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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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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海警官聊完,尉希光又配合他一起拍了点素材视频,回到电视台时已经是下午。
领导层被紧急叫去召开会议了,办公室一时无人看管,几乎都围在一团议论着这个事——
“霍时洲肇事逃逸,居然连亲爸的丧仪都不去。难道说他就这样一直当缩头乌龟躲起来,家产都不要了吗?”
“华耀集团因为这个事情,股票头一回跌停板了。听说集团高层对这个富二代很是不满呢。你们说霍老一走,华耀是不是要改朝换代了?”
“你们看爆料了没,霍时洲在英国的一个学长在某个论坛发帖了,说他在学校的研究生学位是买来的,本人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整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别提私生活多混乱了。”
“啧啧,有钱富二代的人生啊,真是让人想都想不到的糜乱。更别说霍家这家大业大,简直够他随意挥霍一辈子了。所以说,我们努什么力呀,还是研究研究投胎学吧。”
“……”
他们说的津津有味,头头是道,数落起来也是不留一丝余地,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然而这些声音,都是出自与她一起共事的新闻工作者的口中。
隔壁办公室的舒逸也难得过来凑热闹,加入嘲讽阵营:“之前玲玲不是一直叫霍时洲老公,想嫁进霍家当豪门阔太吗?采访你一下,请问现在这个豪门梦还在吗?”
“别了别了,”被她cue到的玲玲做嫌弃样的摆摆手道:“我可不想跟他做一对逃命鸳鸯,一起去肇事逃逸。”
言语愈发出格,却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一旁的尉希光实在听不下去了,拿起文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她发出的声响之大,令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目光也都齐刷刷朝她这边扫过来。
尉希光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眉眼紧蹙,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未经查证的消息拿来开这种低俗玩笑,你们觉得很好笑是吗?”
她这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瞬间沉重了。许多人的表情明显一下子垮了下来,似是对她说的很不满。
尉希光也不自讨没趣,拿着今晚的稿子就起身准备出去。
谁知,竟被人挡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最近刚升到幕前的尉主播嘛。”
舒逸故作夸张的吆喝一声,走到她面前双手环抱看着她,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正义感十足,可我们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在同事面前动真格呢。”
尉希光看了她一眼,声音却如冰一般低沉:“舒逸,你觉得很光彩是么?”
一句话哽得她没有下文,尉希光则收回眼神,绕开她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天呐,这也太欺负人了,逸逸你没事吧?”
“这尉希光刚晋升就飘了,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
身后的议论声又开始小声地卷土重来,不过这一次被狙击的对象换成了她。
尉希光置若罔闻,快步了离开这个她无法融入的空间。
*
下午等领导层开完会后,部门马上又召开了新闻对稿会议。
会议上,尉希光给大家播放了事发当晚她拍到的那段视频,和今天中午在警局拍的一些素材。
她已经托覃欢儿把几段视频内容剪辑好了——把事发现场前后有极大出入的两段视频做了对比,再配合林海警官的解说,有条不紊地揭开这其中可能隐藏疑点。
她胸有成竹地介绍道:“据采访了解,那晚有人是这起事故的目击者,拍摄到了与新闻录像有出入的画面。文字版资料我已经发到群里了,大家请过目,我预备今晚播出这则新闻。”
谁知她刚说完,就被谢铭利直接拒绝:“不能播。”
被领导冷不丁泼了一盆凉水,尉希光不解:“为什么?”
“有关霍时洲的新闻事件在没有定论前,一律暂且搁置。”
谢铭利正襟危坐,辞严义正地说道,丝毫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
方才在办公室与尉希光冲突的几个人见她碰了壁,心里都偷着乐。
会议结束后,尉希光主动去了谢铭利办公室。
她推开门站在他办公桌面前,直接开门见山道:“总监,那个新闻为什么不让播?那是我们的独家,而且是最接近真实情况的报道。”
尉希光心里有一股气儿,言语上略微带了些激动,把刚刚在会议上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都一次问了清楚。
谢铭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先领她去了旁边的沙发上,端了杯茶水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了方才会议上的严肃,他淡然开口道:“希光,你跟我说说你这段新闻要表达的内容是什么。”
“我觉得这个事情不单单是霍时洲肇事逃逸那么简单,这其中有很多疑点,不能立刻评判霍时洲就是肇事逃逸,也许他是被陷害……”
谢铭利打断她:“你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他是被陷害的吗?”
尉希光一愣,“没有。”
“你完全知晓事发全过程吗?”
谢铭利又发问,她认真的回答道:“虽然我没有全过程的监控视频作为证据,但是我这则新闻可以清楚的证明那段掐头去尾的录像不是真正的事实。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霍时洲不能像现在这样白白受众人指指点点。”
谢铭利浅品了一口茶,又道:“那你知道,你这则新闻播出之后,是否会引发一系列的阴谋舆论?”
“霍时洲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到时带来的社会影响,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这回,她许久没有答话。
谢铭利语重心长道:“希光啊,你真是和你妈妈性格一样,求真务实,嫉恶如仇。有这样的品德是完全正确的——可是新闻不能是这样含糊不明的播报。”
“每个人对新闻的感知度不同,群众有时候很容易被一些犀利的新闻见解所带偏,到时不可避免的会造成一系列不良的社会舆论影响。所以,光靠我们自己的主观意识去判断一个事件,是远远不够格去呈现给大众的——”
“我们播新闻,一定要拿出客观事实,讲究证据。如果之前播出的那个证据是错误的,那么请拿新的证据来推翻它。”
*
晚上的《都市新闻》栏目,尉希光听了谢铭利的话,没有播出那则新闻。
可当她下了播,看见微博上大家一边倒的对霍时洲一片声讨谩骂时,就像喉咙卡了一根鱼刺般,十分难受。
一回到家,尉希光就呆进小房间。
“洲洲。”
她轻轻唤了一声,只见一只短小的灰白相间的小狼狗就从墙角走到她身旁。
有呼必应,看来它也挺喜欢这个称呼。
尉希光拿来药箱,扒开它柔软的毛发,在它皮肤伤口处用棉签轻柔的给它上药。
与狗狗单独相处的过程,能让她暂时忘掉那些不愉快。
“你的主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她声音呢喃细语,似是在与它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你的主人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这些天才没出现的,是吗?”
“汪!”
洲洲的面相长得凶巴巴,看着她的眼神却满是虔诚。
“希望你的主人现在平安无事。”
尉希光挠了挠它的下巴,“我一定要帮你和你的主人找到证据。”
洲洲:“汪汪!”
*
洗好澡,尉希光换上了宽松的居家服,在厨房在给洲洲和乖乖煮肉。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来。
她以为是买的菜到了,披散着头发跑去玄关开门。
只是当她看清来者后,瞬间惊得花容失色——
“副、副台长!?”
尉希光万万没想到,来者居然是晋超!
只见他身着一身灰色休闲装,身上一股酒气,醉意朦胧,两眼微醺。
这幅模样,显然不像是来找她谈工作的。
尉希光瞬间头疼,心里顿时冒出来了俩字——
难搞了。
“见到我这么惊讶吗?”
喝多了的晋超明显有些站不稳,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都显得异常随意。只不过从他手腕上的金链子和他圆润的体型,还是能看出来他身上的富态气质。
尉希光心里十分后悔,刚刚怎么没确认一下就给开了门,可她面上还是很快就镇静下来,开口道:“副台长,您这么晚过来,不知是不是我工作上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用身体挡着门,丝毫没有请他进家里坐坐的意思。
晋超闻到了厨房里散出来的味道:“哟,在给你家猫煮好吃的呢。”
说着就不顾尉希光的阻拦,自顾自地硬闯进了家里,还不忘把门带上。
尉希光有些心慌,不知道他来是想干什么,紧张的手指都不安分的打结,“副台长,您应该通知一下再过来的,您看我、我家什么都没给您准备……”
晋超犹如闯进了小红帽家里的大灰狼,环视了她家一圈后,便开始一步步向她逼近:“不用给我用心准备什么,有你就够了。”
今晚的尉希光与往常看见的一丝不苟的她又不一样了些。
此时的她身着简单的居家t恤,蓬松的波浪卷发披散了下来,少了平日在台里的冷艳气质,多了几分小女人味,令晋超觉得好像和她距离又近了一步。
特别是当他看见她纤细的脖颈和衣领处露出来的白嫩的锁骨时,更是让他无法抗拒。
“听说今天老谢拒绝了你的独家新闻?”
晋超看着她,带着红晕的脸笑得狡黠,“希光啊,只要你跟了我,不管你想播什么新闻,我保证都不拦你,让你播个够!”
尉希光一步步往后退,心脏砰砰直跳,“副台长,您今天喝得有点儿多了。您住哪儿?要不我帮您叫个车,送您回家吧?”
“我没醉,我现在清醒着呢。”晋超放飞自我的摆了摆手,眼见着快把她逼到角落里了,突然语气一转,用手勾住她的下巴,露出他的真面目:“尉希光,你知道你这个小狐狸精有多勾魂吗?你居然敢拒绝我,可叫我把你想了好几天。”
他说着,毫无预兆地朝尉希光扑了过去。
希光着实被吓蒙了,尖叫了一声,准备撒腿跑,结果却被他用力地一把抓住手腕,扯过来就狠狠地甩进沙发里。
一时间腰背传来一阵疼痛,尉希光精致的五官都皱成一团。她还想跑,却被晋超一双大手紧紧的握住了手腕,任她怎么挣扎都甩不开他的禁锢。
“副台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请你尊重点!”
晋超这时已经浑然不听劝阻。眼看着他就要压上来,尉希光真实的害怕了,拳打脚踢用尽全力地想要推开他,“你别过来!”
可无奈她细胳膊细腿的,力气怎么比得过一个发了酒疯的醉汉!
使出浑身解数挥舞过去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像是打在软绵绵的棉花糖上。
她想躲也躲不开,想逃也逃不了。意图去拿手机求救却被他察觉,将手机摔到地上。
双手手腕被他牢牢锁住,使得她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办法能逃离他的魔掌。
他们之间力量的悬殊,令一向勇敢坚韧的尉希光也在这一瞬间感到绝望了。
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在恶人面前露怯,是她最后的倔强。
就在她的衣服即将要被撕扯开的那一瞬,小房间本来关着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只见一只小狼狗如箭一般的一边狂吠一边冲了过来,一跃而起攀上晋朝的脖子,狠狠的一口咬上了他的右边肩膀——
“啊!——”
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狼狗锐利的目光仿佛都带着杀气,两只前爪像锁住猎物似的抓住他的脖子,死命的咬住肩膀不放,撕咬到满嘴血腥味。
晋超疼得五官皱成一张废纸,马上停止了欺压的动作,费了好大劲才扯下右肩的那只凶狠的狗子。
把它扯下来的过程中,脖子上又多了好几条被它尖锐的爪子滑破的血印子。
而肩膀上被咬的地方早已被血渗透,落得肩膀一片都是鲜红色,疼痛感也愈发强烈。
他另一只立即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肩膀,看向地上那只表情凶残,正冲他龇着牙的小狼狗,晋超气的发抖,“你他妈居然还养了只臭狗子!”
他的酒气瞬间被这一口咬伤给疼清醒了,狠狠踢了一脚在他脚边的狗子,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洲洲!”
尉希光见状,心疼的马上跑过去看它,“洲洲你怎么样!?”
她连忙捧起来洲洲的脸仔细检查着,给它抚摸它身上刚刚被晋超踢伤的地方。虽然此刻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
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吓,尉希光再也绷不住了,一向冷静和坚强的外表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跪坐在地上抱着洲洲失声痛哭起来。
霍时洲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感受着心脏强烈的情绪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黑暗的小房间里,他很努力甚至拼了命的蹦哒了好久,才足以够到门把手,把房门打开。
差一点他就来晚了。
他着实不敢想,要是他来晚一步,她接下来会遭受什么。
那该死的混蛋!
霍时洲怒火中烧,心里狠狠记下了这一笔账。
他被紧紧抱在怀里,周身都环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木质花香味。
而她止不住的颤抖也令他真切的感受到,她此刻还未消散的恐惧和委屈。
就在这刹那间,他很想抱抱这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