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裙子》蛋花熙

1、第 1 章

　　这是我的裙子
　　据说当你讲鬼故事的时候，鬼会在你的身边听；当你有死亡的念头时，死神会悄然而至。
　　夏天，爱美女孩子最爱的季节，色彩缤纷的裙角飞扬在大街小巷里，每到这个季节，我最深恶痛绝的季节。
　　“哎呀，真是到了夏天了，稍微出去一下就满身是汗，好讨厌啊~~”班里最漂亮最妩媚的校花铃兰抱怨道，薄汗使她身上艳红色的纱裙紧贴着上身，透露出玲珑紧致的身材。
　　“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香雾云鬟湿’了，同样是女孩子，我还是不得不甘拜下风啊。铃兰，能告诉我你的保养秘籍吗？为什么你的身材可以这么好？”班里新转来来不久的同学小雨拍马屁道。托她嘴皮子功夫的福，她在学校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混得风生水起。
　　铃兰听了这话很是得意，满是随意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也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知不觉就这样子了~”
　　小雨装作失落的样子道：“啊~为什么呀，我也是这样子，可是胖了好多。果然还是铃兰姐天生丽质啊~”嘴上这么说着，别开的脸上却写了满鄙夷。
　　铃兰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不悦：“不要用‘天生丽质’这个词，虽然我不否认这点。可是一听到这个词我就联想到某人A4的脸和她那扔下水也沉不下去的安全身材，想想就倒胃口。”
　　一直在旁边玩闹着的几个同学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凑了过来，围绕着这个话题叽叽喳喳个不停。什么“有些人还真是人如其名的励志呢，难怪能坚定不移的守着年级第一的位置”“昨天不小心看到她的脸害我整完都做噩梦又被吓醒”、“刚刚吃午饭的时候看见她没有带眼镜害我吐得满地都是”之类的话不断“无意”的传入角落我的耳中。
　　没错，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拥有A4的脸和最安全的身材，因为胖而毫无人缘的高二五班的优等生成励志--陈丽质。
　　他们这些议论，从初中起我就习以为常，我是家族里唯一的胖子，所以这并不属于基因问题，我的突然发胖在医学上找不到任何科学解释。
　　陆续带有中伤性的言论传到我的耳边，这些人基本每天都以议论我为乐，肆无忌惮的用言语对我进行人生攻击，无所畏惧的行使他们所谓的自由话语权。
　　兴致高亢的小雨突然“咦”了一声：“你们看她，这么热的天为什么把自己裹得那么严严实实的？今天班里的空调又坏了，我们穿着热裤短裙都还会出汗，她哪儿来的勇气还穿那么厚？”
　　所有人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我，在她们的眼神下我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的一样，所有的丑态无所遁形。
　　铃兰轻蔑的扫视我一样道：“你的身材要是达到她那种境界你就知道了，热死也不能被笑死吧~哈哈，让大胖子穿裙子穿热裤，亏你想的出来，啧啧啧~~”听了这话班上的同学恍然大悟，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讨厌。鄙夷的眼神，嘲笑的眼神，讨厌。倨傲的眼神，轻蔑的眼神，讨厌。同情的眼神、可怜的眼神，更讨厌。遮掩的笑，放肆的笑，更更讨厌。可我不敢反驳，那只会让情况变本加厉，那种后果我早在初中时就领教过。
　　我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早就对此麻木的我本不会有任何回应。可是，裙子，裙子......裙子几乎是所有女孩子的梦想，不管何种身材的妹纸的衣橱里至少都有一两件，可我从初中起就不再拥有属于自己的裙子了。穿着裙子的我就像是在大街上表演的小丑，肥硕的身子让原本清新飘逸的裙子也变成了罪恶的符号。所以一年四季，我都用宽大的毯子一样的外套包裹着自己水肿的身材，甚至是在酷热的夏天都会穿着深色的长袖长裤。这样的后果就是我曾数次因为中暑摔倒在路边，我这样的人并不会有人愿意上前搀扶，好在炙热的地面会让我曾眩晕中痛醒。
　　我曾经尝试过各种方式减肥。长跑、跳绳、节食、抽脂......这些我都尝试过，但每次都是适得其反，我身体的反弹速度超乎医生的想象，最后不得不放弃。初中我都因打架斗殴而被四所学校劝退，远比我自己优秀的学习成绩使我总能被下一所学校接收。每次我都会选择没有校服的学校，只有那样我才不必去穿根本没有我的尺码的校服和短裙，毕竟我曾在发校服的那天裹着一身破布灰头土脸的哭着跑回家。
　　我一直梦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天，不，哪怕只有一小时、一分钟，我能穿上一件裙子，让所有人羡慕不已、称赞不已的裙子我就满足了。
　　再也不能承受内心的委屈不满，在眼泪流出之前我夺门而出，新一波的嘲笑声终于被我甩在身后。
　　用出去看病的理由骗过学校的门卫大叔，我失落的走在街上。我是真的有病吧？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还是其实是那些人都病了！？可以想象我的一时冲动暴露了我一直好好隐藏着的痛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攻击他们眼中我这个可笑的胖子。我终于承认自己可悲又可怜。
　　一了百了。
　　这个恐怖又带着十足蛊惑能力的词跳进我的脑海。我死了那些人都不会知道吧？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感到悲伤或为过去对我的伤害而后悔愧疚，他们只会哈哈大笑，讥笑我这个该死的胖子终于不再碍眼了吧？
　　“小姑娘，想看一下裙子吗？”我不知不觉走到一条陌生的小巷，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旗袍、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和蔼的看着我。
　　我察觉到一丝怪异，她的言行举止比外表看起来更加老成，或者说，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发现我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她掩着嘴笑了：“别担心，我可不是坏人。我是这家裙装店的掌柜，刚才见你似乎有心事，所以才叫住你的。”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果然她的身后有家叫做“十丷衣”的服装店，店门透出幽幽暗淡的光，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美丽的裙子。我偷偷咽了咽口水，对裙子的渴望和对现实的人知在心里做着激烈斗争。
　　“对女人而言，拥有一件美丽的裙子就拥有了一整天美丽的心情。我看你表情这么沮丧，有缘在这里遇见，不如进来挑一件适合你的裙子吧。我们店里的裙子可是有各种尺寸、适合所有人的哦，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呢~”女子再次对我和蔼的笑着，我低头看着她身上的裙子，她身上的那件暗紫色旗袍的褶皱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轻微的颤抖着，每次颤抖都像在对我招手。
　　对拥有属于自己的裙子的渴望终于占了上风，我在被不知名的力量的蛊惑下走进了那家裙装店。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走进服装店，墙上的每件裙子都似乎在呼吸然后吐出荧荧的光，这里的每件裙子我都十分喜欢，可是都不适合这样丑陋臃肿的我。
　　女子看出我的踌躇犹豫，笑盈盈地说：“不用担心，你若喜欢哪件我可以拿下来让你试穿的，‘十八衣’的裙子任何人都穿的下，也一定穿得上的。”我在她的鼓动下选择了一件黑色露肩短裙，因为我知道黑色显瘦，这是我一直穿深色衣服的原因。女子直接从墙上取了下来让我去试穿，看出我的疑惑和担忧，她笑着解释道：“别担心，去吧。”
　　黑色的试衣间上刻着两只像是鹤一样的动物，推开门看到的是用黑色边框镶嵌的木制墙壁，正对门是张用白色绸缎覆盖着的长椅，椅子后的墙上缀满了鲜红色的玫瑰，白炽灯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的光。这家服装店的试衣间都装饰的这样精致，反而让我觉得有些怪异。我忐忑的将身上厚重的衣服褪下，得到解放的肥肉几乎要从身上满溢出来，好在试衣间的光线弱没有让我太难过。我犹疑不定地拿起那件黑色连衣裙，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件衣服的惨烈后果，我已经做好了赔偿的准备。我狠了狠心，咬着牙下了十分决心，闭着眼穿上了这件衣服。
　　出乎意料的是，穿衣服的过程意外的顺利，黑色的裙摆在我手中滑下的那刻有冰凉的触感。或许是不习惯、或许是裙子在空调下吹了太久，我打了一个寒颤。
　　我睁开眼看着身上的的裙子，此刻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不可思议。我从没发现，原来我已经瘦了这么多，或者说，这件衣服会这么显瘦。我满是惊喜的走出试衣间，迎上了女子似乎习以为常的眼神。她附在我耳边微笑着说：“看，我说过的，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的裙子有各种尺寸而且适合所有人。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它遇到了新的主人。”
　　我前后打量着穿衣镜中的我，黑色的裙摆随着我的动作像朵彼岸花在左右摇动，露肩的的设计露出了我多年不见光的白色的肌肤和不知何时出现的诱人锁骨，雪白的小腿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莹莹的光泽。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此刻这样美丽动人。我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裙子。
　　高兴过了头，刚刚出来太匆忙忘记带上钱包，可是就此放弃实在太难。虽然说这里的客人从刚才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但是不能保证我转身的瞬间不会有人将它买走。
　　女子再次看出我的为难，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放心吧，你是这条裙子的新主人了，只有你可以将它穿走。看你这么开心我也很高兴，就不收你钱了。不过下次可要带些新客人来哦~”
　　“真的吗？”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店老板，喜悦早已横扫了所有疑惑，对着女子我感激涕零、感恩肺腑，简直要将她视为我的再生父母。你知道吗？女人对美丽的执着追求是男人无法想象的。我对这个实现我唯一的美丽梦想的女子有多感激、对这条只属于我的裙子的喜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穿着属于我的裙子，我欣喜又紧张害怕，我走出店门如同刚来时那样紧张，站在店门前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去。
　　“朝着有亮光、热闹的地方一直走，你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穿上它，你是最美的。”女子幽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谢谢~我一定会回来把钱还给您的！”
　　“那倒不必，带些客人来就好。该来的总会来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诡异，裙子的凉意沿着脊梁袭上头皮，我转身离开的动作一定很尴尬僵硬。
　　我用逃也似的速度按照她的指引回到了大街上，夏天的道路上每个人的神情看起来都那么不耐和疲倦。没有人注意到从那条奇怪的店里、奇怪的小巷里出来的我。我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暗的小巷，和所有的小巷一样那么平凡而不起眼，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而我在刚刚确实有过像改变命运一般的神奇诡谲的经历，或许我的命运可以从此改变，或许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路牌，“迁化路”。
　　迁化，迁化......迁化！这是条专门办白事的街！我这才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店，寿衣店、棺材铺、花圈、哀乐......在盛夏的太阳的炙烤下，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阴冷的气氛，到处都是阴冷的死人的气息。路上行人的神情依旧那么不耐和疲倦，只有我一个人在路边打着寒战瑟瑟发抖。
　　我颤抖着转过身，呆滞的凝视着身后那条小巷。还是那么黑，黑不见底，像只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漆黑染上了血色。我痉挛似得扭过头，“往生巷”嘲笑似的撞上我的眼球。惊恐攥紧了我的全身感官，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甚至不能自主呼吸！我只听到脑海里有声音在大声呼唤：“跑！快跑！跑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这个鬼地方了！”我的双腿想要听从这个声音的召唤，可是僵硬的双腿像是从始至终就生长在那里一样迈不开脚步。我像人鱼一样渴望用双腿自由奔跑，却因为尾巴只能在陆地上挣扎，最后颓然枯死在岸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想我刚刚是从鬼门关观光了一趟。我失魂落魄的逃回了学校。
　　从进教室后周围就有许多人对我指指点点，对我来说基本免疫。课间时学校肯定已经传遍了：“高二五班的成励志终于知道害臊离开学校了”“那个死胖子哭起来样子丑的要命”“夏天不做成励志”......反正我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他们也不会愿意听我刚才出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低着头正要走到属于我的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里，听到小雨说了句：“怎么忽然这么冷？起风了吗？”
　　“可能是空调修好了吧？”另一个人接话道。
　　“咦？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吧？你要找谁吗？”小雨在我身后这么说着。
　　我顿了顿脚步，回头问：“你在说我吗？”
　　“当然......等等，你是......成励志？！”她张大嘴巴惊讶的指着我的鼻尖喊道。
　　我疑惑的看着她，“是我，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你......”
　　铃兰不耐烦的声音插进来：“你什么，你够了没？见鬼了不成？”她转过脸来看到我时骂了句：“shit！活见鬼！”
　　小雨小跑过来捏着我的脸说：“天呐！你是成励志？没搞错吧？你刚刚是出去整了个容吗？~”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全都带着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神情打量着我，叽叽喳喳的说着：“原来你穿裙子这么好看啊？”“原来丽质一直都是个大美人啊，这身材和脸蛋儿和铃兰简直不相上下啊！”“原来你一直在跟我们恶作剧啊，骗我们骗的好苦啊~”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这是几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主动和我对话，第一次他们叫对我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和我聊学习以外的话题。虽然他们的目的和本意不大值得我感激，也不知道他们的话当中究竟有多少真心或者假意，但是听到这些话真的很让人开心。
　　铃兰嚯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我见惯了的倨傲：“你到底什么情况？我可不想和一个骗子呆在同一间教室。”
　　小雨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看，铃兰都嫉妒你了”
　　面对这样的状况我有些不知所措，刚刚逃离鬼门关的时候太过慌张，我已经忘记我还穿着这件露肩黑裙了。
　　“那个，其实......”我支吾道，“啊哈，我之前不太舒服所以出去了一下，看到这条裙子就买来穿上了，没想到班上的空调修好后这么冷，啊哈哈~”
　　有人摸了摸我的手，惊讶道：“你的手好冰啊，是体质和我们不一样吗？难怪你平时要穿那么厚。”
　　铃兰皱着眉质疑道：“我记得中午的时候你还是A4脸呢，怎么脸......”
　　“可能大家平时都不怎么仔细观察我，我前段时间一直有努力减肥来着，而且这件裙子真的是超级显瘦嘛~你们觉得呢？好看吗？”
　　小雨扯起我的裙摆，摩挲了一下：“你现在哪里还是A4脸了，明明是A4腰啊~还真别说，这个裙子真是神器啊。料子也好好，触手生凉，难怪你觉得冷呢~你在哪儿买的，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周围的女同胞们都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听到她的话我一个激灵，又想起了十八衣里发生的事。我的笑容有着明显的尴尬：“我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
　　小雨“切”了一声，显然曲解了我的意思，正巧上课铃声响起，周围的人兴趣缺缺的回到座位上了。
　　望着这些同学的背影，我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耳边一个声音不停回响：带些客人来就好。该来的总会来的。带些客人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对啊，该来的总会来的，只要......不！我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我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抖擞精神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冷，好冷。我回头看了看空调，并没有在运行。
　　回到宿舍后，我把自己关在了浴室。对着镜子中这张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脸，我几乎要兴奋的尖叫起来。再也不用低头哈腰的过日子，不必再担心路人的眼光，我可以抬头挺胸做陈丽质了！成励志再见，让成励志见鬼去吧！我新的人生已经开始了，哈哈哈哈哈哈~
　　当我想要把裙子脱下来好好地洗个澡去掉今天的晦气时，被裙子好好的藏起来的肉再次涌了出来！甚至比之前的肥肉更多更明显，从前的负重感再次侵压着我全身的感官，镜子中出现的是丑陋无比的成励志！
　　不！我不是成励志，我再也不要做成励志！
　　我果断的穿上了裙子。现在，以后，我才是真正的陈丽质。
　　我穿着小黑裙安静的躺倒在穿上，其他几个室友一直在旁边窃窃私语。小雨之前来找我借裙子试穿被我强硬拒绝了，在她们眼里我应该很怪异吧。没关系，那些我都不在乎了，兴奋的燥热和恐惧的冰冷一直刺激着我的大脑，害我整夜不得安眠。
　　凌晨三四点时，我陷入了梦魇，有个赤裸着身子、长发裹身看不清样貌的女人在追我：“这是我的裙子，把我的裙子还给我！把我的裙子还给我！还给我！”我想要尖叫可是发不出声音，想要看清楚她的样子却睁不开眼睛，想要逃跑却掉进了水中。水漫过了我的眼睛、头发，追赶我的女人狠命地地掐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她只抓到了一把头发，胸口因为窒息而感到疼痛......
　　我在休克前睁开了眼睛。
　　啊！这是什么？！我瞪着手里的一缕头发，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我还是在做梦。我用力打了下脸--清晰巴掌声的和疼痛感否认了我的自欺欺人。怎么会？
　　我顾不得穿鞋就跑到了浴室，我的脖颈两边着明显的红色掐痕！想起梦中发生的那一幕，我恨不得立马脱下这条裙子。
　　“成励志，啊不，丽质啊，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我要上厕所~”室友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不甘心，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自己的裙子，那个女人也说了，这是我的！凭什么脱！在一股不知名的勇气鼓动下，我微笑着走出了浴室。
　　这一天，我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还有别班男生的邀约和他们的讲题请求。原来美女的人生是这样，我感到无比幸福。
　　下午我借口请假外出，回到了昨天让我毛骨悚然的迁化路。现在是夏天，小黑裙穿太久一定会引起怀疑。而且，关于我做那个梦，十八衣的老板娘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壮胆走进了寂静漆黑不见底的往生巷，这里的一秒钟有一世纪那么漫长，我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幽幽响起，我被她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
　　“呵呵呵呵，我还以为你多大胆呢，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回来。”我转过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暗纹旗袍。
　　她打量了一下我道：“看来你昨晚没有睡好呢，前任主人来找你了罢。”
　　“你果然知道！这条裙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是谁？这家店有问题！”
　　“那你呢？你明知裙子有问题还不脱下，今日你又为何回到这里？”说完她转身向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十八衣”走去。我抬头看着牌匾上那三个字出神，电光火石间一个字闪入眼前：丧！这是，这是！
　　“没错，这里卖的全都是亡魂的衣服。确切地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寿衣。进过试衣间，就相当于与裙子的前任主人签订了契约，亡魂被羞辱的愤怒附着在这里的每条裙子上，在你实现爱美愿望的同时，你的灵魂也会逐渐被吞噬。”
　　恐惧像毒蛇一样爬上我的肌肤，我被这话吓得僵直着身子，声音颤抖：“那我现，现在，怎么办？”
　　“你本不该来这里，我不知你为何到这里来，或许是寻死的意志使你收到亡灵的指引罢。原主人已经开始侵噬你的灵魂，你只有两条路选择。”
　　我感觉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焦急地问：“哪两条？”
　　“第一，脱掉，焚烧。”她脸上带着玩弄的神情，见我眼神明灭了几番，她又开口道：“第二，替罪羔羊，带新的客人来，让她换上你的衣服，替你履行契约。而你，只要签订新的契约即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难道不是杀人吗？你这家店难道？”
　　她诡异的笑着，“没错，这里的每条裙子都是我与亡灵签订的契约，它们每天都在这沉闷的店里等待新一任主人。你瞧，它们是那么美，美得让人不忍拒绝。是欲望杀了她们自己，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守在这里吗？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身上这条裙子的威力要比其他几件强的多，当然，吞噬的速度也更快。”
　　没有时间了，反正都是寿衣，所有人都会穿！我不能就这样死，我才享受过一天！不行！我要活下去，我不要再做成励志了，我要做美丽的陈丽质！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学校，那么多年轻美丽的身影，究竟让谁成为我的替代品呢？
　　“哎呦，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成励志啊~”“这个小气鬼，走吧，别理她。”铃兰和小雨朝我走来。
　　真的受够了。
　　就是你们了。
　　“小雨，你不是昨天问我裙子在哪儿买的吗？正巧我需要买条新的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觉得铃兰你们两个的眼光要比我好的多呢~”
　　铃兰锁着眉头：“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主动......”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雨打断了：“真的吗？那我们放学就去吧，反正明天周末嘛！”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并没有带他们进十八衣，我只为她们指了路，之后就脱掉裙子烧掉了。
　　周一。小雨暴毙、铃兰发疯的消息传遍了全校。
　　亲身体验过这些美丽的可怕，也见过这美丽有多残忍，我再次回到了往生巷，将手里的一桶汽油洒在了十八衣的每个角落。
　　“你确实很美，可是你的美只能肮脏的藏在黑暗里，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哪里值得你骄傲！就算我还是一个丑陋的胖子，也比你这种用华装珠翠包装出来的女人好上数千倍！”说着，我点燃了手里的火柴，红色的火焰在黑暗的小巷里熊熊燃烧。我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办理了转学手续。
　　后来听说，有人也去了一家裙装店，店里有位气质美女老板，店名叫做“十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