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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魂草 ...


  •   还魂草,生于崎海之滨,貌与凡草无异。或三百年萌芽,五百年长成,求之难得。世有遍访者,无一还。
      第一章
      前任重勋魔尊一直妄图染指天下,统一六界。这位满胸壮志的魔尊与天帝表面上相安无事三万年,实则暗涛汹涌彼此相争。天帝庸庸碌碌但一直高枕无忧,是因为他得了个好孙儿--东辰神君。
      相传三万年前,神魔两界大战,伏尸百万、血流万里,摧枯拉朽、寸草不生,战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直至后来东辰神君降世,凤鸣于梁上七七四十九日不绝,六界万物复苏,是父神与英招、句芒二神羽化后第一次显现的神迹。神迹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凡比较迷信的人,更何况没有文化还比较迷信的,不管是神还是人都会信个七八分。天帝宣扬这是父神显灵,不忍见六界生灵涂炭,故赐神子以示警戒,如不停战他老人家死不瞑目云云。魔尊信以为真即刻撤兵回了幽都,从此六界将东辰神君视为父神的标杆敬而远之,不敢亵玩。天帝这个孙儿便在种种敬畏的眼神中孤零零得长大,于三万年间修成一位闻名六界的神。
      不过五百年前,天界与魔界曾有一次罔顾神迹的恶战。仿佛过了五百年,一切开战的缘由都显得不再重要,只记得当初战况惨烈。很少有人知道,这其间着实有一段秘辛。
      据说一千五百年前重勋魔尊小女儿摇光出生时,天上的摇光星红光大现,谣言称,魔尊的小女儿乃煞星托世,会给六界带来不可预计的灾难,必须除之后快。魔尊夫人难产而死,临终嘱托魔尊好生看顾这唯一的女儿,哪怕果真是灾星降世也决不能委屈她半分。魔尊夫妇本就伉俪情深,虽说他本人是个实打实志比天高的大老粗,对夫人却当真是浓情蜜意化为绕指柔,自然对其百依百顺,尽心竭力养育着唯一的宝贝女儿。他将摇光视为他终有一日会统一六界的祥瑞,还特意依北斗七星将七个儿女改名为:枢、璇、玑、权、衡、开阳、摇光。摇光,是为破军星。
      一千年前。
      “开阳,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妹妹七斗啊?这丫头整日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怎么近几日这么消停?”重勋魔尊问自己的六小子道,鼻子下的胡须随着嘴巴的开合上下动个不停。虽说他浑身充斥着杀戾之气,在儿女面前倒是个慈父。
      只见一眉目俊美异常的少年答道:“天晓得七斗这丫头去哪儿鬼混了,她不在难得清静几日。”过了会儿又踌躇道:“不过前几日大哥说似乎在天界见到过我,估计七斗又是化成我的样子招摇撞骗去了。”
      “天界?”重勋魔尊听到这个词后跳了起来,“天帝那老小子怕老子,难免会打什么歪主意。七斗怎么会跑到天界去呢?天上那帮小子巴不得七斗闯个什么祸呢,万一被抓到那小命还有吗?快快快,快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开阳魔君躬身退下时,隐约听到魔尊叹息“夫人啊,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第二章
      此时天界东辰神君的太微神殿内,“开阳”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东辰神君书房的案几上,絮叨着:“听说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我就来看看到底在哪儿。可巧你这儿居然就叫太微神殿,真是让我歪打正着了,原来也没我想的那么远啊?你看你这里连个仙姑都没有,好不寂寞,你长得这么俊俏......”说到此处时,“开阳”的脸可疑的红了一下瞟了面无表情的东辰神君一眼,“咳咳,我看你这么孤单也怪可怜的,天帝那小子不宠你我宠你!”
      东辰神君手中的玉毫顿了一下,表情仍是那样的无波无澜,眉毛却挑了几下。
      男扮女装的七斗起身望了望四周,确定再无旁人后神秘地凑到东辰耳边低声道:“美男,你知道我是谁吗?”美男没有理会。
      “我听青丘的小狐狸说天帝那老小子有在偏地养男宠的恶习,这里这么偏僻荒凉,你不会是那老小子的男宠吧?!”美男手中的玉毫应声折断。
      “啊啊啊,你别生气,你不是你不是,你只是失宠了又不会说话而已。啧啧啧,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我家那个老头子就会的这两句,用在你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说完似乎觉得又不大合适,沉思了半晌却没有发现到底哪里不合适。
      “告诉你啊,我是魔尊六子开阳魔君,你若是觉着孤单或者受了些委屈,尽管来找我,老子给你报仇。为兄今日先告辞了,明日再会!”说罢一溜烟跑了,留下东辰神君若有所思。
      “出来吧。”始终沉默的神君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道。
      “神君赎罪,锦绣放心不下神君。这开阳魔君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似乎,似乎还有断袖之癖,风流之名六界尽知。锦绣观其言谈荒诞无稽,还将您误认成被冷落的男宠,竟不知您是为了清修才......”
      “退下吧。”东辰冷冷地命令道。
      “神君......锦绣告退。”
      东辰神君望着七斗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道:“开阳?滑天下之大稽。”
      七斗收到六哥的传音知道被魔尊发现匆匆赶回幽都,平时疼爱她的父君此刻大发雷霆,直呼“造孽”。
      “我造什么孽了,不就是去跟人聊聊天嘛,我一没偷鸡摸狗,二没杀人抢劫,更没调戏老小子的男宠,怎么就造孽了?”
      “你说你,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去天界不要去不要去,你还偏去,万一被老小子劫持了怎么办?还有,你冒充你开阳去调戏那些英俊的小伙子,当我不知道?你造孽还拉上你六哥的清誉,害他至今未能成婚,现在一大堆男人整日守在幽都入口等着他!你你你,这几天哪儿都不能去,给我面壁思过!”
      第三章
      一月后。七斗仍旧大摇大摆地坐在神君殿内,磕着瓜子抖着腿,细数这一月内六界间的各种传闻,将各种八卦秘辛讲的风生水起、活灵活现,东辰皆是风轻云淡的表情。忽然他抬头问道:“魔君那日一别,曾说‘明日再会’,在下恭候多时却未见魔君前来赴约,不知是否是魔君不记得了?”东辰静坐时美若一幅画,抬眼望着“魔君”时眼若水中琉璃,七斗被那眼神一望竟被勾走了魂魄,饶是见惯美男的她仍是招架不住。
      “啊?”七斗半晌才回过神作出反应,神君很满意,露出会意一笑。七斗再次被迷得七荤八素。
      “魔君尚未为在下解惑。”
      七斗回想了许久,一拍脑门,道:“哦~!,别提了,就因为上次在你这里闲谈了半日被我父君发现,罚我面壁思过一整月呢。你别伤心,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讨人喜欢,是我的问题。哎,是我太讨人喜欢了。我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七斗的逻辑再次进入忘我的混乱状态,东辰神君见而不语。
      一盏茶时间后,七斗突觉灵光大现,惊呼“原来你不是哑巴啊?那你也有可能不是老小子的男宠咯?你是吗?啊啊,你别说话,我猜一猜,你不是对吧?”
      东辰无奈的笑了笑,站起身作揖道:“在下天帝嫡孙东辰,于太微殿静修。那日魔君闯入我殿内畅谈许久,倒不曾问及在下微名。”
      七斗听了摸着后脑勺笑道:“啊哈哈,不客气不客气,我见你这里这么冷清还以为你失宠了。原来你是老小子的孙子啊,失敬失敬。我家老头子常称天帝为老小子,我与他同辈,那你也是我的孙子咯?”啊,那他岂不要叫我姑奶奶了?这尴尬的代沟。
      东辰露出为难状,七斗嬉笑道:“管他们老子孙子的,你就叫我开阳吧,怎么样东辰?”
      “恭敬不如从命。”
      七斗环顾四周,好奇道:“你这里当真没有他人吗?万一哪日再有登徒子闯进来该怎么办可好?”
      东辰答道:“凡日不曾有外人进出,我身边仅有一侍婢唤作‘锦绣’。九重天上的生活本就寡淡无味,无需徒增烦恼。倒是听闻开阳兄善诗词音律,不知可否切磋一二?”
      听到诗词音律,七斗的头瞬间变得几个大,尴尬笑道:“这个嘛,是坊间谣传,谣传啊。我其实对舞刀弄棒花花草草感些兴趣,虽说花花草草都未成活,切磋一下武艺也未尝不可。”东辰听了只是笑笑不回答。
      自此后,东辰与七斗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友谊。彼此间称兄道弟,八卦帅哥美女滔滔不绝,不逾矩、不疏离,偶尔小聚,竟长达三百年之久。东辰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若即若离云淡风轻,七斗借着开阳的名义纠结的放肆着。这许久的纠结到底是因何缘由,七斗在听了人间的一曰“梁祝化蝶”的故事后终于了然于胸。
      第四章
      “东辰,你可听说过‘梁祝’吗?”一日,七斗试探地问道。
      “不曾,愿闻其详。”说罢,拂了拂月白衣衫上的褶皱。
      “那是为兄在凡间听到的段子,说是在私塾里有祝英台和梁山伯两兄弟,嗯,就像咱们两个一样。可是后来梁山伯发现自己对祝英台产生了不是兄弟间的感情,就是那什么嘛~然后梁山伯很纠结,像为兄一样,呃。可是后来祝英台居然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孪生妹妹,其实这个妹妹就是他自己。你听懂了吗?”
      东辰低头沉思后道:“开阳兄的意思是那个祝英台竟也对梁山伯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不该有?!
      七斗心里有些慌张,急忙解释道:“我是说祝英台其实就是女的,她男扮女装来到了梁山伯身边,在对方误以为她是男子的情况下朝夕相对产生了男女之情。这不是不该有的,是很正常的,很,很人伦的感情啊!”
      “依在下愚见,梁山伯确然是在误认对方为男子的情况下产生了非人伦的情感......开阳兄要表达什么?”东辰幽幽开口。
      “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开阳,开阳是我六哥。我是祝英台!不,我是摇光,魔尊的女儿!”
      东辰端起茶盏垂下眼睫,半晌不语。七斗觉得这一盏茶的时间比面壁思过那一个月还要煎熬,三百年的友谊似乎弹指间就会破裂。
      “你就是开阳。”终于,东辰抬眼深深望着她。
      “不,我是摇光......”她的话被东辰打断“我说是,你就是。你是开阳也好、摇光也罢,于我而言没有改变。”
      七斗晃了神,试图争辩“我是摇光,我是七斗,我用开阳的身份陪了你三百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也不是我。三百年,难道你察觉不出......”后面的话像鱼刺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忽然间她丧失了所有反抗能力,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见东辰沉默不语,她反而更加疑惑“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很喜欢你?可你为什么从来不戳破?我原来竟做了三百年的跳梁小丑?”
      七斗失意间仓皇夺门而出,只觉得脸面上寒风切割,心口一阵阵的刺痛。心里的疑惑不解,正打算折回去问个究竟,却被一女子拦住了去路。
      “锦绣见过魔君。锦绣见魔君离去时似有不快,不知可否由锦绣开解一二?”
      七斗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美貌女子,迟疑道:“实不相瞒,我有一小妹摇光,美貌可爱,想要介绍给神君结成姻亲,却不想他什么都不说。我想他这是拒绝了,所以识趣告辞了。”
      锦绣听闻,竟忸怩起来,有些娇羞道:“神君怎恁般痴傻!魔君不知前几日天帝有意将锦绣赐给神君为妾室,神君恐委屈了锦绣便回绝了天帝,说有待一日将锦绣风光正娶。想必是不忍直接拒绝魔君美意便没有回话罢。更何况,天界谁人不知,神魔两界水火不容,您那七妹摇光公主是主衰败的破军星,与我们东辰神君复苏万物的神之子是水火不能相容的。”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隔一个祝英台,却不想我是做了马文才又盖了一座坟。”七斗呐呐道。望着几步之遥的太微神殿,她提高音量喊着:“开阳不知贤弟已获佳人,方才实属冒犯。此地一别,为兄云游万里不知归期,望贤弟好自珍重。”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七斗伫立良久,终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第五章
      摇光回幽都之后不覆往日嬉笑模样,郁郁寡言,时常独坐唉声叹气,令魔尊心中担忧不已。后来才得知是女儿有了意中人,且是那天帝的嫡孙东辰神君。
      “我女儿的眼光真是不俗啊,果然是我重勋的女儿,像我。”魔尊笑呵呵的对着属下道。
      “可是魔尊,神魔两界一向不和啊,公主又一直被他们视为煞星......”
      “哼,我重勋的女儿别人抢着要呢,嫁给东辰我还觉得委屈呢。既然摇光喜欢,嫁给谁都行。”于是在七斗浑然不知的情况下,魔尊给天帝下了官方文书,意在两界联姻,要将宝贝女儿嫁给天帝的宝贝孙儿东辰。大意是两界从此相安无事和和气气,煞星与福星两相交合必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如若不然有他老小子好果子吃云云,天帝“欣然”答允。
      大婚日,天气晴好。
      摇光一身金线凤羽织就的红色吉服,静坐在床榻边等待着未来的夫君掀开她的盖头。新娘子一动不动,是因为魔尊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而没有告诉她成亲对象是谁,又怕她逃婚所以点了七斗的穴道。实则七斗隐约猜到是谁,又或许除了东辰谁都一样。以老头子对她的宠爱程度,一定不会是段极差的姻缘。她却不知道,她的人生竟在一夜间天翻地覆。
      猩红色的盖头,被劈面而来的掌风撕成两半,七斗头上沉重的发髻散落下来。她看到来人,惊喜欢欣冲淡了忐忑不安,她想,我的夫君果然不同凡响。可惜她动弹不得,否则一定上前给东辰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想起嫂嫂们教给她的可怜话,脸已经通红,用从未说过的温柔语调说出心中此刻所想:“摇光云游万里,不得方寸之地以憩。今日方知,心系于此。”
      她鼓起勇气抬眼去看东辰,被他眼里那让她不愿读懂的情绪刺痛。他脸上带着陌生的冰冷神情,一身月白常服映衬着惨白面容。
      “为何夫君这般看我?”七斗的嗓音有些颤抖。
      东辰往前走了一步,仍是离她远远地,“你这模样连我都误以为我们恩爱非常呢,魔尊的女儿竟这般不知羞?我原以为你会知难而退,不料竟让魔尊威胁天帝逼我娶你?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那些,我都不知,我是真的,喜欢你......”
      “摇光,你是喜欢我,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东辰的脸上带着少有的怒意,“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可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自寻死路,我只想知道,难道这三百年,你竟没有一瞬间喜欢过我?”新婚的喜悦娇羞被冲散,七斗的脸死灰般苍白。此时天界平地起风波,天色阴郁昏暗,隐有雷声涌动。
      东辰用有些悲悯的神情望着她,默而不语。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眼里含了一千多年都没有过的水光。“我以前多么喜欢你安静沉默、云淡风轻的样子,现在竟觉得可恶又可恨。”
      “恨我也好,不要犯傻。天宫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有你在,魔界不敢轻举妄动。从今日起,不许你踏出太微殿半步。”
      这一刻,摇光终于明白了什么。天帝如何会轻易答应父君的要求,原来,自己竟成了天界的质子。呵,这可笑的现实。父君以为她嫁给了如意郎君,她却变成了打狗有去无回的肉包子。东辰成了她在天宫唯一的期待。
      在天宫有这样一则秘辛,太微神殿住着一位美貌昳丽的魔界公主,是强迫东辰神君迎娶她的煞星,大婚之日曾有显兆喻不吉,不可与之亲近,宜绕道而行。
      摇光怀着这渺茫的期望,在太微殿过着寸土不争、与世隔绝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百年,不曾见过东辰几面。直到神魔两界因小摩擦起了争执,魔君想起自己许久不见的肉包子,认为女儿受了委屈,执意要天帝给个说法。天帝只得敷衍称小孩子年轻不懂事,夫妻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事,已经惩罚东辰去制服东海的睚眦兽。
      第六章
      那本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旅行,依东辰的从前的道行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工作。只是魔尊执意要小惩大诫,不慎酿成了大祸。这位大老粗魔尊,不知道自己这位乘龙快婿在两百年前的新婚夜为七斗承过天劫,一身修为已损失大半。破军星与帝子星相遇终有一伤,他们的结合本就意味着灾难。天帝一心要置摇光于死地,不惜牺牲天孙引诱摇光走进樊笼,东辰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是被利用的工具。
      被下了药的睚眦兽比往日更加凶狠残暴,修为未能完全恢复的东辰虽制服了睚眦兽却也被打成了重伤昏迷不醒。
      “如果不是你,神君也不会永远失去继位的可能,今日更不会被打小小睚眦兽伤到如此境地!”两百年未见的锦绣此时杀气腾腾地站在七斗面前。
      “锦...绣?”
      “我以为只要你安安静静的呆在这冷宫里,神君便可以安然无恙,谁知你活着就是神君的威胁。我早已警告过你,你们命中注定两两相克,逆天结合必有一死一伤!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都是你!看到他如今这个样子,你可会心痛!?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就是这样喜欢的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说罢锦绣抽出腰间软剑刺向七斗的心口处,不料七斗连半分躲闪的念头都无,软剑竟直直穿透了七斗胸脯。
      “你!”锦绣原本满是恨意的脸上满是惊愕。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七斗慢慢将剑拔出胸口,封住了自己的穴道。“这一剑,我迟早会还。东辰至今昏迷,此时因我而起,我自会一力承当。”
      “崎海之滨,还魂草。凡人神仙食之皆可起死回生,端看你敢不敢去了。”
      七斗不看有些趾高气昂的锦绣,对侍婢们吩咐道:“照顾好神君。”然后伏在东辰耳边低声温柔说了两个字:“等我”。她转身的瞬间,没有看到东辰的睫毛在轻轻的颤抖。
      东辰,两百年了,我都未能习惯这冷清的太微殿。若是五百年前,这里还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大婚那日我曾说过,是我心系于此,如今也未曾变过。只是我的心,为什么觉得寒冷呢?我想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冷落,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就像五百年前我在太微殿对你说过的那样,从此一别,好自珍重。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这是东辰醒来后见到的摇光留下的诀别书。
      他故意将她冷落在太微殿两百年,克制住每一次想要见她的愿望,当这一天终于到来时,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惊慌。
      魔尊最后还是清楚地了解到摇光两百年来的凄苦生活且如今下落不明,神魔两界的战争再次拉开序幕。这次的惨况比三万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魔族一败涂地。一度战况不利的天界祭出上古神器重创魔族,重勋魔尊及五子全部阵亡,由开阳魔君接管魔界,战事告停。
      第七章
      对还魂草来说,凡人也好、神仙也罢,只要交换魂魄就能达成契约,真真体现了公平竞争。成为还魂草会经历三个阶段:一曰人间蒸发、二曰回光返照、三曰无力回天。交换魂魄的前三百年,这交换魂魄的人将消失在茫茫碧海间,三百年足够让所有人忘记一个人的存在;后两百年,这些人会拥有部分自己的意识和记忆,也是最煎熬和绝望的两百年;五百年后,这些人将彻底失去重生的可能,从此灰飞烟灭。除非有人愿意以命相付,达成新的契约。一命换一命,向来是世间最公平的。
      五百年,她已在这碧海云潭间等了将近五百年。她每日看着云卷云舒、日升月落,她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她已经忘记她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了残缺的意识。她只知道自己是一株随风摇曳的草,一株很普通的风一吹就会倒下的野草她时常做梦,夜幕降临时她总会将身子蜷缩起来,朦胧的梦境中常有一个身影站在远处望着她,等她要一探究竟时那身影已转身离去。五百年间,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在日渐虚弱,她已经时日无多,可她仍旧在等待,等待心中那不明的祈盼。
      “还魂草。”一身着玄色冕服,如墨长发凌乱披着的男子在这碧色云海中小心翼翼地走着,低头呢喃着寻找着什么,被他观察过的野草们都在拼命摇曳着。美貌男子越走越近,她突然觉得身体的某处躁动起来,一股复杂的情愫使她全身拧成一团。
      “是你吗?七斗?”男子颤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沉寂了五百年的灵魂再次面世,五百年前丧失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
      “六哥......”憔悴的男子正是如今魔界的君主开阳魔尊。
      “你怎么这样傻?”开阳看着刚幻化成人形虚弱的七斗,眼里满是怜惜。
      “老头子可还好吗?”
      “父君他,已经星陨了。大哥他们全都阵亡了。父君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不要责怪你。”
      “父君......阵亡?!为什么?是因为我?”
      “七斗,我们回家。”开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告诉我!”
      开阳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吼道:“知道了你又能怎样?!发生的已经发生,父君、大哥他们已经殁了,如今的魔界根本不能再如何。你爱的死心塌地的那个狗屁神君,早已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看你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他可是过几日便要大婚了”
      七斗默不作声,转身飘然而去。
      “你要去哪里?!”开阳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回家。”
      幽都。
      七天,七斗从崎海回幽都后的七天,她只字未言,好吃好喝好睡地过了七天。这样的妹妹终于让开阳看不下去了。
      “你还要去找他吗?他已经记不起你了,今日是他大婚,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
      她没有说话,默默拿起她静心擦拭过的佩剑。
      “别去,你很可能死在那儿。我寻了你五百年,放你离去我如何对得起父君嘱托?”开阳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沙哑的嗓音让她不适:“六哥,你应该知道,我订下了契约,所剩时间不多。我欠东辰的,已经还清了。我从不欠锦绣什么,她那一剑,我说过要还的。”
      没有多说什么,开阳放开手,望着她消失云际的身影,喃喃道:“我明明知道,我是最了解你的啊......”
      九重天。
      天帝宴请天下,欢庆天孙东辰神君与锦绣仙子大婚,一种仙人皆在瑶池品尝珍馐美酒,故而摇光很顺利地进入了太微神殿。意外的是,她没有见到娇羞的锦绣,却见到了站在合欢树下的东辰。
      一身红色吉服的东辰望着这株合欢似乎望地出神,不论时隔多久,他总是那样遗世独立、逸于世外,即使她见过他负伤时狼狈的样子。
      摇光一个愣神泄露了气息,东辰转过身望着她,眉头微皱,脸上带着冰冷的神情。“你......是谁?”许是站了太久,他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恍惚。
      摇光没有理会他,直入内殿寻找锦绣,未果。
      “锦绣呢?”
      “这株合欢五百年不曾发芽,七天前竟开了花。”东辰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锦绣在哪?!”摇光感到一团无名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喜欢这里,所以天帝另辟了一处。回答我。”
      “你果真将我忘了......你记得这树,倒记不得栽树的人吗?”摇光讽刺道。
      “你......”东辰冰冷的神情有些破碎。
      “我是那个在这里陪了你三百年的人,是那个被你在这里圈禁两百年的人,是那个为了你在崎海虚耗五百年的人!你竟问我我是谁?”
      “休得胡言乱语!”东辰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
      第八章
      “夫君,不要听她胡说!”此时一身朱红嫁衣的锦绣飞身而来,脸上带着显见的得意。
      锦绣轻蔑地走近摇光,附在她耳畔道“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可是回来又如何?夫君在五百年前大战中头部负伤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说起来这都是拜你所赐。”
      一声夫君,一身红衣,将她所有的理智点燃殆尽。
      “天地未拜,礼未成,如何就是你的夫君!”摇光暴怒,手中软剑贯穿锦绣的身体。
      “住手!”东辰掠身将锦绣护在胸前,祭出七星剑。
      摇光不管不顾走到他面前,盯着惊恐的锦绣道:“我想你是记性不大好,我曾说过,这是我和他的恩怨,轮不到你插手。当初我年幼无知不计后果让你奸计得逞,害我魔族付出惨痛代价,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今日我回来就是为了和你两清!”
      “夫君救我!”锦绣吓得闭上双眼钻在东辰的怀里。
      “锦绣犯了错,我替她受了便是。”东辰开口道。
      摇光气得浑身颤抖,剑锋直至锦绣眉心:“出来!”
      锦绣瑟缩在东辰怀中,摇光无奈,只得攻击东辰胸口,东辰不断退后躲让没有还手的意向。摇光的攻击越来越猛,逼得东辰只得放下锦绣防御。卸下累赘的东辰显得游刃有余、从容应对,却突见摇光对着他苦涩一笑,眼角有泪滑落。她一个回身去攻击奄奄一息的锦绣,东辰来不及回味,剑身已没入摇光体内。
      眼前是长久的黑暗,耳边是无数人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七斗......七斗,七斗。”
      七斗从漫长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一瞬间仿佛过了一世纪。她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东辰,想要笑,却痛的笑不出来。“你不是不记得我了吗?为什么现在要想起?你怎么可以把我忘记......”她咳出一口血,费力想要站起来,东辰欲上前搀扶。
      “不要!......不要靠近我了。我只因一时贪恋在你身边逗留了三百年,就赔上了七百年,赔上了半个魔族。如今竟还想要我的性命吗?”
      “一命换一命,我的命你拿去便是!”东辰的声音哽咽着。
      “你对我真的很残忍,哈,东辰。我在崎海等了你五百年,我已经痛苦了几百年,你还要让我痛苦千年万年吗?我们大婚那日,你不曾为我穿上吉服,原来是这个模样,一点都不潇洒倜傥。”
      “七斗,不要再说了。”
      “每次与你道别我都做好了永世不见的准备,怎料一语成谶皆是孽缘。为你做过的一切我不觉后悔,可是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不要再见。”她的声音随着身体消失在茫茫天地间,魂魄散落在五湖四海,永无轮回。
      东辰绝望地望着七斗消散的魂魄,古怪地笑了:“我原本想,纵使崎海冷落无比,过了五百年只要她把我忘记、我将她换回来便是,总好过她被天帝打得魂飞魄散,只要她还活着,娶我不爱的女人如何!拿走我的性命又如何!如今摇光死了,为何你们这些蝼蚁尚苟且的活着!魔不魔,神不神,神不如魔,魔更似神。
      神魔何须两分!”他掌心一道极耀光芒闪过,天界毁灭、万物虚空,东辰因耗尽修为魂飞魄散......
      幽都。
      藏匿了五百年的摇光星现世不到一日,暴涨红光之后颓然陨落。从七斗离开幽都之后,他始终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姿势。太过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他已难分辨这窒息无力究竟有过几遭。
      亲手毁了你一直守护的天下太平滋味如何?只怪你贪心,命运太不公平。我要你这拱手让出的天下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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