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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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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承络抵抗的心在明钏平静的眼神下节节败退。
于是他咬牙开了口。
他说:“前世……”
从初遇开始讲起。
“我正在练剑。”
明钏眼珠微动。
第一庄曾有一片桃林,是第一庄某一任的庄主夫人种下的,还叫她的孩子、他们这些后代都要亲手栽种下一颗树,说是,以后啊,可以带心爱的姑娘一起在来赏花,或坐着仰视,或飞起俯视,都会是很好的风景。
易承络也同样为自己种下了一棵树。
剑法有成后,他总喜欢在桃林里练剑。
那时的剑光很急,速如游龙之行,势若雷霆万钧,他总爱跃起,挥剑往返于几株桃树之间。他的剑一往无回,势不可挡。
“然后你突然出现了。”
桃树后突兀地绕出个身穿奇装异服的姑娘。易承络收剑不能,匆匆把剑势改为往上一击。
“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了!”
桃花雨落,易承络使着轻功上跃,姑娘好奇地仰头看他,看着他笑。那种感觉,易承络一下就被击中了。
易承络想:我的姑娘出现了。可以一起赏花的姑娘。
易承络顾着看姑娘,忘了自己还没着地,于是愣愣摔在了地上。
姑娘笑出了声,一边来扶他,一边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笑你的。
易承络当时就想说:没关系!你尽管笑!再摔多狠都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易承络说起当年的初遇,心内总是泛起止不住的甜意,他脸上又是那傻傻的笑了,和过去许多次的傻笑不太同的是,你看他脸上的这笑容,自己也会不自觉地跟着弯起了唇角。
这是少年真挚纯粹又强烈的情意,让观者也不由心中一漾。
明钏手指动了动,有点可惜地想,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易承络正要继续说,明钏打断了他,她问:“等一下,你说,我那时身穿奇装异服?”有什么亟待确认。
易承络点了头。
“咚”“咚”“咚”明钏的心跳得有些快了。
她继续问:“是什么样的奇装异服?”
易承络有些嘴拙,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明钏慢慢同他确认,十分耐心,眼里的光又亮起了。
易承络垂了眼。
一番沟通后,明钏最终确定了,没错!是现代的服装!所以,那时候的她,是身穿吗?可是,怎么会呢?还有,那时候的她到底是处于什么时间点?
“那时我多大?”明钏问。
易承络看她一眼,羞答答低下了头,给出的书年龄数据非常清楚:“那时,你21岁。”
易承络突然这么羞涩是有原因的,实在是,那时两人也曾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光。不过在易承络看来是和心上人的二三事,而在明钏看来却只是和异世朋友的二三事。
易承络少年成名,所以那时明钏其实是比他稍微大了几岁的,明钏就想让他叫姐姐。易承络不太肯,于是为这称呼,两人间还发生了一段轶事。
后来么,易承络还是红着脸叫了一声姐姐。
易承络还记得那时的明钏笑得前仰后合,好看极了。
现在的明钏可没空理会易承络的心事。她琢磨着自己的年龄,21岁,这其实也是她现在的年龄。
所以也就是说,前世她没有死并且身穿了。可她是怎么逃过的死亡?明明在她记忆里,她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的。
欸等等,她是怎么死的?没印象。
那,她是为什么那么地笃信自己已经死亡呢?
明钏陷入沉思。
易承络继续说。
“你在第一庄住下了。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几天,”易承络把明钏看了一眼又一眼,说:“再出现时,总会带一些这里没有的吃的给我。”
易承络把‘给我’两字在心里咀嚼咀嚼,只觉甜丝丝的。
他继续说:“那些东西,你说是巧克力、蛋糕、辣条……”
易承络回想那时的明钏把东西给他时的模样,那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他吃辣时笑很美,哄他吃芥末时乐也很美。
明钏反应很大地站起来,“我能在现代和这里往返?”脸上的神情难以言说,总归是有看到了希望后的热切。
回家的希望!
明钏这下是完全兴奋起来了,希望之火点燃,她笑得分外开心,她抓着易承络的胳膊问:“我是怎么回去的?”
易承络爱惜又留恋地看着抓在他胳膊上的手,心不在焉地回答:“烧了。”有些不着调地想,要说他现在胳膊上没有衣物,那明钏的指甲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刺进他的肉里了。
手的力道骤然加重,明钏脸孔泛白,双目含怒,但眼里又其实还泛着些茫然,她重复:“烧了?”就问,“什么烧了?”虽然是在问,但她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
还能是什么烧了,必然是能回家的东西烧了啊!心里的火熄了,回家的路塌了。
难过,绝望。
明钏无力地松开了手。
易承络低下了头。这就是两人当年决裂的根源了。
那片桃林,其实就是明钏赖以借助的往返两个世界的通道。正是借着这片桃林,才有两人相见的缘分,也正是这片桃林,让明钏能想回现代就回现代。
明钏后来总是待在现代,来这里来得渐渐少了。易承络每天都望穿秋水地盼,掰着手指数明钏有多久多久没来了。两只手数不清。
不过这不是易承络毁坏桃林的主要理由。更重要的是,他醋了。易承络在明钏口里有听过一个名字,那个人的名字他连回想都不愿意回想,那人的身份令他很是痛恨。明钏说那人是她前男友,前男友,照易承络的理解就是那人曾是明钏未能成婚的夫君。
易承络极为讨厌那个人,讨厌那人曾经的身份,讨厌那人被明钏从嘴里说出的一切。
易承络时常疑心明钏回去是不是就是和那个人在联络了,明钏是不是也会给那个人带好吃的东西,是不是也会对那个人笑。
只要这样一想,易承络心里就有止不住脾气涌起,练多久的剑也没法消解,只能等到明钏来、明钏的再一次来。
后来,后来明钏再一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明钏给了他一把喜糖,说她要结婚了,把糖提前给他,权作喜气分享了。
结婚?易承络懂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成亲。问,和谁成亲?明钏说了。是那个人,本来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明钏说,他们复合了。
就是这样,易承络冲动地,烧毁了桃林。一棵树都没留下。
那之后明钏发了好大的火。
易承络记得明钏那时的神情,怒,与恨。
断人回家之路,此仇算是不共戴天了。
明钏是因此恨上了他,从此与他分道扬镳。
再后来么,易承络不知道朝廷说了些什么,反正明钏信了他们鬼话,然后帮了朝廷做事。
易承络耷拉着脑袋,周身气息阴沉沉的。
明钏现在没心力去了解前世的后来事,对现在的她来说,既然回家的路断了,那就完全提不起劲去了解了。
什么都没意思了。
这恰好和了易承络的意,他也不是很想再说记忆里后来的事。
他是极不愿回想的。
明钏寻了离易承络远的一处墙靠着,本是要坐下,后来一想,左不过等死,不如用舒服点的姿势等。
于是明钏回了房,躺在了床上。
易承络跟在后面,然后被狠狠关上的房门拒之于外。
房门是擦着他鼻子关上的。因为易承络没躲太多嘛。
幻境外,徇卿看得抓耳挠腮,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问女人:“师父,你翻了他记忆,那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女人对这话题明显没什么兴致谈,只简单给出两句。
“武林打败了朝廷嘛。”
“易承络就以妻子的名义把明钏保回了家。”
说完这两句,女子来了点兴致,赞赏道:“明钏挺能干的。”
挺能干的,是朝廷手下几大得力干将之一,给武林造成了许多狼狈。
但到底朝廷基础不好,势太弱了,再有本就那么弱的朝廷还出了好几个叛徒。
到底不敌武林。
不过,易承络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没参加朝廷和武林的战斗的,他自个儿在庄里练剑消愁。
越练越伤,越伤越练。两耳不闻江湖事。
后来已成定局的时候才听说明钏是站朝廷那边的,而且居然已经被武林俘虏了。
易承络心焦如焚,快马加鞭赶过去,硬生生凭着自己武林第一人的身份胁迫他们,说明钏是他的妻,终于,保下了明钏。
再后来嘛,就是明钏自尽了。
徇卿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