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妖怪盯上怎么办》橘色鸟

6、第 6 章

　　叶楼明知故问地喊了一声：“谁啊？”

　　隔着门板，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略微带着笑意，“快递员，送吃的。”

　　叶楼扭着小脑袋在门眼前左看右看，确定帅哥身后没有跟着那道红得似火的艳丽身影，心里猜测自己的护身符果真有效！于是他便轻轻打开小小的门缝，探出半个身子。

　　面前的男人身材实在高大，约莫一米九几，想要看到对方的脸，只有一七五的瘦小叶楼必须仰起头，那种感觉，就像矮小的小孩仰望高大的父母。

　　肖旭气质冷冽，面容冷峻，哪怕长得非常英俊，举止优雅，打扮得体，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叶楼仍旧心生畏惧，由于明显的身高差而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对方于他，太过魁梧高大，太过有威胁性。

　　叶楼深吸一口气，怯懦开口道：“我没有买吃的。”

　　说完话，叶楼又急忙低下头，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你快点走’的气息。

　　肖旭：“……”刚刚那话是调侃说笑，没看出来吗？书本上的搭讪技巧都是骗人的？

　　肖旭低头打量眼前皮肤白皙的少年，因为低头的缘故，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看上去皮肤光滑细腻，莹润如玉，上面还长了细细小小的绒毛，让人有种手痒想摸一把的冲动。额发几乎将大半个脸庞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他那尖尖的下巴，小小的，莫名的可爱。

　　可爱这个词和从前的叶楼完全站不上边，可现在，肖旭忍不住一而再地将它和叶楼联系在一起。不经意间唇角微微勾起，舌尖无意识的舔动牙齿，肖旭笑道：“作为新邻居，我第一天搬家多有打扰，给你送了些吃的，你不收，是不是代表对我还有不满？”

　　没料到对方一开口就找事情，叶楼脸色一变，焦急地摇了摇头，手掌胡乱摆动，发达的泪腺因不知所措而冒出了水迹，“没有没有！”

　　肖旭原本绷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将手中的食品礼盒递出，郑重其事道：“那请你收下这份礼物。”

　　叶楼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接过礼盒，眼中却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这人为什么一定要送吃的给我？太可怕了！会不会有毒！

　　肖旭抬手揉了揉叶楼的头发，沉声道：“又没把你怎么着，这就要哭了？”

　　叶楼欲哭无泪，他本来泪腺特别发达，刚刚也就湿了眼眶，可真没流出眼泪，被吸进去的水迹因为肖旭这番揉头发的过度亲密举动又次被逼出来。

　　妈呀！这人的气势真的好恐怖！他都快要被吓跪了！那鬼怎么会敢缠上这男的？太有勇气了！

　　见少年浑身抖如筛糠，肖旭于心不忍地提出了告别，“看把你吓得，算了，收好礼物，要是被我发现你扔了，哼哼……”

　　对方最后那两个字的威胁性十足，叶楼连连点头应是，就像一块坚定的望夫石，目送着邻居大人转身离开，回到屋里，临关门前邻居大人还留给叶楼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

　　叶楼僵硬着身板，退回屋内，紧锁大门，然后同手同脚地回到了电脑桌前，看着眼前一大盒糖果，心里万般纠结。

　　虽然自己外貌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可事实上已经二十有几的成年人了，对方总喜欢送糖果送零食的举动真的合适吗？

　　叶楼深深叹息，还真的不敢扔掉，只能就这样放在桌面上继续自己的码字大业。不到半个小时，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手速太快容易导致手指抽筋，叶楼起来上了个厕所，重新回到桌前看着眼前精美的礼盒包装，感觉特别馋，心道收也收了，又不能扔掉，不如试试？

　　粗鲁地掰开包装，叶楼随意拿了一颗巧克力果仁糖塞进嘴里，顿时眼睛大亮，然后眯了起来——好好吃！天啊！这哪里买的？真的好好吃！

　　叶楼兴致勃勃地将包装盒上的英文字母输入到搜索栏，立即倒吸一口气，好贵！当月收益好的话，勉强能吃得起来吧。他摇头感慨新邻居的土豪行为，蓦然全身僵硬，眼角余光好像扫到了液晶屏幕边角上反射出来的一抹红影。

　　寒意从背后袭来，叶楼就手抓起挂得最近的一件神器——一把长长的红褐色桃木剑，快速站起来一转身，将剑柄对准身后。

　　那抹红色身影像早有预料一般，动作敏捷的后退了两三步，目光阴鸷地紧紧盯视叶楼，不知因何缘故一直不敢靠近。

　　叶楼心中惊骇，这红衣鬼怪现在又有五官了，而且和他有五六分相像。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对方天生带笑，眸中含情，似娇似嗔，有种道不清的妖里妖气。

　　叶楼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手中更是紧紧攥住木剑，在身前比划了两下，厉声警告：“别、别过来！你给我出去！”

　　“嘻嘻，原来你真的看得见我！”红衣少年收起了狰狞面容，咧嘴一笑，这一瞬间艳丽动人竟不输给当前最受欢迎的偶像剧主角，可惜下一刻这美丽面孔就面无全非，下巴处血肉模糊，耷拉着一条长长的舌头，殷红的舌头从嘴唇一直延伸到平坦的胸口，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流。

　　叶楼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啊啊啊啊啊！鬼啊！”

　　这时，红衣少年的衣服和头发无风自动，不受重力影响直直往上飞，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鲜血从眼睛、鼻孔、嘴巴、耳蜗里流了出来。

　　第一次直面真实的七孔流血，叶楼心脏几乎骤停，不知哪来的力量一边挥动着手中桃木剑，一边踉跄后退，慌乱地扭动门把。可他越是慌张，越是打不开门，手脚都软了，完全使不上力，反而清楚感觉到红衣少年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红衣鬼怪没有穿鞋，赤|裸的白皙脚踝踩在米白的地面上，竟然毫无违和感，反而显得格外艳丽动人。唯独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血迹脚印，红与白的交错，道不清的妖邪。

　　叶楼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扣动门把，咔擦推开了门，手里还握着桃木剑，脚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拖鞋，另一只孤零零地挂在脚尖上，便夺门而出。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音在寂静的楼道响起，似乎还带着阴森的回音。原本非常明亮的楼道，灯光忽然闪烁起来，一眨一眨，一亮一暗，配着凌乱和拖沓的两道脚步声，甚是骇人。

　　叶楼没有冲向电梯，而是转到安全通道，他怕电梯会像上次一样出现故障，停止不动，又怕这鬼怪跟上来，到时候他被困在这密闭的电梯内与鬼怪相处，逃无可逃，单是想想就有种窒息的恐惧。

　　哐当一声推开安全通道的厚重铁门，叶楼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铁墙，额头疼痛无比，忽来的冲力让他反向摔倒在地。他眼眶一片濡湿，隔着水雾看到一道魁梧身影，不及细想，慌忙爬了起来，拉着男人就往通道跑，可惜他力气实在太小，对方稳如泰山，不动一毫。

　　叶楼满脸惶恐不安，大叫道：“有鬼，有鬼！我们快跑！”

　　他手脚并用，想要离开，想要逃跑，却被对方一只手钳住了胳膊，怎么也挣脱不开。

　　叶楼心如死灰，终于停止了激动的挣扎，紧紧攥住对方腰上的衬衫衣摆，头埋在对方肩窝，脸上抱着视死如归共赴黄泉的神色。

　　肖旭眯起了灰眸，用冰冷的眼神将红衣鬼怪捆绑倒挂，随意扔进结界中让他自我反省，手上却动作轻柔地拍抚叶楼的脊背，企图安慰这受惊过度的少年。

　　“没事的，乖。有哥在，别怕，没事。”

　　这次是真的受惊了，叶楼眼眶里的生理泪水止也止不住，回过神来时，满脸湿意。他回头看了看安静的廊道，身后一切如常，灯光明亮，空无一人，也不见那红衣鬼怪的影子。

　　叶楼满脸茫然，抓着对方衣衫的手指攥得发白，一直没有松开，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我刚刚、刚刚真的看到，有鬼，真的！他、他穿着红色的外袍，一副古装打扮，头发很黑很长，都超过腰际线了。他刚刚七孔流血，舌头特别特别长……”

　　叶楼两眼呆滞，一直叽里咕噜地描述他看到的恐怖画面，企图引起邻居的共鸣。这一刻，这位曾经给他无比强大压迫感的男人，现在却也给了他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肖旭一直轻轻拍打叶楼的背脊，没有打断对方发疯似的语言宣泄，做一个安静耐心的聆听者。

　　大概对方身上那沉稳安详的气息感染了叶楼，他唠唠叨叨了五分钟后，便徐徐停下。

　　肖旭打量了一眼宽敞的楼梯平台，角落中堆放的几个垃圾桶，里面有不少生活垃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哪怕清洁阿姨每天清理，长时间下来，这里的味道难免有些难闻。

　　“乖，我们先回去。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而产生幻觉？别怕，冷静冷静就会发现不过虚惊一场。来，到我家喝杯饮料，没事的。”肖旭力大无穷，轻轻一搂一带，就半抱着怀中少年往自己屋里走去。

　　叶楼企图挣扎，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自己房间，其次害怕的是新邻居房间，那红衣鬼怪很可能会出现这两个地方！不，他觉得这栋楼这个小区都不安全了！

　　“不，不要回去，我们出去，出小区！”叶楼喊着求着挣扎着，可惜，他作为一个宅男，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根手指头就能压平一座大山的肖旭，无异于蜉蝣撼树，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

　　于是，叶楼真哭了，以往都是泪腺不受控制冒水，现在确实真的欲哭又有泪。

　　肖旭态度强硬地将叶楼半抱进自己屋内，锁上门，将人压坐在沙发上，拿起桌山一瓶旺仔牛奶啪嗒一声拉开易拉罐，递到叶楼面前让他喝。

　　叶楼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抽抽噎噎，哭的不能自已，接过旺仔牛奶喝了一口，有种甜甜咸咸的味道，“我、我是不是精神出现问题了？呜呜呜……”

　　自从昨天开始他就不停见鬼见鬼见鬼，这要是幻觉，他以后说不定会被自己这精神病给吓死。每天来一回，正常人都吓出心脏病来。

　　肖旭单手钳住叶楼的脸颊，神色庄严，眼眸暗沉，声音低哑而具有蛊惑力道：“你什么都没看到，那不是幻觉，那是不存在。你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

　　叶楼被捏得嘟起淡粉的嘴唇，模样狼狈不堪，隔着朦胧的泪水，丝毫没受对方影响：“不，是你没看见。我真看见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般，滑过脸颊落在肖旭修长有力的手背上。

　　肖旭在心底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从一旁的纸盒里抽出几张面巾纸，给自己擦手，然后又胡乱地在叶楼脸上擦拭几下，可他擦掉了旧泪水，又有新泪水冒出。

　　直到耐心终于耗尽，肖旭冷着脸语气恶劣道：“不准哭！”

　　叶楼被对方骤变的态度吓得打了一个隔，愣在那里，满眼畏惧，还真的停住了哭泣。

　　肖旭盯着叶楼哭红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什么都没看见，没有红衣鬼怪，没有任何异常。知道吗？”

　　叶楼的双眼从清醒变作涣散，神色呆滞地重复对方的话，“我什么都没看见，没有红衣鬼怪，没有任何异常。”

　　肖旭神色依旧冷冽，“对。回去接着你的工作或娱乐，一切如常就好。”

　　叶楼神色依旧呆滞，两眼无神，顺从地点头，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旺仔牛奶，就起身要回自己屋里去。

　　肖旭跟在他身后，直到看见这人坐回电脑桌前，举着双手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才开口道：“你工作也玩累了，现在上床休息。”

　　叶楼乖乖关上电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肖旭看着他只穿了一只拖鞋的脚，只能把人叫住，不知从哪来一条干净湿毛巾，给叶楼擦了擦脚底，脸上满是嫌弃之色，手上动作却格外轻柔。

　　擦脚的过程中，叶楼浑身都在抖，肖旭却没有停下手，心里暗笑原来叶楼脚底这么敏感，装作无意地挠了两下，换来对方身子狠狠抖了两下。

　　直到叶楼两只脚丫子都彻底清理干净，肖旭才让叶楼上床去睡。叶楼也相当乖顺，几乎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乖乖在床上躺好，双手合十置于胸腹之间，闭眼睡觉。

　　肖旭看着叶楼有些凌乱的房间，脸色阴沉下来，对着一团空气喝道：“给我恢复原状，凡是有你的痕迹都要抹除。”

　　红衣少年忽然出现在房间角落，非常不情愿地噜噜嘴，开始没收叶楼昨天带回来的护身符和驱鬼‘神器’，一边嘟囔道：“他能看见鬼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看见，是他要看我。难道他出现的地方我就不能出现了？凭什么呀！”

　　肖旭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盯着红衣少年收拾房子，淡淡道：“凭你是一只鬼，就该躲开人，不知道吗？”

　　红衣少年拿着塑料袋，一样一样收拾起来，抱怨道：“会见鬼的人多了去，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看见？怎么躲？不都是人躲鬼吗？哪有鬼躲人的。”

　　肖旭懒得和他废话，不耐烦道：“不听话，我就把你送上西天。”

　　红衣少年丝毫不畏惧，扭着纤瘦的小蛮腰乐呵道：“哼，有了新欢就忘记就爱，那你干脆给我个男人，送我上极乐。”

　　肖旭被噎得无话可说，鄙视这只不要脸的色鬼，难怪天枢那么不待见他。

　　肖旭脑子比较直，当初见红衣鬼怪和过去的叶楼长得有几分相像，就把鬼带在了身边，以便观察。

　　天枢向来跳脱，就怕肖旭这傻妖修真把鬼怪当自家主人，曾为此和肖旭闹了好几次，每每都被‘那你主人在哪’顶回来，为此它总看鬼怪不顺眼。直到前些日子，天枢感觉到了主人神魂散发的微弱响动，找到了叶楼，将对方购买的书本快递扔掉，自己伪装成聊斋志异被叶楼签收了。

　　因为天枢不喜欢红衣鬼怪顶着和主人有五分相似的面孔，举止却妩媚妖娆，一副欠cao的骚样，所以貌美如花的鬼怪在肖旭和天枢面前只能抹去五官，变成无脸鬼。

　　收拾完，一人一鬼就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肖旭瞥了一眼床头上的聊斋异志，嘴角轻微勾动，心道这一人一书还挺和谐，希望天枢没认错人。花了两百年时间冲出位面，在地球找了几十年，肖旭都快要觉得自己这样拼命，是不是爱上叶楼了？这想法不到一秒就被他抛之脑后。

　　房内恢复一片宁静祥和，原本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叶楼忽然睁开了双眸，目光澄澈，没有一丝混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