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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制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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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下来就是赝品。
光滑的颈项,精致的蝴蝶骨,自背线以下,是腰,胯,臀,小腿,足踝。
十趾膜拜着土地。
仿佛建屋前必不可少的打桩。
人有着建筑一样的构造,然有些是高楼大厦,有些是烂尾房。
心肝脾脏胃,倒也都不缺少。
仿佛屋舍里随意放置的家具。
也有精雕细凿,无忧无虑地迈过使用年限。
也有伪劣产品,命过二十就纷纷罢工。
耳目口鼻舌,各色的瞳孔夸耀着复制的美丽,高昂的脖颈仿佛天鹅垂死。
都是赝品。
女娲先是照着自己的样子捏了几个小人,后来连仿造都不耐烦。
一根藤条下来,几千几百摔烂的泥点子。
一些变成了他们,一些变成了我们。
最好的那个是艺术品,其余的,都是赝品。
没有哭泣,没有神游,没有乱七八糟的奇思妙想,顾桓听到这个理论后冷静地传达给了——自己家的小表弟,堂妹,楼下的熊孩子,隔壁小学的校长侄女,小区里的流浪狗大黄。
因为她相信,自己即使是赝品,也是赝品中比较昂贵的。
顾桓遭到了他们的围攻。
公园里那个端端正正坐在电动轮椅上小女孩跑得飞起。
让你们捉住我是我傻。
身后一串小短腿咬着牙紧紧地跟住不拉下,队伍中间或传出几声狗吠。
大黄不晓得这一群娃娃头乌糟糟地在干什么,却也颇有兴致来插一脚。
在那个夏天里,蝉声有着高频的颤音,就像一串串悬挂的小铃铛。
铃铛也是赝品,顾桓被揍得鼻青脸肿,一边捂着嘴说。
得到的是其他小孩子的哭声。
顾桓把其他孩子的玻璃心践踏了。
她把自己的玻璃心砸碎在地上后继续摔劣质品一样把所有不切实际的独一无二都抡向水泥地。
这是顾桓的锅,她背。
傍晚时分顾桓的家里传来了假模假样的哭声。
顽皮的小孩子犯了错不要紧,要紧的是被苦主家长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该谁倒霉还是谁倒霉。
看着一脸哇塞你怎么那么熊的亲爹,顾桓摸着萎缩的腿部,在电动轮椅上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顾桓喜欢收集类手游,喜欢得不得了。
手游也多是复制,更新三十余载,也不过是增加卡牌的种类,增加觉醒时的特效,隔三差五地推出新的活动,新的氪金方式。
顾桓的喜欢也不定性,假设一款游戏玩得时间过久了,即使还有新的卡牌接二连三地推出,只要有了瞬间的厌烦,厌烦和暴躁的心理就会被滚雪球一样得放大。
分分钟删手游。
有一种拔X无情的渣男感。
对,那么多好看的妹子,玩都玩遍了,就不要了。
衣不如新,卡牌也不如新,手游也不如新。
今天抛弃一个手游,省下啦的内存明天就可以下载千千万万个手游。
但顾桓喜欢的时候,游戏就会处在蜜月期。
不如游戏,什么都不如游戏。
顾桓的爱来自收集癖。
屏幕里五光十色的矩阵,少年少女年轻的身体,柔软的头发,纤细的脚踝,满足下赌注的欲望。
赌注的资本是金钱,除了赌注,没有什么可以操控命运的轮/盘。
后半句是简贞说的,顾桓每每想起都觉得有道理。
顾桓最近玩的手游是一款国产大制作,虽然很多人听到国产就会对麻花藤同学产生某种生理性的厌恶。
此种厌恶包括对不合理的装备贬值,隔三差五的广告推送以及急功近利的粗陋画风的不满。
所以值得顾桓一拍大腿吹牛的是这个游戏运营商见所未见的良心。
精美的人物卡牌,大气的画风,简洁有力的剧情推进,以及谜一样动人的BGM。
良心,顾桓比拇指。
对着内测游戏的截图顾桓比拇指。
但是多么良心的手游的目的还是为了氪金。
不氪金难道你要做一条咸鱼吗?
顾桓坚决地摇头,不氪金是我的原则啊。
到了游戏开放的时候,顾桓摸着自己的脸,打肿了,好疼啊。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麒麟臂呢?
游戏的主角是一个年轻又时尚【并不】的少年,他正走在成为一个傀儡师的康庄大道上。
在他DIY小能手的光环下,貌美如花的人偶是一个一个地做。
玩家代入的就是男主的视角,制作一个又一个的人偶,带领人偶完成大型乐器表演得到高昂的利润。
这是一款标准的八键音游,对应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
少女柔软的发丝,纤细的手指,跪立于辉煌的高台时袅娜的身姿——吸引了老司机顾桓。
顾桓对音游的操作感触不大,但很中意抽卡。
游戏中的抽卡叫做木偶制作。
顾桓木偶制作有两种,普通制作和精工制作。
简单来说就是不氪金的和氪金的。
连抽卡时按钮的颜色都被严格地涂上了白色和金色。
氪金的可以出良好及以上的木偶,百分之十出优秀,百分之一出超品。
不氪金的就没什么好说,顾桓都是十次十次来抽都没见过良好,往往一阵白光闪过,听到一声普通制作成功。
然后一张评级为劣等的卡无情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非洲难民偷渡失败
顾桓一咬牙不就是氪金嘛来吧。
纤细的手指坚决地点向精工制作。
一阵白光过后,一个评级为良好的木偶慢慢行至她的面前。
黑发如瀑,襦裙潇洒。
乌眸垂下,怀抱箜篌。
木偶静静地立着,一句话也不说。
沉郁的眼眸里却被文字所爬满。
顾桓一脸懵逼。
第一次看到这张卡时,顾桓还是很欣喜的。
良好的评级下精致的图案也昭示这个游戏的良心。
而且,选取一个木偶为乐器表演主位时,顾桓在一众垂眸而立的女子中,一眼看中的也是这个角色。
大概,这就是心动的感觉,顾桓夸张地捂着胸口。
在接下来的抽卡中第一次就得到黑发少女X1,可以和原来的那张卡凑成一对觉醒,顾桓激动得不得了。
难道我就要这样脱非入欧了吗?
蜜汁高兴,当时的顾桓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蜜汁悲伤,精工制造连续出了十张一样的黑发女子顾桓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连出十次同样的卡牌再怎么顺眼也会变成不顺眼。
况且,两张卡用来觉醒过后,剩下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通常情况下,这个音游要求同一局中使用的八键放置的是不同种类的乐器。
顾桓冷漠地听完声优的:“我叫箜,来自深渊,有幸初会。”
纤长的手指点向了分解。
因为你这个样子我已经有了,所以不劳烦你再来见一次面。
渣男。
拔X无情。
顾桓内心默默地谴责自己。
完成分解。
一个冰冷的女声说。
顾桓捂着胸口,极力想要忽视从心脏涌上来的一股冷意。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顾桓眼冒金星。
胸腔里的冷意一阵接着一阵向上涌起。
睁开眼,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四面是透明的玻璃墙壁。
墙壁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夜色。
【欢迎来到木偶的世界】一个轻柔的女声缓缓说道,就像是情人唇齿间的温言絮语一般。
【这里是南星系的一家木料贩卖场。】女声继续说道。
【请按下眼前的按钮,抽取木偶。首次抽取默认为精工制造】粘稠的声音仿佛血浆,温热,跳动,充满着蛊惑力。
顾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条咸鱼。
她对眼前的景象一无所知,大脑像是被糊住了一样,连简单的思考都缺乏。
我这是在哪里。
【智障,都说了是南星系的一家木料加工厂。】
温柔得女声变成的轻快的少年音。
我要做什么。
【把手放在那个金色的按钮上就好了】
少年音显得有些暴躁。
那我拒绝
这TM就很尴尬了,少年音诡异地一顿,就像是卡了壳的磁带。
对方的尴尬立刻使顾桓回过神来,她的唇角莫名其妙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是对方的负面情绪使自己重拾了智商。
她心里默默重复了“我拒绝”那三个大字,在情况不明之前贯彻着 “不抵抗,不相信,不接受”九字方针。
你知道为什么X点男主郑咤会被卷入无限流的主神空间吗。
因为他手贱乱点。
谁也不知道这个金色的按钮按下去会不会被炸上天。
在一个充满复制的世界里,人们要做到的是时时刻刻保持谨慎。
因为你无法推测华丽的外表下潜藏着什么。
艳丽的花朵的根茎里,流淌的可能是浓稠的毒汁。
【你真是想太多啦】那个少年音忽然调一转,变成了磁性的叔音【要抽就抽】
顾桓躺着装死,说不抽就不抽你还能拿我怎地。
顾桓坚决不乱点,特别是在不晓得南星系是个什么地方……
【南星系当然是我们的又机智又时尚的傀儡师男主的大本营啦智障】
叔音终于有隙可乘。
特别是在不晓得南星系是个什么地方……之前。
顾桓冷漠地补完了这局话,一扭头就在地上继续装死。
好吧那我就更不能点下去了对吧。
顾桓颇有一些耍无赖地仰着脑袋,一副皮皮虾的样子。
却不想一阵巨力牵引着她向空中飞去,她还没来得及调整落地使得姿势,就啪嗒一声砸在了金色的按钮上。
顾桓一脸愁苦地扶着腰爬了起来,唉声叹气的说:“是祸躲不过啊。”
但如果我不按常理也别按常理行吗?
顾桓一边喊疼一边抱怨。
金色的按钮被砸到之后默默地化成了一道虚影,消失在空中,只在地上留下一个金色的圆圈。圆圈是扁平的,摁都摁不下去。
【黑发如瀑,襦裙潇洒。
乌眸垂下,怀抱箜篌。】
顾桓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静静站立的少女,她低下头,对盘腿而坐的顾桓说
【我叫箜,来自深渊,有幸初会。】
【抽取完毕,得到角色箜。】又是一开始的冰冷女声。
【随机分配玩家】女声又转为一个轻快的少年音
【玩家分配完毕】少年音忽然消失,顾桓眼前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
顾薿薿透过透明的玻璃墙壁向外望去。
一张放大之后还是没有瑕疵的脸,有着高高地鼻梁,深邃的眼睛尖细的下巴。
淡绿色的眼珠子,茶灰色的头发,饱满艳丽的唇畔,一颗浅棕色的痣煞是俏皮。
所以,你长得比我都好看咯。
顾桓十分不服气。
好看了快二十年的顾桓在这方面简直是一个傲慢鬼。
【所以,我们可以怎么称呼你呢?】系统女声温言细语。
玩家Z,她苍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着,一行标准的宋体出现在顾桓的脚下。
她叫玩家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