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南税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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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问老苍头明白什么了，他说：“我听闻最近路上常有人设局，不是拿些花枝招展的妓女做局就是用些长得漂亮的龙阳，昨日那个锦衣公子想是惯做龙阳的，你与他一房，可是把银钱都偷去了？”众人恍然大悟，都在指指点点，店老板更是说：“既然如此，可是你自己不老成才把钱与他的，不关我店家的事。”书生面子薄，这下啼哭地更加厉害。我见不过，扯着他的袖子道：“兄台请到小弟房中一叙。”吩咐随行晚点再走。
进得房中，让李容及丫鬟们回避了，老苍头奉上茶来，我对他道：“老苍头你也不老成，怎好在杂人面前揭人隐私。”他举着茶向书生连连告罪，书生拖着两行鼻涕、红着个眼眶，急急摆手：“贵介所言不差，原是我不老成了，不干贵介的事。”“还不快烫了面巾与相公擦擦。”我斥道，老苍头赶忙去了。
待他收拾干净，我们重新续礼，原来此人姓俞，也是位秀才老爷，是出去访友回家，路上遇到这事，他红着脸解释说：“小生家中也颇为殷实，有两房妻妾在，只是年幼之时所交匪类，带着我去戏班子里找相公，因此小生颇好此道。昨日我行在路上，途中他骑着骡子从后面过来，与我搭话，我想此人衣着鲜丽，不似歹人，就与他攀谈起来，两人相谈甚欢，我骑驴走得慢，渐渐落在他后面，但隔段时间又遇见他，这回他拉着缰绳走得极慢，最后与我一起投宿，谁料只剩得一间房，他与我商议不如睡一起，也省些房钱，我想此人也算是个实诚君子，因此答应了。晚间我睡塌上，他睡床上，半夜的时候他就凑过来了，我客居久了，哪能按耐地住，就与他做了此事，谁知今早一醒，人也无，箱笼中的银钱也没了。”说完又要哭将起来。我忙道：“俞兄，哭不顶用，而今得想个法子回家才是正理，看来这客栈老板是不肯赔你银两了。”“唉，此事说来本是我的不是，怎好让老板担负。”“在下有个主意，在下是娶亲回乡，囊中颇足，就封二两银子与俞兄做个路费，俞兄不要嫌少。”他感激涕零连连打拱：“顾兄真可谓古之君子，救我于急难，小生铭感五内。”我答礼道：“乡间常说秀才是宰相的储苗，俞兄日后发际，位列宰铺，可勿要忘了提携小弟。”
送走了此人，李容从屏风后面出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 我笑道：“积些阴德，快打点行李，好趁早赶路。”
不多日我便携家带口回了扬州，少不得闭了店请店中帮衬的喝些酒，跑堂的跟帮厨的难得能歇一天又有不要钱的酒水喝，个个吃到醉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怎么也拖不起来。第二日我去店中那些人还兀自睡着，我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如此只得闭了两日的店，第三日才把酒旗挂出来做买卖。李家的仆人我又每人封了三钱银子让他们自行回去，嘱咐路上要早起早宿，莫要饮酒，一个个都答应了，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刚回扬州，整整忙了几日，才得有空跟李容说起回乡拜祭的事情，于是议定该在三月底回乡，正好赶上清明，可将父母墓地好好拾缀。我近日将阻隔两间院子的墙给拆了，虽说少了个租客，多了个浑家，不过这日子过得也跟之前一样，她常常早出晚归，我问过她是去哪里，她不肯说，我也就罢了，她带来的两个陪嫁看来是常在太太奶奶房中做事的，娇生惯养，被我训了几顿，打发出去跟尺素学着做菜，尺素乐得有人替她。有一日晚上，我正在房中就着两盘小菜看书独酌，她打更的时候方才回来，我见惯了，还是依旧看着我的书，她走进来一把把书抽掉，扫了两眼说：“你居然看《秀塌野史》！”我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说：“自我成亲之后，小二尽给我些这种书，还有什么《桃花影》、《如意君传》，这书是万历朝的吕天成写的，写得不错啊。”她把书扔了，又去拿了杯盏，我赶忙拿着酒壶替她满上，“你都不问我去了哪里吗？”“你不是不说吗，不说我干嘛要问。”她又不给我好脸色了，带着些气话回我：“我不肯说你就不问了嘛！你自己的老婆，也不关心下，天天只知道喝酒看黄书。”她说着就往我额头上弹了一下，我哎哟一声，“没个正经的。”我实在觉得莫名其妙。只得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喝酒，她喝了几杯，似乎心情又不错了，我就轻声地跟她讲：“我跟你说件事啊。”她见我如此，也凑过来轻声说道：“什么事？”“能不能借我些本钱？”“你缺钱？”她疑惑地问道，我点点头：“城南的程家，你晓得，出了两个进士的，他家老大就那个举人，要去京里选官，一时银钱筹措不开，问人借三百两，有两分利钱在里头，我想这可是个只赚不赔的好买卖，但我一时也没那么多银子，你箱笼这么多，劳烦先借我些，利钱我们分了。”“你有钱怎么放贷？不去买地嘛？”我谈了一口气道：“江南若不是官宦之家，怎可买地。税赋多得能把人逼走。”她奇道：“税赋这么厉害？”“是啊，比北地高多了，若是举人老爷、进士老爷、当官的老爷家里，那是可免的，小民百姓，怎么免得了，所以但凡有地的都去投靠老爷家里当佃户。”“无怪乎嘉靖的首辅徐阶家中都是地。”她喃喃自语道，“所以你借我些，过三个月我准还你。”“好吧好吧，你要多少？”她不耐烦地答应了，我自然欢天喜地，越发曲意奉承，又是垂肩又是揉脚，她终于受不住嚷道：“住手了，借些银子而已，你不要如此肉麻。”我呵呵一笑道：“夫人已是我的债主了，在下一切唯债主之命是从。”她笑着站起来坐在了我的腿上，搂着我的脖子说道：“早知道就该早点借你钱，你就听我话了。”我也笑道：“可不是嘛，我可是个只认钱的市……。”我还没说完，她就亲了上来，把我的话都咽进了肚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南税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