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隐青茉茶花》南殊北顾

3、归兮，无染

　　天方静立，风起肆虐。
　　无染循着记忆，却依旧未找到入口，不由想到，她出入口向西行时，没有往回看，果真应验了师父所说，他走后，悠谷便会消失。
　　“小狐狸，天主圣尊怎么归位了？”
　　无染记得，自己十岁，那时天降异象，师父说，是天主圣尊顽皮，非要下界，闹的人心惶惶。四处佛界的人都在找他。
　　“天主圣尊本该早归位，可惜为了点琐事，误了点时间，但也不碍事。毕竟唯一一个能与他比拟的至尊早就不想当神了。”
　　那日天气晴朗，师父给茶花浇水，她站在一旁，抬头四十五度角仰视太阳。耳边似乎冲出来一句话。
　　“师父在此，是为了渡你成仙。”
　　“师父，我想去那儿！”
　　无染扪心自问，她真的想去那儿吗？她不禁迷茫了。
　　她曾经指着天，说她想去那儿。让师父等着。这个动作似乎很熟悉，但却有很陌生。
　　她是否也曾取指天问，求天指条明路。
　　忽然头痛，让无染措手不及。那遗失很久的记忆徐徐赶来。
　　白隐青，茉茶花的花季，她如约而至。纷飞的花絮是她美目盼兮的笑颜，她着轻纱白衣如天降天使。
　　她遇见了两个人，细问才知是血浓于水的兄弟。那日她刚化形，未得姓名。哥哥便给她取名无染。从此无染世间，珍视万物之灵。
　　她最先认识哥哥，哥哥教她识字，法术，她便唤他师父。哥哥生性纯良，自小就是佛界的得意储君。使得一手好佛法。
　　弟弟桀骜不驯，与哥哥并驾齐驱。是神界中两位有名的尊主。只有无染知道，他们俩其实是兄弟。
　　无染初识人，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唯独对哥哥颇有兴趣。始终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一声师父，一声师父的喊着。
　　无染开了神识，知道弟弟早已暗心相许。哥哥是佛中人，似早已踏破红尘。但无染不相信，她想着用行动去感化哥哥。
　　她唤他师父，却在某一天，唤他一声抚悠。抚尽一片哀伤，悠闲一片天地。
　　于是她被处罚了，只因以下犯上，勾引师父，败坏行德。
　　她不肯叫他师父，只肯认罪。
　　脚踝铐着魂钉，她跪在诛仙台上，倔强地唤他抚悠。
　　每有一步便是钻心的疼。
　　削元鞭如排山倒海，天规当真可恨可恶。
　　她说：“抚悠，你给我赐名无染，真的想要我不沾染烟尘凡心吗？”
　　“抚悠，你说过，带我去看青山的茉茶花，算数吗？”
　　“大胆妖女，你可知天规明文规定，圣尊乃佛界至尊，不可亵渎。给我狠狠的抽。”
　　抚悠自高台走到无染身边，为她盖上尊严，如温言细语道：“染儿，下次不要再任性了。”
　　“师父，徒儿知错了。”
　　无染决然泪下，她痛过，三年前，开神识。三年后，她被情所伤。再三年，她盗取圣尊至宝之一拂尘。
　　当她再次跪在诛仙台上，审判自己的人倒成了天帝。
　　这次是剔骨针，九九八十一根。
　　在她面前的，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抚悠，而是温柔浅淡，对她宠爱备至的茯苓神尊祇。
　　他不是来让她承认错误的，他是来帮她认罪的。
　　“无染，不要让这些污秽刺伤了你的眼睛。”
　　祇蒙上了她的双眼，拿走她手中的拂尘，为她将头发挽好：“无染，若是有机会，我定娶你为妻。”
　　无染哭不出声音，她知道她错了，错的离谱。她本想引出抚悠，没想到盗取拂尘乃是天罪。她抓着祇的衣袖，死命的摇头。
　　“不要，祇。”
　　祇伏下头，靠在无染的脖颈出，笑嘻嘻地说：“其实，我早就不想当什么神了，无染就当成全我。”
　　抚悠曾说过，诛仙台上，九九八十一根剔骨针，斩魂灭魄。
　　祇抚摸着无染的头发，吻着她的眉心，“就当是欠我的吧。”
　　九九八十一根剔骨针，从此再无仙缘。
　　“不要，不要！”
　　无染被铁链禁锢着，双眼被蒙着，她能听到冰针撕破空气的声音。一根，两根…九十九根…
　　“住手！”
　　无染颓废地跪了下来，无生息的自言自语：“祇，我错了。”
　　“一百根已经是重罚，祇乃是茯苓神尊，尊严不容侵犯。便削去神籍吧，去留，祇，自己抉择。”
　　无染得到解脱，揭开白布，手脚并用的爬到祇身边。
　　他已经是经脉尽断，千万年道行尽毁。满身鲜血，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叫，明明很疼，却装出一副不疼，忍得住的模样。
　　无染哭了，晶莹的泪珠滴醒了他。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还嫌弃自己一手鲜血想要放下来。无染看到了，抓着他的手，摇头。
　　“为何这么傻，你明知道这是天罪，是我犯下的过错。”
　　“因为…因为，我爱你呀！”
　　无染伏在祇身上，这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生死一瞬间。
　　诛仙台靠近青山，此刻已是满天的白色花絮。
　　“祇，你的选择？”
　　抚悠居高临下的看着祇，眼中只有清冷，倒映着无染哭花了的妆容。
　　“我想去凡界，从此与仙道隔绝。”
　　无染泣不成声，抓着祇的手，“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祇笑了，卸下凌霄配，打算戴在无染的左耳上，无奈无染带着琉璃珠，被硬生生的弹回了头。祇不由得苦笑，随司命去了投生台。
　　无染远远的看着祇被带走，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片刻。
　　“祇，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只嫁给你一人，你等我。”
　　祇似听到了，转头笑了，如昔日灿烂的桃花。
　　“随师父回青山！”
　　抚悠拉着无染带血的手臂，冷道。
　　“天主圣尊，请你放手，我不再是你徒弟了，在剔骨针扎在祇身上的那一刻开始。”
　　……抚悠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远走的无染。看着她夕阳西下决然冷酷的身影。
　　他不由抚上心头，自语道：“爱一个人真的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