事，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绝对割了这人的舌头！”

　　红衣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望着面前表情如此气愤可爱的弦瑜，轻轻摇了摇手中蒲扇“好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估计也便是我们这阁子中啊！丫头们的心思都太过于活泛了，捡个日子过后多说一说便好了，不消那么毒辣的，还要割人家的舌头？那姑娘成了哑巴，公子们望见了也是不开心的。”

　　弦瑜调皮地撅了撅嘴唇，樱桃般的小红唇摇晃了一下，逞强着说道“那可不是啊姐姐？你记得上次宁公子来时说什么吗？他说他爹要是真的逼他成婚啊，便妥妥要找一个娴静的，不爱说话的姑娘，那么倒时候，也省的那姑娘嘴巴太碎，给他什么事情都往老头子那边话去！”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不做什么在意“都是玩笑话，宁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且弦瑜啊……你的事情我日后会好好的弄，你便不要总是去和那宁公子活络了，他是我们这云烟阁的金主没错，不过若是真要娶，也必定是要娶个名门家的小姐的，我这么说，你可懂？”

　　弦瑜表情别扭一下，因被对方猜中心思，当下脸上挂不住。别过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还是不信邪，坚持着道“姐姐我的事情你便不要管了，你又不是不知，这么多年了，若是宁公子最后真能给我一句话，哪怕是做妾，我也是愿意的。”

　　“弦瑜，你……”

　　阿福迷迷糊糊听到这里，在那两人的沉寂中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口中的小丫头应该便是自己，而在两人的一番琢磨之下，也不论自己愿不愿意，便是准备把自己送到一个‘沁源君’的手里了。

　　想到这里，阿福很不情愿地闷哼一声。那沉默多时的红衣女子便立马摇着蒲扇从屏风后走出来。望见阿福躺在床上，长长睫毛下，露出一丝着墨般的漆黑瞳仁，欢快一笑“呦！小丫头醒了？”

　　阿福即便是醒了过来，可不知那红衣女子之前给自己闻的是什么东西，浑身上下依旧疲乏的要命，一点阻挠对方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榻榻，轻易便被对方扶入怀中。

　　那唤弦瑜的女子随后也笑眯眯地迎到阿福面前，抬手摸了摸阿福脸蛋，啧啧赞叹“果真是个小美人坯子，这么一装扮可真了不得。想不到这白老三，还是很有眼光的，这回啊！可得多给他点佣金。”

　　阿福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身的绛蓝色布衣已被换成一袭绣着玉兰花暗纹的水蓝色莲袍，脑袋一个些微摇晃，头顶的步摇叮当作响起来。

　　红衣女子像对待小孩子般抱着阿福，语气亲昵可人，很难让人把她和人贩子联想到一起去“小丫头啊？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好吗？”

　　阿福皱了皱眉，弱弱试图将自己的身体远离红衣女子和弦瑜，却因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疲乏而败下阵来“阿……阿福。”

　　弦瑜欢快地拍了拍手“阿福？真是个好可爱的名字，便是有点普通了，怕是沁源君不喜欢的，容我想一想……要不，叫莲心吧？也很可爱的？”

　　阿福立马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把自己卖了还要给自己另取个名字，只坚定地摇着头。

　　弦瑜却也不在乎，与红衣女子自作主张地说起“不管了，到时便告诉沁源君，小丫头的名字叫莲心好了。我们好歹交了个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了。”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随即神情诡异地瞄了眼阿福，抬手又将自己的指甲轻轻划过阿福的鼻子。周遭的声音，立即在阿福耳中飘忽起来“怕便怕这小丫头倒时候不听话啊！还是这样安全点。”

　　一股松涛混合着昙花的幽香拂过，阿福的神智瞬间忽又模糊起来。她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可意识却又开始处于不可自拔的堕落状态。迷迷糊糊的，她望见弦瑜的面孔盖住了自己所有视线，声音轻巧柔和，如弦乐一般荡过自己的脑海“莲心啊！不要怪我们，大家都是为了讨口饭吃，且送你到沁源君那里，你以后的日子，可比我们都要好的呢！”

　　随即，阿福便又被红衣女子指甲处传出的幽香弄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