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茶子再再neo

7、寂静飞行（中）

　　寂静飞行（中）
　　空港穿梭来往的航行器络绎不绝，静待旅程的乘客无人知道空港内发生的怪异案件，除了公众场合发生的突发事件，警备厅的行为向来对于外界是严密封锁的，大多数民众就生活在这种被蒙蔽的太平盛世里。
　　航行器里昏迷状态的乘客分批秘密送往天纬医院安排救治，初步的检测反应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否为传播性气体介质的药物作用，除了对乘客和机组人员的调查外，整架航行器也被拆解调查，均没有搜索到可疑之处。
　　警备厅上下都在为案件调查出力，唯有破格机要一如既往的悠闲自得，尹冬好几次想寻求一点儿任务来做，每次都被王权拒之门外，吃力不讨好的哭求差事令王悦费解地问他，“你干嘛老没事儿找事儿做啊，轻轻松松的不挺好的吗？”
　　“就是嘛！”夏音端着刚做好热腾腾的曲奇送到王悦面前，害羞地附和着王悦，一边儿把曲奇递到王悦嘴边说，“王悦，这是我从郡品饭店的大厨师长哪儿学来的，你尝尝看！”
　　王悦狠狠瞪了夏音一眼，闷声吼道，“滚！”
　　夏音的一番好意被王悦不留情面的拒绝，嘟着小嘴梨花带雨的迈着小碎步跑回自己的小厨房里委屈起来，威武的笑声又在王悦耳边出现，弄得王悦很不自在，又不能当着尹冬的面和他看不见的威武说话，只能憋在心里，又对尹冬说，“你要是真闲的没事儿了，就把这里打扫打扫吧！”
　　办公室里的确已经脏乱的难以下脚，一个用来办公的办公室里，有衣帽间，厨房，健身室，还有一张大床，要想不乱不脏可是不能够的，又没人专门打扫，才经过一周左右就已经堆积了一地的杂物，王悦也实在看不下去，总算是有件事情可做，便真的准备收拾起房间了。
　　在自己收拾桌子时翻出堆放的一堆杂物，夹在里面的笔记本滑落下来，王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尹冬紧张地把笔记本拿回手里说，“没什么，一个本子而已。”
　　这是元苏的那本记录着安宁病房里生死必然日期的笔记本，本来尹冬是还给元苏的，可是元苏又给了尹冬，元苏的意思是这东西给谁也没有任何意义，反正都是注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不如给尹冬拿着，还能做些参考。
　　威武像幽魂一样跟随在王悦身边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王悦也从最开始的不自在，渐渐变成了他的习惯，警备厅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在，王悦一面同情威武的处境，一面又无奈自己整天被一个隐形人盯着的感觉。
　　威武不会感到疲劳的状态使得他对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兴趣琢磨，譬如空港的事件也是一样。
　　威武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分析这件事情，完全不管身边的正在娱乐的王悦捂着耳朵，却依旧无法阻挡威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萦绕。
　　“你就不感兴趣吗，好歹你也是警备官啊，你爸还是策略长！”威武好奇地问道。
　　“不感兴趣，警备厅那么多人需要我管吗，再说了也没任务分配我干嘛操这份闲心，你有功夫关心这些事情，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怎么办呢！”
　　“我就是想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才对你们警备厅这些案件感兴趣，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能帮助我脱离这种状态呢！”
　　“是吗，那麻烦你思考的时候能安静一点儿吗，我真不想听你说那些案情！”王悦不耐烦的对着空气直瞪眼。
　　但是威武可不在乎王悦的这点不满，反正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便继续自己嘀嘀咕咕的小声分析着。
　　破格机要经过尹冬一天的整理果然整洁了不少，为了防止再出现脏乱的情况，尹冬还特意贴出一张轮值班表出来，希望其他几个人可以遵守班表按日期打扫办公室。
　　凌素讥笑道，“开什么玩笑，让我打扫房间，我这手就没拿过比筷子重的东西！”
　　夏音也弱弱地附和着说，“人家可不想做这种脏兮兮的活，我的手可是只为王悦做菜用的！”
　　乜骏和王悦就像完全没听到这回事儿一样照常做自己的事情，尹冬对于自己的多此一举既感到无奈又感到不满，闷闷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办公室以后乱成什么样他都不管，只管自己这里干净就行。
　　瞬间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走进王权挺拔的身影，一向随意的凌素、夏音还有乜骏居然也紧张起来，尹冬更是立刻站起来对王权敬礼，然而只有王悦还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若不是尹冬朝他发声示意，可能他连自己爸爸来了都不知道。
　　王权走到王悦的大床旁边，一脚把王悦从床上踹了下来，夏音在后面心疼的上蹿下跳，只有凌素和乜骏在低着头偷笑，王悦被踹下床本是火大的，可面对自己爸爸也没法儿发泄，只能忍着不满地撇着嘴，一言不发的站在王权面前。
　　王悦严厉地斥责道，“这是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王悦不甘心地回他，“反正又没事儿做！”
　　王权气的现在就像再踹他一脚，当着这么多人始终没有这么做，便说，“你闲着没事儿做是吧，那我跟你事情做！”王权递出手上的电脑给王悦说，“下午你去把这事情做了！”
　　王悦不耐烦的皱着眉说，“什么事儿啊，我不去！”
　　王悦看都没看就一口拒绝了，尹冬在旁边听见有任务，自发走到王权身边说，“策略长，有什么任务，交给我来做吧！”
　　这是尹冬求之不得的任务，王悦也求之不得的愿意让给尹冬去做，一个积极一个懒散，鲜明的对比在王权心里顿生怒意，对王悦大声命令道，“警备厅里我是你的长官，我对你的命令没有拒绝的余地！”
　　气氛凝重的破格机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王悦咬着牙万般不情愿的接受了王权的任务，等王权离开之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夏音本想关心一下被王权教训的王悦，还没等他走过去，就被王悦大吼了一声，“滚！”
　　夏音对王悦吃力不讨好的关心已经成了习惯，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会对王悦这种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官二代这么着迷，要说身份权势，夏音的爸爸是这些人里职阶最高的，根本用不着阿谀奉承王悦，要是发自真心的喜欢，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作践自己了。
　　王悦不爽的把便携电脑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趟了下去，尹冬把电脑拿起来对王悦说，“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去吧！”
　　王悦冷笑着说，“你替我去，算了吧，被我爸……”说到‘我爸’这两个字的时候，王悦便停住了，想了一会儿又说，“被王策略长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训我呢！”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吧！”尹冬积极地问，其实就算王悦不答应，他也是一定会跟着去的，他宁愿只是去大街上溜两圈，也不想无所事事的待着破格机要里。
　　不等王悦回答，尹冬就打开了电脑，查看任务信息，这一次的任务很简单，只是人员信息核对而已，核对目标是空港事件的乘客之一，大概是因为其他各策略部人手紧张，才会安排到破格机要，而且又是这么简易的任务，王权这么做可能也是不想让人觉得破格机要就是个吃干饭的部门吧。
　　任务调查的对象是生物极研所的一名研究员，“加贺须！这是大和姓氏吧！”尹冬坐在车里翻看资料时自言自语道。
　　王悦漠不关心的嗯了一声，尹冬又自言自语说，“七百年前大和岛沉没之后，我国接受了大和岛国的所有难民，不过我还真的很少见到过呢！”
　　王悦闭着眼睛说，“大和国难民的收容地在北部地区，我们南部城市少见到也是正常的，不过这种人就算在极研所这样的部门也不会有过高的职阶的，权利限制嘛，怎么可能让外人渗透到核心层呢！也就是这种无关痛痒的人才会交给我们调查，王策略长是怕我们破格机要整天游手好闲的被人议论罢了！”
　　两人来到旧城区的生物机研所，工作人员早已做好迎接的准备，也把加贺须的近期工作日志调阅出来供尹冬和王悦调查，果然如王悦所说的，加贺须所从事的都是一些末端工作，甚至是一些高危险的工作。
　　王悦对资料上关于加贺须最后一次的外派任务非常感兴趣，便问陪同的工作人员说，“他最后一次的外派任务显示的二级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极研所的工作人员笑着回答，“这就是加贺这次出去工作的目的，他是去大和岛沉没遗址的一个疫病中心取样的，任务危险系数为二级，考虑到加贺是大和民族，所以上级才考虑让他去执行！”
　　“疫病？”尹冬突然警觉起来，“什么疫病？”
　　“是已经全球绝缘的一种古老病毒，生物所最近有研究需要，但是已经找不到这种病毒了，不过大和岛上的疫病中心是在数百年前沉没的，猜想可能还会有残留！”
　　“那他找到了吗？”尹冬激动地问。
　　“嗯！”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说。
　　“那这种病毒会不会导致不明原因的昏睡？”
　　工作人员又摇了摇头说，“当然不会，而且装载病毒样本的试验箱是单独空运回来的，根本就不在加贺的随行物品里！”
　　看来尹冬是白担心了一场，搜集完资料，尹冬和王悦便要赶回警备厅，回程的时候因为没有专车，他们两个只能通过旧城区的环城列车回去，踢开道路上破旧的废弃零件，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闷燥气息，王悦埋怨道，“王策略长是故意整我的吧，居然让人把车开回去了！”
　　尹冬安慰他说，“大概是警备厅有急用吧，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坐环城列车回去也是一样的！”
　　话虽这么说，可旧城区出身的尹冬对于环城列成的发车规律是再清楚不过了，旧城区作为列车的外线，循环次数和班次是最少的，如果错过一辆起码要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行，而不巧的是，因为王悦拖拖拉拉的步伐，他们真的眼看着一辆列车从眼前驶过。
　　王悦不满地哼气，走到长椅边刚要坐下，突然吓的倒退了两步，原来长椅上居然躺着一个孩子，因为全身裹着灰黑的破布，几乎和长椅的颜色融为一体了，“什么东西！”
　　王悦揭开孩子身上的破布，那个孩子才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坐起来，一脸无辜的看着王悦说，“怎么了，时间到了吗？”
　　王悦嫌弃的朝后退了一步，疑惑地看着尹冬，尹冬却毫不在意的走向那个孩子，蹲下身摸了摸那个孩子的额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递给那个孩子，笑着说，“在等列车大厅的晚饭吗？给你这个，中城区买点好吃的，不要在这儿等了！”
　　那个孩子一脸诧异的接过尹冬递给他的纸币，突然兴奋的大笑起来，对尹冬连声道谢，然后飞快的跑到另一边的长椅上，在哪个长椅上也有一个孩子，从她松乱的头发看，应该是个女孩儿，那个男孩对着尹冬指了指，又把手里的纸币在女孩面前亮了一下，女孩露出惊喜的笑容，从长椅上蹦了下来，拉着男孩儿的手，和那个男孩儿一起对尹冬深深的鞠躬，之后又手拉手飞奔出列车大厅。
　　王悦莫名其妙地问尹冬说，“你认识他们？”
　　尹冬摇头说不认识，王悦更加费解的问，“那你给他们钱干什么？”
　　尹冬回答他，“我是在旧城区长大的，不过我可能比他们好一点儿，至少我还有住的地方，可是也有很多孩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睡在列车大厅里。中午和晚上这里会有人给列车工作站的人送餐，他们可以捡这些人吃剩下的东西填饱肚子！我以前也在这儿等过，我的父母在中城区工作，有伙食供应，可是我没有，只能想办法自己解决！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天很冷，家里人出去工作了，供暖的电要留着家里人都在的时候晚上睡觉用，没有暖气的室内比室外还要冷，我怕自己会冻死在家里，就到列车大厅里取暖，冬天的列车大厅里有好多人，都是和当时的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我们无处可去，不呆在有暖气的列车大厅的话根本没法过冬，等送餐的时候我们还会为了抢别人吃剩下的面包打架！我那时候很瘦小，抢不过年纪比我大的孩子，只能蜷缩在角落，连长椅到轮不到我用，我很饿，可是没有办法，只能吞口水！就是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人，其实我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唯一的印象只有他与我大概同龄的身形，以及整洁干净的着装，还有黑亮的皮鞋。他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我面前，微笑着把木盒放在我面前，对我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当我打开木盒的时候，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饭，还有炸的金黄香酥的猪排，说真的，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那样的东西！当我想去谢谢那个人的时候，他已经随着列车消失在列车大厅了！后来我经常去列车大厅等，我不太记得他的长相，可是我记得他的皮鞋，还有他的衣服，我希望可以在看到那个孩子，对他说一声谢谢！但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也许就是那次吧，我害怕再挨饿受冻，我害怕当我在挨饿的时候不会出现那样的人对我伸出援手，我也不想依靠别人的施舍生活，所以我才用尽一切办法考进警备官学院，离开旧城区的生活！”
　　尹冬的童年回忆充满在这座破旧的列车大厅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对王悦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情，自己也尴尬了，摸头笑着说，“呵呵，一到这里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
　　王悦的确有些被吓着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同组的同事，是出自旧城区的人，他还一直以为尹冬只是单纯的逞能而已。
　　两人回到警备厅时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破格机要早就空无一人，不只是破格机要如此，警备厅里似乎都没什么动静了，难得找到一个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收留空港事件昏睡乘客的天玮医院出现突发状况，大批乘客的第二次检测报告显示出隐藏性病毒反应，现在警备厅正在联合防疫中心进行隔离工作。
　　从生物极研所哪儿得到的情报是，加贺须去大和遗址疫病中心采集的病毒样本并不在航行器上，可现在乘客居然突发疫病显现，这两者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说不定加贺须在采集样本的时候不小心被病毒感染了，然后又在密闭空间里传播开来了吗？
　　尹冬立刻赶往天玮医院，王悦居然也自觉的同行而去，在天纬医院的隔离病房外，尹冬看见了王权，把对于加贺须的调查向王权说明后，王权立即派人去生物机研所询问有关加贺须采集的病毒情况。
　　另一方面，在得知加贺须可能是病源体之后，医院也对他优先进行了集中检查，果不其然，加贺须体内的病毒与其他患者的进展程度不同，是处于半萌发状态，而其他的被检测对象全部呈现的是潜伏状态，但是更令医院不可思议的说，加贺须体内处在半萌发状态的病毒似乎停止繁殖分裂了。
　　比起这个，更奇怪的事情是，航行器分开的驾驶舱和乘客舱，驾驶舱的两名驾驶员虽然也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在第二次深层排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病毒反应。
　　尹冬徘徊在隔离病房外，翻看隔离人员名单，划拨屏幕的指尖骤然间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洛城！”
　　洛城的名字显示在屏幕闪烁的黑白之间，尹冬脑中断弦了一刻后，突然发了疯似得要冲进被重重包围的隔离病房。
　　王悦眼疾手快地把他拖拽回来说，“你干什么？里面是隔离区，你找死啊！”
　　“别拦我，我要进去！”尹冬挣脱着往里钻，“洛城在里面！”
　　“洛城？谁啊？”王悦疑惑地问。
　　王权听见此处的动静也走了过来问尹冬，“出什么状况了？”
　　尹冬看见王权，立马冲到他跟前请求说，“策略长，让我进去可以吗？”
　　“你要进去？”王权与王悦同样疑惑地问，“你要进去做什么？你又不是医生，能进去做什么？”
　　“我……”尹冬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地说，“我认识的人在乘客里，我想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